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甫出宿雨山,行至密林中,即遭遇了蒙面黑衣人的追殺。
手中的青碧玉簫瞬化三尺青鋒,乍吐鋒芒,戒備的看向來人。
“來者何人?”
黑衣人刀鋒出鞘,沒有多餘的話:“殺你的人。”
話音剛落,便是極招上手,強大的衝擊致使舉劍格擋的龍三,身形暴退數丈。
足抵身後丈高青石,方纔止住身形。
“死吧。”
龍三,瞬間慍怒難當:“恕難從命,反倒是閣下,何不直言是受何人指示追殺與我?”
秀眉微蹙,抬手飽提仙元猛然震退黑衣人,周身頓顯肅殺凜冽。
“等你死了,自然知道是誰要殺你。”黑衣人刀鋒旋轉,掀起四野飛沙走石,驚得林中獸鳥四散奔逃,一股死滅之威逼命龍三。
“風雨晚來。”卻見龍三,一聲嬌喝,劍招首現。
蕩蕩劍式,綿綿若雨似晚來之秋,遮天蔽日,頓使乾坤失色。
黑衣人刀勢剎那受阻,旋即刀鋒一轉將劍雨格擋四方,寒眸冷然睇向龍三,翻手再出厲掌。
嘶吼道:“劫盡無窮。”
霎時,掌勁倏化蝮蟲無數,與龍三的劍雨發生翻天覆地的碰撞,區區塵世大地怎堪如此重負,驟然山崩地裂。
龍三見狀,未見慌亂,手挽劍花仙元猛催,三尺青鋒頓現冷冷清暉,寒徹天地。
眨眼之間,蝮蟲盡數被凝在半空,旋即劍光再漲,剎那,崩成碎屑。
黑衣人凝眸:“有點能耐,就不知再一招你是否能活命。
喫我一記,歲歲清明。”
迷迷刀氛,宛若煙雨江南的濛濛細雨,青山埋白骨,荒墳知哪家?又似離人的淚,詠唱着歲月的悲。
龍三暗道不好,一股悲意瞬染她的心頭,似有無窮無盡的哀傷將自己團團裹住,然後一口口的吞食。
抬手雙指自眉心一點,一縷白芒隨着指尖自眉心溢出。
揚手指天,白芒即化雍雍清氣守護自身。
“溯波銀河。”
話音落,劍氣頓化無匹銀練,如驚濤駭浪直斬黑衣人。
“呃……”黑衣人抬頭望着迎面而至殺招,連忙提刀相抗,卻不敵銀練之威,頓時受創非輕。
寸寸硃紅,浸溼蒙面的黑斤。
旋即,腦中急思如電。當下有了決定,再看龍三已然自己步入算計,此行的目的便算達到,遂不再戀戰。
而是虛應一招,順勢抽身而去。
龍三急追,卻是晚了一步。收了三尺青鋒,重新化作青碧玉簫。
清冽的眸子緩緩合上,凝神捕捉對方殘留的氣息。倏然,雙眸猛然打開,眼底竟是滑過一絲鋒銳。
任她心中早有猜測,卻也猜不到是青丘的人。
忽的,腦海中閃現出狐天音的身影,莫非是她?
回想起青龍關一戰,自己壞了她的好事,更將她的修爲打落三層。如今,她若是派人追殺自己未嘗沒有可能?
只是,當初自己想着沒確鑿的證據前不宜打草驚蛇。
畢竟,狐天音有青丘爲盾,又得天後歡心,便是天宮淺住幾日,亦有聽聞她之美名。
如此人物,即便自己知道她用的是紅塵幻心曲的後三式,卻也不敢貿然告知大哥二哥,以免二哥爲難大哥衝動。
倒是沒想到,她會這般沉不住氣,竟先迫不及待的派了人來追殺。
細細一思,龍三覺得有必要青丘一行。
遂縱身入雲端,急往青丘而去。
而龍三走後,身在宿雨山的龍雪幾經思量,還是覺得去一趟天宮纔是,亦扮了模樣,變作一平凡女子來到百花林。
乍見如此模樣的龍雪,溪芫喫驚不小,揮手摒退衆人,忙拉着龍雪入上座。
無不擔憂的問道:“雪兒,出什麼事呢?你怎的如此打扮?”
龍雪反握着溪芫的柔夷,認真的看着她:“溪芫,畫像之事你這邊還是沒有進展嗎?”
她總覺線索斷的太過蹊蹺,指向魔尊就更蹊蹺。
丫頭和魔尊,明是挨不着邊的兩個人啊?
百花仙子眸子微闔,睫毛輕顫,搖頭嘆息道:“沒有。”
但見龍雪神色漸漸暗淡,忙壓低聲道:“不過,我聽聞太子殿下曾向陛下請旨欲冊立小妹爲妃。
只是不知何故,被陛下否決了,聽說太子還受了傷。
你說,傳言說的會不會是真的呀?”
“溪芫?”龍雪雙目驚愕的望着昔日的好友,不解她何故會說出這般誅心之語。
別人不知內情,她還不知嗎?怎可同他人一般污衊丫頭?
百花仙子,慌張的擺手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小妹會不會和殿下確有真情?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否則,依着殿下清冷的性子,如何會向陛下開口請旨。”說罷,眼神小心翼翼的觀察着龍雪的反應。
“不可能。”龍雪想也不想的就一口回絕了百花仙子的猜測,卻不見百花仙子的臉色驟然陰暗了些許。
想了想,又不死心的問道:“你素日在天宮,當真沒有半點畫像的線索?”
傳聞是仙人託夢,那麼必是仙界之人所爲。沒道理,身在天宮全無半點蛛絲馬跡呀?
聞言,百花仙子不動聲色的將柔夷自龍雪的掌中脫出,起身捻起一枝綠梅自鼻尖輕嗅。
面露哀色道:“非是我不肯相告,然而我所知的與你相同。
皆是在倚雲樓被毀之後,便再無線索。
我知你心憂小妹,我亦想她早日恢復聲名。然而,事實是我真的無有寸進,如何給你新的線索?
還是說,你要因此與我生分了嗎?”
登時,美目噙着一汪碧水,泫然欲泣。
“我……唉,是我太心急了,總覺得此事不完結,恐有更大的陰謀在等着丫頭。”被百花仙子如此一說,龍雪心頓時心軟了下來。
剛浮起的疑惑也叫百花仙子的珠淚全盤打翻,痛責自己疑心生暗鬼,居然對好友生出這等齷齪的心思。。
百花仙子啜啜泣泣的收了淚水,半是嗔癡的將綠梅塞到龍雪手中,別過臉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知,我想先回去等丫頭。待她回來,再做其他打算。”捻着綠梅,龍雪竟莫名的覺得周身竄出一絲冷意。
她們是仙者,這……是不應該的。
“小妹,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龍雪掩下心頭疑雲,抬眸淺笑,道:“我尚有他事,不便久留。告辭。”
“我送你。”見龍雪不肯吐露龍三去向,百花仙子忙挽住龍雪的胳膊,語態親暱如舊。
“嗯。”龍雪頷首。
待百花仙子送走龍雪後,芩歌的身影慢慢自林中踱步而出。
笑吟吟道:“真君能得仙子傾心,當真是三生有幸。”
百花仙子美目微微睜開,似笑非笑的道:“有幸無幸,不還得全仰仗貴主的成全嗎?”
若非如此,她尚不知他將自己送予的心愛之物轉贈她人?
更不知,他二人亦漸陷漸深?
說什麼兄妹之情,這世間除了血親之外,還有單純的男女之情嗎?
是覺得自己可欺,還是無智好騙?
芩歌盈盈一禮,揚手幻出一枚竹籃,祭在半空廣納林中各色仙花之瓣。
頃刻,盈滿一籃。屈膝垂首道:“善也,如此多謝仙子慷慨贈花。”
百花仙子愉悅的勾起脣角:“禮尚往來,應該的。”
須臾,芩歌踏離百花林。她轉身折下一枝龍吐珠,捻起嬌豔的花朵輕輕的揉碎,散落塵埃……
曾經何時,她是真心待過那孩子的。
可惜,她不該離他太近……
龍三佇立在山腳下,仰望着攏在雲霧之間的青丘,界光在雲霧掩映下時隱時現,伴有紫電絲絲流轉。
此等結界,以她之能爲尚做不到,在不驚內中高手的前提下,安然潛入青丘。
只是她都到了此處,難道要就此折返嗎?
久眠的小四,忽然醒來,嚷嚷着:“主人,我可以進去。”
“你?”龍三詫異道。
“對啊。”人家可厲害了,就是修爲弱了一丟丟。
但是,這不妨礙人家的本事呀。
“不行,你雖能無視結界。然而青丘高手亦不知凡幾,我們根本不知其中深淺,你貿然闖進去只是送死罷了。”
默了片刻,龍三抿脣,拒絕了小四的提議。
“那,主人你的事兒不查了嗎?”她是睡着,可不代表她不知道主人身邊發生了何事啊?
“查,但不一定要你去冒險,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
神祕的來信,神祕的人,還有黑衣人,無不是重重迷霧困鎖自己。
像海草縈繞在頸間,窒息之感愈加濃烈。
這些年,她不是沒對身世起疑過,只是母親死去多年,便是想查亦無從查起。
如今被人一而再的提起,便是陷阱陰謀也由不得她不上心。
突然,赫見一人逼近青丘結界。龍三旋即與小四遁入虛空,靜靜的窺視來人。
綺無眠自東海歸來,雖未探得念竹的消息。但東海種種,他倒是看了一個七七八八。
龍熬的心腹追殺自己的女兒,居然被外人所救。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東海內部必然不太平。
此事與主上或無多大用處,然而與聖女而言可是好處甚多,若能讓其爲此對上龍族,無疑也能使天靈之血露出些許端倪。
旋即,拂袖輕揚,掌開結界。
虛空之中,龍三將小四別在鬢角。雙手聚攏連結指印,朱脣微微開啓:“攝。”
登時,身形忽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綺無眠影子。
伴隨其影,趕在結界閉合前,順利潛入青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