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臨海港,並未有守軍駐紮。
西方邊境爲抵禦北鹿要塞,長贏帝國絕不可能抽調那邊的兵力。
算來算去,百裏逐風也不過十萬可用之人。
而他們的人,多爲以一敵百之輩,驍勇善戰,無所畏懼,當下撤兵,與放棄奪取中州帝國有何差別?
林跡這麼做,是已經,放棄復仇了?
三絕的神色略顯焦急:“公子難道忘了,自己的目的嗎,贏熙帝南逸騁獨裁無道,公子的目標,便是顛覆這長贏!”
林跡輕描淡寫地說着:“我放棄了。”
三絕呆住,一時之間說不上話來。
林跡轉頭,掃了他一眼,只道:“我讓你叫齊天驕撤兵。”
三絕心有不甘:“公子……”
林跡反問:“你又忘記自己的立場了?”
三絕沒有說話:“……”
林跡緩緩說:“你別忘了,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你的命,是我給你的,我能讓你活,也可讓你死。”
三絕垂眸,恭敬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是啊,他沒有抗拒的餘地。
這個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後輩,是個當之無愧的罕世天才。
他可以讓他生,也可以讓他死。
哪怕三絕已經感悟了心劍,借用心劍之力,也沒有辦法打敗他,他不是他的對手,只能低聲下氣,任由他擺佈。
寒州的天氣越來越寒冷。
然而那一場特大暴風雪還未來臨,齊天驕便突然撤兵了。
百裏逐風完全不瞭解狀況,身邊的謀士也不知道要如何做了。
如果他們強行進攻,他們便拿出底牌,全力抵擋。
段雲衷的傷已經痊癒大半,他受南逸騁與夜雪閣之託,在戰場之上牽制林跡。
可是段雲衷還什麼都沒有做,林跡便命齊天驕撤兵了。
局面再一次僵持了下來。
齊天驕雖有不甘,卻視林跡的話爲至高信仰,半句怨言也沒有。
依舊藏在寒州的魅月,也收到了消息。
其一,林跡唯一的親人,林月光已經死了。
其二,便是林跡讓人退兵了,緊閉寒州城門,這一段時間,誰也進出不得。
辜落在敗三絕之後,被傀儡體所傷,毒侵入眼,暫時失去了視覺。
不過在魅月看來,他除了雙目變得無神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大的影響。
既是毒,自然有辦法可解。
待完成這次的任務之後,她會帶他回九魑魔島。
魅月說:“現在的情況似乎越來越複雜了,你如今眼睛受了傷,蕭木龍的任務,我不得不放下了,可是公主也失去了聯繫,我偷偷去了林府兩次,都沒能找到她。如果能找到公主的話,我們得馬上離開。”
辜落坐在一個玄冰椅子上,微微靠着,語氣淡淡的:“我可以找到她。”
魅月打量着他:“真的?”
辜落好像能夠感覺到她正在看她一樣。
他說:“我的神識範圍很廣,可以覆蓋整個寒州城,只要她在神識範圍內,便可以找到她。”
魅月微微皺了皺眉頭:“你還真隱瞞了我很多,不過這個辦法是行不通的,你大開神識,便會被林跡他們發現,到時候免不了一場大戰。”
他令她出乎意料的地方太多了,與三絕動手的時候,自身最擅長的玄功偏偏就不用,依舊打的三絕落花流水。
中了毒雙目失明之後,行動竟然也與正常人無異。
他說他修習了數十種不同的玄功,其中有一種內玄功,能夠讓他五感驚人。
如今,如此大範圍的神識,也與他所學玄功有關?
辜落倒是很灑脫,半點都沒有受傷之人的樣子:“那我無能爲力了,你說隱瞞,我從未隱瞞你任何事。”
魅月覺得他現在這幅樣子,姿態越來越讓她不高興了。
她說:“還未曾隱瞞,當日在裘州之時,你與蘭迦交手的時候,可沒告訴過我,你的實力到了這等地步!”
辜落說:“那時候沒有多少心情來真的,我與蘭迦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爲何要對他動真格?”
魅月皺眉:“那你與三絕之間難道仇深似海?”
辜落聽她的聲音,就知道她現在站在什麼地方了。
他一伸手,就抓到了她的衣角,再一探便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將她拉了過來,牽到自己懷裏。
“上次只是護你周全,這次是爲了你,不惜代價。”
她整個人都跌在他懷裏,小心翼翼地縮着身子,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胸前有些驚慌。
魅月忍不住就說了一句:“自從你瞎了之後,就沒個正經了……”
辜落沉默一瞬,說:“因爲徹底失去了光芒,方能真的看清楚自己的內心。”
自從他的眼睛看不見東西之後,內心的確越發變得明晰起來。
當日對付蘭迦的時候,他未能勝未能敗,控製得剛剛好,她自己什麼也沒有看出來而已。
而今,他已經找回了自己丟失已久的東西,這種感覺,如同新生。
只要她能陪在自己身邊,那麼他永遠也看不見,也無所謂。
時至今日,他才明白力量的精髓,當一個人的內心有了必須守護的東西,會變得更強大。
他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剛剛能夠守護她,就足夠了。
寒州城內連日大風,並且一天比一天寒冷。
林跡消沉了幾日,一個人親手修好了林月光的房間,然後將自己關在這個房間裏,接連幾日都沒開口說話。
直到三絕來找他,說是暴風雪要來了。
一場聲勢浩大的暴風雪,由北往南席捲而來。
不生海上漂浮的冰川都被掀起,捲到了陸地之上。
藏於堆滿積雪的冰山之內的異獸,皆哀嚎着,張開翅膀飛了起來。
有些弱小一點的,在風中便被吹亂了方向,直直地吹向寒州城,龐大的身軀砸在了地面上,擊碎地面上的房屋。
呼嘯的大風像是一隻沒有身體的巨獸,眨眼間便迅猛肆虐而來,彷彿一張口,就能吞沒整個寒州。
寒州之內,不少人已經開始驚慌,紛紛藏進了自家的地下室裏。
林跡走出林府,抬頭看着越來越大的風,以及風中夾雜的碎冰與雪花,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