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宮婢都是新來的,不曾瞭解過她,會對她有所偏見,也無可奈何了。
正在沉思之間,外面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宮裏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她皺了皺眉頭,細細聽聞起來,突如其來的靜謐之中,彷彿還有別的動靜。
靖兮自浴池之中站起,裹了一條毯子,赤着腳匆匆往外走去,出去一看,只見幾個閒碎議論的宮婢脖子皆被人扭斷,零落地倒在地板上,四肢無力,其中有一人,甚至眼睛未閉,滿含震驚與難以置信,到死也未知自己是怎麼死的。
眼見這般景象,靖兮不由得捏緊了身上的毯子。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敢在帝宮之中行兇,如此猖狂不說,且動作如此迅速,就連她都沒有辦法察覺。
靖兮正思索着,一陣冷風吹過,身後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真是一羣長舌婦,膽敢在背後議論主人,本座已替你清理門戶,不用謝。”
她蹙眉,默默轉身,抬頭看去,只見宮中大殿的王女之座上,漫不經心地靠着一個有着她熟悉面容的男人,他一腳踏在銀座之上,一手輕輕撐着腦袋,脣角微揚,掛着不可一世且妖異邪肆的笑容。
靖兮以爲,東雲萬肆會戴上個眼罩遮住他那空洞的眼,卻沒想到,他並沒有這麼做,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了一隻眼睛過來,藉着帝宮之中裏的燈火看過去,只見那隻特殊的眼睛,有着紫色的瞳孔,隱約之間還散發着幽幽的光芒。
這一雙異色瞳,放在如今的他身上,竟是恰到好處,驚異世人。
靖兮不悅地掃了他一眼:“堂堂魔君,竟然喜歡不請自來,再者,我可是一點也不喜歡別人動我的人。”
東雲萬肆輕笑出聲:“本座可是爲你動的手,你怎麼就半點感激之心都沒有?”
如果不是因爲情況特殊,他怎麼可能不請自來?他是真的不想來的,他也很沒有辦法。
靖兮始終皺着眉頭:“你這說話的語氣……”
東雲萬肆看着她:“什麼?”
她揚脣淺笑:“簡直和君北葬一模一樣,魔君大人,你確定,你不是他嗎?”
東雲萬肆嗤笑,不以爲意:“他爲本座所造,因本座而生,要說像,也該當是他像本座,至於你的疑問,本座的回答亦是如此,若說是,也只有他是本座,而非本座是他!”
靖兮只覺得他的說法很有趣,異魔的腦回路都是如此嗎?非得強調個主次之分?
雖然語氣相似,脾性相似,他也非君北葬,至少,君北葬不會讓她難過。
靖兮想,自己必須將他們兩個徹底分開來對待,否則一旦見到他這張臉,便無法控制她變幻無常的心情,來來回回在希望與失落之中旋轉。
她說:“說吧,你這次來,又是爲何?平白無故弄出幾具屍體,給我添一堆麻煩……”
他殺人倒是殺的迅速,也不想想,這些人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背後嚼舌根罷了,她們死了,她還得照拂她們的家人,爲她們料理後事。
東雲萬肆說:“沒有什麼事情,就不能過來看看你嗎?”
靖兮懶得搭理他,轉身往裏走去,擦乾身子,迅速換好衣服。
只是她還未穿好衣服,身後又傳來了鬼魅般的聲音:“本座有心痛疾,你不可離得太遠。”
靖兮乍聞突如其來的聲音,一想到自己的衣服還沒穿好,頓時一陣慌亂,抱着衣服掩住自己,轉身抬手間,掌風便劈了出去。
東雲萬肆一把接住她的手,將她往懷裏帶,自接觸她的那一瞬間,持續良久的心痛之感減輕許多,臉色似也好轉起來。
而靖兮藉着機會,閃身避開他,反手又是一掌劈了過來。
東雲萬肆步步後退,視線一轉,掃到不遠處掛在衣架上的單薄衣物,順手扯了過來,衣架摔在地上,她一腳踏在輕紗般的衣物之上,腳底一滑,身體重心頓失,整個人向前栽倒下去。
他神色一變,不待腦中有所反應,自己已經接住了她的身體。
東雲萬肆覺得她當真是不講道理,動不動就要對他拳腳相向,也得看她打不打得過他啊!
雖說因爲這顆心的關係,又失了一隻眼睛,他功力受限,但是踏平整個長贏還是綽綽有餘,毀滅般的力量,在她面前,似乎無處施力。
靖兮咬了咬牙,一把推開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處便泛起隱隱陣痛,她倒吸一口氣,踉蹌了兩步,臉色蒼白半分。
他看着她:“疼?”
她沒有回他,只是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東雲萬肆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直直地走向牀榻邊:“人類還真是愚昧且弱小,這也能扭到腳。”
靖兮掙扎起來,爲了證明她的腳沒事,抬腿便要踹他:“你滾,放開我,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東雲萬肆捏住她的腳踝,神色一凜:“閉嘴。”
他可是難得發了善心,奈何她不當回事,竟然還要拒絕他,沒有誰能夠拒絕他!
若非因爲這顆不該有的心,他的計劃早已走上正軌,心痛之感雖能勉強壓下,然而持續時間太長,終究會對他造成影響,如果不能捨棄掉這一顆心,不能取回他的眼睛,他便沒有辦法成爲完整的東雲萬肆。
當靖兮發現,他竟是在給她療傷的時候,微微有些驚訝。
她看着他的臉色,忽然覺得哪怕是東雲萬肆,似乎也有諸多無可奈何的事情。
片刻之後,他將她的腳放下,面無表情地坐在她身邊:“行了,安靜下來,本座要與你說正事。”
靖兮瞧了瞧自己的腳,此時已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她有些好奇:“魔君大人,竟是精通醫療之術……”
東雲萬肆掃了她一眼,道:“這叫殺生大權,本座乃異魔界創世之主,哪怕是將你拆了,只要尚有一口氣在,本座便能還你一條全新的生命,你若將眼睛還予本座,便是真的可讓誰生,可讓誰死。”
靖兮不由得笑了笑,說:“既是如此,那你爲何治不好你自己的心痛疾?”
東雲萬肆似乎很不喜歡她與他強調這個:“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