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樘汮似乎是覺得她說的有些好笑:“呵,你與他之間的事情,我確是知道,只是未曾來得及提醒你們罷了,是他自己要來的,你若真的下了重手,他命休矣。”
“說起來其實很可惜啊,蘭迦這種人,突然變成這樣,他心裏肯定接受不了。”
“不過天命罷了。”
“師父倒是對什麼都看的淡然。”
“該當如此。”
一個該當如此,倒是讓靖兮無語以對了,駱樘汮此人,的確是將一切看的淡然,也正是因爲如此,過去的他,纔會博愛衆生,如今的他,當真有什麼迷惘,也就是質疑過去的他,到底能改變什麼。
蘭迦練功做火入魔,一身殺業,如今的結果,對他來說,不過是天道輪迴,命中註定。
曾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他就要承載多少份罪孽,歸根究底,他只是個一身罪的人。
長贏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冷的一個冬天,舉國上下,北之寒州,南至雲州,皆大雪紛飛,聽聞寒州已積雪三尺,天寒地凍無法出門。
年初節的那一日,南州彷彿變成了曾經的寒州,疏龍峯上積雪覆蓋,冷風獵獵,就連璟滄江之上,都結了一層冰,來往商船,破冰而行,整個場面蕭瑟卻又壯觀浩蕩。
對長贏帝國衆人來說,一年之內最重要的日子有兩個,其一乃長贏開國皇帝登基之日,第二便是年初節了,一年之內的第一天。當這一天到來,舉國同歡,一派祥和。
而今年的年初節並不似以往,因爲這一天,還發生了一件萬衆矚目的事情。
久居帝宮佔星臺之內的佔星老人離世了。
消息傳到南州的時候,已到了正午。
靖兮坐在酒樓之中,聽着酒樓衆人說着話,酒樓內的溫暖氣息洋溢着,人人都穿上了厚重的大衣,披着袍子。駱樘汮並沒有將所謂的年初節放在心上,所以靖兮才特地出來的,也正是因爲如此,她才聽說了帝宮裏的事情。
“占星師死了,我表姑的小姨的堂弟,在帝宮之內當差,說是昨夜就斷氣了,就坐在佔星臺上,不聲不響就沒氣了……”
“活了這麼多年的老頭,突然死了也是在情理之中啊,沒什麼好意外的,不過到底是個占星師,若是占星師死了,王室的人便有的忙了……”
“是啊,那可是占星師,長贏多少年纔出一個占星師啊,聽說唯有隕落一個,纔會誕生第二個,今早帝宮裏的人就出發了,大概是準備離開中州,找尋新的占星師了……”
靖兮也知道,帝宮裏的佔星老人活的時間很長了,突然離世,也並沒有值得意外的地方,也許是因爲君北葬的關係,所以靖兮偶爾也會有和他一樣的想法,他不信命,而她也並不覺得,一個占星師你能夠改變什麼。
古卷有言,一個占星師可興長贏,也可亡長贏。
他們是爲了長贏而生的——佔星臺的建立,代表了對十二天主神神權的信仰,所以神賜給了長贏帝國天機與庇佑,占星師可以參透天機,也是因爲佔星臺與十二天的神。星辰便代表着命運,每一顆星星都代表着不同的人,唯有信仰神權的人,纔有機會看到別人所不能看到的東西。
一旦占星師隕落,而佔星臺依在,另一個占星師便會順應天命而生,擁有一雙看穿星辰的眼睛,參透長贏帝國的天機。
雖然靖兮不知道,占星師的分量到底有多大,與佔星臺到底有幾分關心,但是她明白,佔星臺是個積蓄了數千年來,長贏歷代帝君力量的地方,因爲佔星臺的存在,帝之血才能控制整個長贏。
如果神真的是創世的神,那麼他們擁有的力量太可怕了,覆手間便是滅世……
隔壁酒桌的人還在說着話。
“知道了是誰出去找那新的占星師了嗎?”
“百裏家的人……”
“哪個?”
“就平寒州之亂那個,叫……百裏,百裏逐風……”
“哦哦,是他啊,看樣子,帝君很新任他嘛……”
靖兮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沒有喝,只是豎起耳朵聽他們說話。
她的聽覺好像越來越敏銳了,整個酒樓上上下下,每個人的說話聲,她竟然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百裏逐風奉命尋找新的占星師了?也許佔星老人在離世之前,給他留下了什麼訊息也說不定,百裏逐風這麼些年來,也很得父君信任,讓他去找人,也算在情理之中。
遠處,一個腰間掛着一把大刀,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男人披着一身雪走了進來,直奔一個熱鬧非凡的酒桌,他解下身後的披肩,將大刀猛地放在了桌上,忽然說道:“今年這個年初節還真不簡單,又出大事了!”
隨即,便有人問:“什麼大事?”
男人低着腦袋,假裝小心翼翼地說:“北鹿大王子君九霄,弒父奪權,昨夜子時發動兵變,今日直接登基,已經成了北鹿新的聖武帝了!”
酒桌上衆人一片愕然:“什麼?!真的假的!”
男人一臉嚴肅:“真的,才傳到長贏的消息,當真令人唏噓,弒父弒君,這般事情也有人做得出來……”
聽到他們議論紛紛,靖兮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君九霄弒父奪權?
他這麼着急嗎?北鹿聖武帝之位,到頭來終究會是他的吧?
竟然這麼等不及……
這種事情放在長贏,君九霄便是十惡不赦天理不容,而放在北鹿,估計所有人都會當場臣服於他,只要他能殺了他父親,聖武帝之位,該當是他的,畢竟北鹿以強爲尊,武力便是最簡單直白的統治方式。
可是根據她對他的瞭解,君九霄沒有下一步計劃的話,不可能做出這麼衝動魯莽的事情來,除非他已經有了更大的目標,而聖武帝與他意見相悖,他不得不弒父奪權……
想到這裏,靖兮的神情忽然有些凝重。
君九霄準備幹嘛?
侵犯長贏?
長贏與北鹿的百年盟約這纔剛剛開始啊!
應該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