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自上次別離後,龍雪已有些時日未見到龍三。思念之餘,不知她過的可好?
原想待畫像之事探出結果,再去看她,而今卻是毫無進展。
久思無果下,遂吩咐小螺看好飛飛那條傻魚。
她自己出去走走,看看能否理出頭緒。
一路走一路沉思,她記得溪芫說過線索是在倚雲樓中斷的。然除了冰焰的痕跡之外,再無其他可用的消息。
只是,據聞冰焰出自魔尊的冰焰麒麟。若按照溪芫的話,此事定然魔界有關。
可她覺得不該,丫頭的身邊素來只有尊者等人,又怎麼招惹到魔尊?
況且,以魔界的作風殺人不過頭點地,何須如此曲折陰損費盡心機?
此是小人行徑,非梟雄所爲。
但魔尊又爲什麼要毀去倚雲樓?這說不過去。
還是說……他之目的並非毀樓,旨在保護小妹?
念頭一出,登時令龍雪把自己嚇得不輕。
暗道不行,此事過後她必須親見這丫頭一面,好好問清楚。
倏然,有人影迅疾若電從她眼前閃過。
看身形,竟有幾分熟悉之感。
心思一動,當即將龍三之事暫且按下。足尖點地幾個起落,悄悄的躡在後面。
待跟到無生之地時,對方身形方停住腳步。
並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只一個剎那,龍雪差點被發現。
當即閃入珊瑚林,挨着珊瑚枝悄悄的觀望,沛然仙元亦暗聚掌心。
但見對方黑布蒙臉,口誦異咒。深海之中,鬥卻現一條漩渦通道,剎那間,那人已進入其中。
龍雪見狀立時飽提仙元,趕在通道關閉之前也縱身進入。
進去之後,龍雪才知道此中別有乾坤。
腳下是漫長的甬道,周遭是虛無的漆黑。行走其中,似沒有盡頭。
約摸一炷香後,赫見一處幽╱洞顯現眼前。略作猶疑,她還是決定冒險跟進再探。
踏入洞中,舉目而望,只見洞內怪石嶙峋,頭頂上方的石鐘乳滴答滴答的墜着水滴,發出清亮悅耳的聲音,卻也顯得洞內格外的幽靜與瘮人。
又行了些許時間,龍雪側耳細聽,似有人細微交談。
於是藏一角落,小心的窺查聲音的來源。
卻在瞧清楚說話者的面容後,登時驚的說不出話。
一顆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兒,任她一路如何猜想。也猜不到,她跟蹤的人竟是地剎,而與之交談的……正是她的父王——龍熬。
這番遇見,不可謂不駭人。
身在東海若久,她竟不知無生之地還有這樣一處祕╱洞。
更不知,自己的父親藏着怎樣不可告人的祕密?
但龍熬站在一座長方形的石臺前,背對着地剎吐息納元。
融融仙元,霎時更見渾厚。
地剎,躬身抱拳道:“王,時間到了,再不出去屬下恐王後生疑。”
龍熬聞言,吸納的動作頓時一止,氣氛陡然肅殺:“嗯,來的時候可有人發現你?”
話音一落,眼中乍現厲茫,與平時寵妻愛女的他判若兩人。
死殺之氣,激盪周身,洞內石壁承受不住,碎石噗噗而落。
地剎答:“回王,未有。”
“是嗎?那這是什麼?”倏然,龍熬神色一變,殺招疊出,招招逼命龍雪藏身之處。
“不好。”避不過,龍雪只得疾招相抗。強招撞擊,使得原本崩落碎石的石洞,隱隱有分崩離析之像。
龍熬見狀登時眉心一皺,撤回掌上威能。轉而一掌兜起,沛沛仙元頓化清光罩住石臺。
“好機會。”龍雪當即虛晃一招,縱身脫逃。
“呵……雪兒,你當真以爲騙得過爲父嗎?
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爲父給予的。
想隱藏,你藏的住嗎?”
龍熬信手化去龍雪的攻擊,陰鷙的眸光睇向洞口。
“地剎。”
“需要將大公主,嗯?……”地剎垂眸冷聲,抬手在頸間一抹。
龍熬擺手,皮笑肉不笑的道:“不用,教訓教訓即可。
畢竟,她可是本王未來的繼承人。”
殺了?去哪兒找那麼好的孩子。
沒有她,又如何唬的住外面那無數緊盯的眼睛?
有她在外牽制,才能讓自己有充足時間,安心的將這個女人的力量納爲己用。
說完,目光森森的瞥向石臺。
“屬下知道了。”登時,地剎消失洞內。
頓時,洞內再無他人。
龍熬俯身,與一具瑩瑩玉骨耳畔低語道:“念竹,你若痛快的把天靈之血交給我,何至於……死後也不得安生呢?”
然,玉骨無聲,任他神態癲狂。
“哼哼哼,哈哈……忘了告訴你,那個孽種她沒死。
而且,她還活的好好的。
就是名聲有點大,噗……哈哈哈,你說,我若把她真實身份說出去,你一心虧欠的那個人,他會怎樣?啊?……哈哈哈。”
玉骨似有靈,猛然竄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奈何剎那即失,宛若氣空力竭一般。
龍熬見狀,心中恨火霎時狂燃:“哼,心疼了?
沒用的,待本王將你之能爲吸收殆盡。便是,咱們“女兒”的死期。
屆時,本王必會讓她儘快與你作伴。
你不用太激動,留着你的力氣好好攢着。
見證,她是如何死去的……”
說罷,拂袖大步離去。
任憑身後玉骨,如何嗚嗚閃着微弱的瑩光,都留不住無情的背影。
那嗚咽的閃爍,像極了一個母親的哀求,虛弱而無力……
而龍雪甫出洞口,地剎亦緊追至此。
二人纏鬥之間,龍雪顧慮此事牽扯東海聲威。未明龍熬解釋之前,頓時招斂三分。
霎時新紅頻添,汩汩血水將她之霓裳漸漸染透。
驟然眉山一凜,喝道:“地剎,你敢對龍族子嗣不敬?”
地剎手挽斬獄刀,刀峯寒光四溢:“我只尊王命,不守龍族之規。
要怪,就怪你太多管閒事了。”
說完,刀峯斬落,竟是私改龍熬之話執意逼殺。
這世上,他只信一種人能守住祕密。
那就是,死人……
龍雪大急,硬鬥她本就不是地剎之對手。之前能勝,也不過依智僥倖困他一時半刻。
如今,她該……
就龍雪決意豁命一搏時,一道宏大掌勁破空而至,頃刻逼退地剎。
地剎不敵,身形暴退。待其定住身形時,龍雪早已不見。
登時,一口血水嘔出:“高手……”
剮龍溝,龍雪甫定心神,卻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男子懷裏。
不覺雙頰一片燥熱,但在瞧見他之面具時,思緒瞬亂如麻。
勉力持定,柔語道:“多謝閣下出手相救,還請放小女子下來。”
怎會,怎會是魔尊的面具?莫非,小妹真與魔尊有……
“失禮了。”狐十四頓住腳步,依言將龍雪放下。
他本意是查龍熬,只是不想趕上地剎逼殺她。
思及她是丫頭敬重之人,遂纔出手救下。
“不敢,未請教閣下尊稱?”明是心慌,卻故作冷靜。
掃了眼自己的傷勢,心內亦是五味雜陳。
狐十四開門見山,倒也未做隱瞞:“十四,丫頭的朋友。”
龍雪僵在原地,驚愕不已:“丫頭?你……是說小妹?
難道,你真是……”
“我非魔尊,只是帶着它行事方便。”狐十四頷首,目光微挪他處:“地剎怎會追殺你?你不是……”
“不過闖入了不該闖的地方,不是什麼大事。”得知對方非是魔尊,龍雪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
“你發現了什麼?”狐十四神色的一凜,空氣驟然變得十分的壓迫人。
“沒有,我剛踏入裏面就被發現了,後面的……你也清楚。”龍雪搖頭,到底她還是選擇隱瞞。
怎能說,那……畢竟是她的父親,她想聽他
有何解釋。
遂掌納仙元,敷在肩甲處療傷,疼的秀眉緊蹙。
突然,狐十四掌起如雷,不由分說擊中龍雪。
“噗……”龍雪不曾防備,登時仰天嘔紅。
剛想質問時,卻感體內之變化。忽的臉色一變,卻狐十四傳音道:“速走,暫時莫回東海,可覓地而藏。”
“那你呢?”龍雪迴音急問,怎奈身似流星,剎那無蹤。
將人送走,狐十四淡然回頭看向來人,眸光不起波瀾,不動微塵。
竟是熟悉的仇人,也是陌生的兄弟。
龍熬負手,腳踩水龍而至。落地瞬間,水龍崩落無形。
“地剎說,今天有位久違的貴客來訪。是你嗎,我親愛的小弟。”
狐十四身形挪轉,足踏多寶珊瑚樹枝,身姿飄然出塵。
本是沸騰的熱血,卻在這一刻忽的平靜。百死忍過,又豈差今次?
眨眼剎那,犀利冷絕:“非也,吾是否是令弟?閣下,難道看不出來嗎?”
龍熬打量着這張與傳聞中魔尊極度相似的面具,忽的放聲大笑:“哈哈哈,有意思。不過我那小弟已死去多年,若不是閣下這張面具?
本王,都要真當是我那小弟回來了。”
“是嗎?如此說,閣下與令弟的感情應是不錯。”狐十四霎時語露譏諷。
“是啊,好的,我親手送他入黃泉。
今日,就再送你一遭。
也算是爲天下除一害,魔尊。”話音倏落,龍熬陡然出手。
“笑殺人間。”
只見他雙手化爲龍爪,兩條金龍虛影頓攜覆滅之威,取命狐十四。
狐十四忽納身形與虛無,龍熬一招落空,頓時,狐十四腳下所立的多寶珊瑚盡成齏粉。
卻見狐十四從龍熬背後出現,單手信撥,招掀驚天波瀾:“地載天覆。”
霎時海水倒卷,水龍翻天。無垠海底徹裂深淵,龍母所在龍宮亦是受損崩塌。
強悍之招,破滅之威,使得龍熬臉上的輕視絲絲斂盡。
誠如地剎所言,這人的氣息很熟悉,卻探不出底細。而且,他的能爲實屬勁敵。
是以不管他是那人,還是他是魔尊?皆不能留。
瞬間化爪爲掌,仙元提至八成:“神龍穿雲。”
一聲龍吟刺破東海,金龍虛影旋即與狐十四的掌勁形成僵持,難分上下。
龍熬見此情形,眼一寒,仙元催至九層。霎時,掌風天塹出現斑斑皸裂,然後無數細紋蔓延擴散。
眼見狐十四招敗之時,突然,狐十四屈指一彈。
一股不可逆的力量襲向龍熬,使得其之前的強招反襲自身。
登時,龍熬單膝跪地,捂着胸口頻嘔硃紅。
卻見他抬手擦去血跡,顫悠悠的站起,陰惻惻的道:“哈,魔尊如此修爲。
看來,果然不是我那親愛的弟弟。如此,本王怕是無法送魔尊上路啊?”
狐十四睇眼龍熬,身形自虛空落下,緩步從其身邊走過,抬手納了遠處一枝多寶珊瑚在掌心。
“吾非他,只是聽聞東海的多寶珊瑚,乃是珊瑚中的極品。
今日一見,卻是讓在下有點失望。”
說着,掌心一震。多寶珊瑚頃刻化成齏粉,溶與海水中慢慢漂散。
龍熬垂眸,斂盡寒光:“是龍熬失禮,承閣下惦念,想是下次再來必有所獲。”
“吾等着。”
餘光橫了龍熬一眼,心知今日不是探查的良機,念竹之事恐需另想他法,遂轉身踏波而去。
再觀龍熬,雖緊握雙拳卻未敢阻攔,亦……攔不住。
恨聲道:“來日,本王必殺你。”
登時,旋身沒入虛空。
只是,因他二人鬥法。使得東海之水,浪高傾天。
巨大的落差下,滾滾驚濤倒灌沃野。
人間,浮屍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