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聲。
燈,猶燃。
三人潛入城主府,並各自分頭行事找尋有無可疑線索。
然而,搜遍整座城主府,竟無一絲可疑之處。
人,都是凡人,並無半點魔之氣息殘留。是纀城城主福星耀頂,還是自己的判斷有誤?
不,世間從無僥倖可言。想要纀城無事,除非如思不是如思。
可,那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便有什麼是自己等人未曾注意到的地方。
這個地方,它是哪裏呢?
卻見素鶴仙元猛提,一掌擊在院中身着官服的數道木人上。
倏然,乍現紅光耀眼,光華散盡時,木人依然佇立在院中。
“這……果然有問題。”黎波頓喫一驚。
“哈哈哈,三位,深夜造訪何不坐一談呢?”
話甫落,佇立的木人忽然炸裂,火舌竄天。卻見焰火中,走出數道人影。
爲首者,頭戴方巾腳踩布履,手握一把量天尺,生的虎目闊口,煞是兇惡。
其身後已有一人,眉清目秀,卻揹負裁地剪。
另有五色木人跟隨其後,具着武官服。
素鶴睨眼道:“量天尺,裁地剪,看來兩位便是這纀城當家做主之人。”
尺生一負手狂笑,颯颯風中震的人耳膜生疼。
龍三神色倏變,忙提仙元驅散不適,亦將仙元灌注周身,謹防對方發難。
說起來,她的青碧玉蕭上次被死魔打傷時便弄丟了。
如今想要尋回,只怕是更加困難。沒了青碧玉蕭,便無法吹奏鎮魂曲。轉而言之,便是少了一分保命的底牌。
風止,笑停,尺生一才握着量天尺睜眼掃視三人和一鶴。
“久聞仙界素鶴真君,乃是當世翹楚,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但見素鶴道:“客套的話可以省下,諸位既然設下巧計引我等前來夜探城主府,料必也是做了不少功課。
不若,直接開門見山。”
“哈哈哈,好說,我們兄弟二人只問各位借一樣東西。”元無二的話如細雨灑入三人心田,竟是透着凜凜殺氣。
“哦?是嗎,只可惜我這人素來脾氣不好,從來都是我借別人的,還未曾借物給他人。”此話一出,頓時惹來黎波的反擊。
這世間什麼都可以借,唯有三物不能借。
一,命不能借。二,情不能借。三,看不順眼的都不能借。
“哈哈哈,這麼說,是沒得商量咯?”元無二登時渾身殺機四溢,地裁剪剎那透地引動地龍翻身。
其方向,正是奔着龍三而去。
素鶴瞬息急轉,隻身擋在龍三跟前,面對元無二辣手逼命之勢,登時手納仙元,皓皓仙光似猛虎出閘。
龍虎交逼,頓時天驚地搖,周遭的樹木屋牆盡遭摧毀。
塵埃落定時,只見素鶴面色不改氣息如常。而元無二卻是手提裁地剪腳步急退,尺生一登時轉至元無二身後爲其穩住身行。
掌納詭力,助其行氣。
突然,元無二俯身嘔紅,一團血污澆築在破損的瓦石上。
腰身半佝:“多謝師兄護命。”
尺生一翻轉量天尺負手與背,單手攙起元無二。
“你我師兄弟,何須如此客套。眼下,還是以退敵要緊。”
“是。”
“我觀兩位亦非魔界中人,何苦要做他人爪牙?”黎波行至素鶴處,二人並肩而立。
無聲的舉動
,旨在護住身後之人。
“哈,你們這些自以爲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到底懂什麼?
是聽到了凡人被傾軋血濺四飛的聲音?還是能看見蒼生被磋磨至死的絕望?
你們什麼都不懂,亦看不到。
卻滿口仁義道德,指摘我師兄弟爲他人爪牙。
尊者大人,你以什麼立場來評判我們?”
黎波眼一沉:“絕望,求生,不是你們助紂爲虐的理由。”
“是嗎?我助紂爲虐,可得活路。我助紂爲虐,可保纀城百年基業不毀。
亦可保得府外的賤民有殘喘之機,在你們眼中我等是助紂的爪牙。
可在他們的眼裏,我二人是這無盡絕望裏的希望。
是黑夜裏一盞油燈,燃着他們最後的寄望。”
尺生一的譏諷,似一記耳光扇在黎波和素鶴的臉上。
雖然不齒他們的行徑,卻也被駁斥的無力反駁。
然而千錯萬錯,乃是造就眼下局勢的死魔如思。
見黎波素鶴不語,尺生一嘴角揚起一抹得逞,五色木人霎時結陣,欲以五陰絕殺陣擒殺龍三。
就在傾危之際,天傾皓芒,瑞生霞光。兩道不同的力量同時護下龍三,只見白離御火鳳趕至。
赤焰之威,瞬焚五陰絕殺陣,五色木人亦被燃盡。
尺生一頓感不妙,急攜元無二遁離城主府。
“可惡,讓他們逃了。”卑鄙小人,不和哥單挑,居然想着羣毆我妹子。
“好了,”既然對方目標是我們的性命,就必定還會再來的。”
素鶴拍了拍黎波的肩頭,人沒事便好,差點就被得逞。
正想詢問白離爲何會及時趕到時,卻龍三興奮的撲入一人懷中。
登時,空氣凝滯,陷入不明的詭譎中。
“十四。”
當那一道熟悉的白光攏住自身時,龍三便知曉是他來了。
待看到熟悉的真的出現在眼前時,一顆心登時離了枝頭,飛向懷念的溫暖。
“你是誰?憑什麼抱着我妹子?快放開。”只一眼,黎波便炸了毛。
看着來人的眼神,就跟防賊似的,悄悄的遞個眼神給白離。
你呀,還不快點幫忙拉開?
此人乃是強敵,生的比你好,人也比你暖,關鍵小妹還和那麼親密,這擁抱我都沒有過。
子離啊,你是我看中妹夫候選之一,好賴你爭口氣,別幹看着呀?
白離被黎波盯的心頭一怵,猶豫間卻是來人開了尊口。
“若許紅塵,胡今生。
感謝諸位這些時日替胡某照顧丫頭之情,胡某在此謝過諸位。”
黎波怔住,胡今生?若許紅塵?那是什麼地方,你們聽過嗎?
素鶴,白離俱是搖頭,天地靈山聖水有之,卻不曾聽聞過若許紅塵。
放眼豪傑,亦未聽過胡今生。
胡今生,很奇怪的名字,卻又說不清哪裏不對。其人又生的一派清氣,周身仙氣渺渺。
如此看,必不是魔界之人。觀他剛纔發招,修爲亦我輩罕有。
爲何這樣的人物,之前未聽聞絲毫消息?就像憑空出現,又真實的令人不得不信服。
白離眉眼倏斂,竟主動結交十四:“在下白離,天宮之人。
只是,不知胡兄所言的若許紅塵是何方寶地?”
狐十四聞言,青碧玉蕭一轉。便生無盡儒雅溫存,使人不自覺爲之淪陷。
“白
兄遠在天宮,自是不曾聽聞過若許紅塵。
且若許紅塵,也不是諸位常知的靈山聖水。
凡俗之地,凡俗之塵,便是若許紅塵。”
黎波聽着二人推來推去,便覺頭大。拉着素鶴圍住龍三,悄悄牽至旁邊。
“丫頭,你……他……什麼關係?”
怎麼看,你們都親密非常,若說什麼普通關係的那絕逼是欺騙大家感情。
龍三笑吟吟的道:“你說十四呀,我們是……”
狐十四截住龍三未完之語:“我乃她之叔父。”
登時,黑夜響驚雷,劈的衆人心驚肉跳。
猶以黎波的反應爲最,叔父?啊……不是,腦袋一通猛晃:“你是龍族?可是我觀你不是啊?”
難道是我修爲退步了,連你隱了真身也察覺不出?
“我乃狐族,非龍族之人。”
白離霎時目光乍寒:“你是青丘的?”
“非也,青丘乃是狐族的聖地,我不過是普通狐族,幼年時父母早逝。
便一個人在這紅塵中修煉至今,是以未曾有幸得見青丘天顏。”
“抱歉,是白離失禮。”乍聽狐族,以爲是狐天音的族人。
看來狐天音的事必須儘早處理,否則將給自己造成更多的困擾。
狐十四不甚在意的搖搖頭:“無妨,身爲狐族,對青丘與天宮的傳言亦有所耳聞,白兄會誤解亦在情理之中。”
白離抱拳一禮:“多謝。”
胡今生,若許紅塵,你既現世便不怕你再藏起起來。
一介狐族,卻是龍三的叔父。究竟是親情,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霎時,兩人皆不再言語。氣氛瞬間陷入低壓,素鶴暗暗扯了下龍三的衣袖。
“啊,十四,白……大哥。惡人都走了,我們是不是也該找個地方歇腳?”
親孃,這聲白大哥,龍三覺着自己叫的好違心。
他們,不熟。
“那個胡……啊,叔父,我叫黎波,是丫頭的義兄。
我旁邊這位是素鶴,丫頭的二哥。纀城我比較熟,我帶你們去休息。”
話落,黎波暗戳戳摸了摸腦門上的冷汗。孃的,怎麼聽這兩人說話比打架還累呢?
“噗嗤……”素鶴與小黑盡皆別過頭,嗤嗤忍笑。
龍三先是怔住,而後也笑的東倒西歪掛在了狐十四的臂彎。
叔父……虧他喊的出來,嗯,真難爲他了。
便是白離,也被黎波突然的一句叔父,帶出了沉思。
狐十四以袖遮掩,微微輕咳:“咳……諸位與胡某面相上,無甚差距,我們還是各論各,以兄弟論交吧。”
“好好好,胡兄這個朋友我黎波認了。”聞言,黎波如蒙大赦。
順着臺階,刺溜滑下來。自己這違心的一句叔父,簡直把萬年前的舊傷都逼了出來。
結果一斜眼,整好瞥見龍三笑的沒心沒肺。便是狠狠一眼瞪過去,死丫頭,沒良心的,爺這麼做都是爲了誰?
素鶴腳步略停,回禮道:“如此,甚好。”
龍三有狐十四撐腰,渾然不懼黎波的眼刀子。
巧笑倩兮的道:“大哥,纀城你熟,那請問我們現在是去哪兒呀?”
“去了就知道。”
哼,想知道?爺現在偏不告訴你,讓你瞧我的樂子,你個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