段風缺看着突然出現的人,面容頓時一僵。
他捏住他的手掌,輕描淡寫地一扭,只聽得手骨碎裂的聲音,段風缺臉色慘白,那隻手顫巍巍地縮了回去,他整個人也轟然跪倒在地。
“君……君上……”
他跪倒的一瞬間,葉尾村的禁制解開,衆人恢復過來,一時之間喧鬧一片,不少女子的哭喊聲緩緩傳了過來。
冷靜下來的村中男子望了過來,只見到村口瀰漫着濃濃大霧,霧氣與細微的雨雪交織在一起,依稀可見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是誰,亦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東雲萬肆看着微微顫抖着的段風缺,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幻君,能否解釋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麼?”
靖兮眼見這幅景象,只覺似曾相識。
段風缺與戚別舞,在東雲萬肆面前,都是這般模樣?
段風缺低着腦袋,小心翼翼說着:“君上恕罪,屬下所爲,實乃爲君上考慮,此人對君上直呼其名,對您大爲不敬,屬下只是想,教訓一下她……”
東雲萬肆又問:“教訓?你難道不是想要替本座做主嗎?”
段風缺用力地磕了一個頭,自知已經沒有辦法再欺瞞下去。
“君上恕罪。”
靖兮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腦中一片空白,正準備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身體轟然軟了下去。對她來說,突破段風缺禁制,強行拔劍,如此催動天極十二諦功法,似乎消耗甚大。眼前景象朦朧起來,腦袋一陣眩暈,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東雲萬肆察覺動靜,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的身體,將她抱在懷裏,眉頭不由得緊擰。
段風缺跪在地上,沒有他的差遣,不敢抬頭。
東雲萬肆掃了他一眼,一邊將靖兮橫抱起來,一邊說:“先回界魔塔再說。”
段風缺應聲:“是。”
他難以相信,剛纔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東雲萬肆竟然表露出了緊張的情緒,他竟然在緊張一個低微弱小的人類女子!
變了,他真的變了,他不該有這樣的情緒的,他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他是東陸異魔界的創世之主,他是整個異魔界的信仰,不該有這樣的情緒的!
半刻鐘之後。
靖兮恢復了一些神智,逐漸緩和過來,只見東雲萬肆抱着自己,沿着高高的臺階一路走上,直奔一個屹立與臺階頂端的恢宏大殿,整個大殿足有半個長贏帝宮那麼大,大殿之上,是一個大氣磅礴的王座。
她緩緩抬起頭,掃見一路站在大殿內不遠處奇怪的人,隱隱有些發慌。
這些已有人身的異魔實力都非同一般,打扮古怪,更是一個個都好像在看着她一樣,她怎麼能不發慌呢?
似是察覺到她微妙的變化,東雲萬肆說了一句:“我在這裏,別怕。”
靖兮縮了縮脖子,悶着腦袋一言不發,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東雲萬肆他,爲何又要對她說這種話呢?這種話,又有什麼用呢?
東雲萬肆一步一步走到王座前,見她完全清醒,這纔將她放了下來。
靖兮只覺得數百道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大殿之類幽藍的光根本看不清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她不敢看,卻又忍不住四處探尋着。
東雲萬肆忽然說:“坐,你需要休息休息。”
靖兮一臉茫然,看了看身邊的座椅,又看了看王座之前一個個打扮古怪的人,有些難以置信地指了指王座:“坐這裏?”
她又不是傻子,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地方,這大殿之中氣勢恢宏的王座,是他的座椅纔是,象徵着東陸魔君的位置,豈是她能坐的?
東雲萬肆卻一臉的理所當然:“對,小離,坐下。”
靖兮立刻搖了搖頭:“不行,這個還是算了吧……”
他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輕推着她,將她按在了王座之上,靖兮沒有辦法,完全拒絕不得,只得一屁股坐在了這個令她充滿壓力的地方。
她落座的一瞬,大殿之內,數百個頂着人身的異魔屈膝跪下,不約而同的。
靖兮又嚇了一跳,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們的動作出乎意料的一致,哪怕是對她充滿意見的幻君段風缺,也不得不跪拜在她面前,彷彿滿懷虔誠一般,靖兮都不知道,他們是在跪她,還是在跪東雲萬肆。
東雲萬肆緩緩蹲在她面前,開始給她脫鞋。
靖兮這才發覺,自己的鞋上沾染了不少泥土與水漬,因爲她的行動,早已髒兮兮一片,鞋裏進了些水,現在去想,只覺得非常不舒服,他倒是比她還要先發現這一點了。
他蹲下的一瞬間,殿下衆人又是不約而同地動了起來,卑微地伏下身子,無誰敢抬起頭。
靖兮的表情有些僵硬。
東雲萬肆並未吩咐,卻已有人送上巾帕過來。
他一邊給她擦去小腳上的水漬,一邊說:“我知道小離可能在生我的氣,此事未與你說,是我的錯,但此事事出有因,入口打開早成必然。”
靖兮渾身都緊繃着,現在哪裏有心情跟他說這些,始終抿着脣,什麼話也不說。
他早已料想到會出變故,所以在她身上留在了兩道帝御咒印,一爲明,一爲暗,一旦暗咒發動,他便會有所感應,以最快的速度尋過去,保她安全。
靖兮知道,異魔界入口打開已成必然,她並不想和他說這個事情。
她皺了皺眉頭,縮回了自己的腳,搭在王座之上,用裙襬蓋住,然後淡漠地說道:“我不想與你說這些事情,只是希望,魔君大人能寬宏大量,放回我長贏使者。”
東雲萬肆緩緩起身,略顯不明:“什麼意思?”
靖兮有些不悅:“你還好意思問我什麼意思?扣留使臣,又在我面前如此虛情假意,你是在耍我嗎?”
東雲萬肆轉頭,看向底下衆人。
段風缺不得不出聲:“前幾日是有自稱長贏帝國的使者來此,不過君上正在生命之樹療養,我們不便打擾,於是將其關押起來,準備等君上出關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