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方子魚也意識到王美鳳的異常,彎着腰,焦急的詢問着。
王美鳳在一瞬的震驚過後,便自己喫力的推着輪椅,繞過牀尾,移動到病牀的另一邊,在宋楚雲身後輕聲喚道,“楚雲?”
宋楚雲知道這幾天很多宋沁和陸明丞的朋友來探望,她都不怎麼認識,所以看到王美鳳母女,她也並沒有多加註意,正準備把保溫瓶裏的雞湯倒出來,猛然聽到身後有人喚她,便詫異的回過身。
坐在輪椅上的女人穿着病號服,戴着帽子,一張臉透着異樣的慘白,眼窩突出,兩頰凹陷,全身骨瘦如柴,露在外面的雙手像是皮包骨一樣,看着滲人,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她雖覺得眉眼好似有點熟悉,但她真的沒有印象是否認識眼前的女人。
“你是?”
“我是美鳳啊!”
王美鳳說完,激動的想握住宋楚雲的手,卻在下一秒被宋楚雲狠狠甩開。
宋楚雲在聽到美鳳兩個字的時候,心裏狂風作浪,波濤洶湧,面上卻故作鎮定,淡淡的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還沒等王美鳳回答,宋沁便疑惑的插嘴道,“媽,你和阿姨認識啊?”
病房裏一時沒有人回答,只見宋楚雲冷着臉,一言不發,王美鳳卻是痛哭流涕,聲淚俱下。
這個相見的情境傳遞出來的信息量太大,也太過複雜了。
王美鳳哭的太過悽慘,宋沁心中疑慮漸深,剛纔王美鳳面對生死時都只是紅了紅眼,怎麼這會見了宋楚雲,就像是馬上要哭死過去一樣,兩個人見面一點也不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樣,倒像是苦大仇深似的,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突然,王美鳳雙手撐着輪椅,“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宋楚雲的面前,抓着宋楚雲的褲角,大聲哭喊道,“楚雲,啓山已經死了快二十年了,我也快要死了......咳咳咳!”她哭的太過激動,不小心嗆到了,不斷的咳嗽。
宋沁被王美鳳突然的瘋狂舉動震的反應不過來,心下暗自思忖,王美鳳是欠了宋楚雲的錢沒還嗎?
陸明丞則是微微斂下了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後又抬眸看了眼全身僵直的宋沁,臉色微白,一雙眼睛裏浮現的都是不知所措,他的心裏微微的疼,同時又升騰起一絲擔憂。
“媽,媽,你怎麼了?有話慢慢說,你別激動啊!”方子魚被王美鳳嚇了一跳,也跪在了地上輕拍着王美鳳的背,幫她順氣。
王美鳳咳的太厲害,一下子氣血上湧,暈了過去。
“媽!”方子魚滿眼淚痕,喫力的想要抬起已經昏厥的王美鳳坐到輪椅上去。
宋沁看着一旁冷心冷麪,只知道看她,好像並不打算搭把手的陸明丞,急的滿頭大汗,沉聲指揮道,“明丞,你快幫幫子魚吧!”
陸明丞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隨後起身幫忙方子魚把王美鳳抬到輪椅上去,幫人幫到底,又順便送到了血液內科去。
宋沁剛纔被王美鳳嚇的一腦門子的汗,現在見病房裏只剩下自己和宋楚雲,便沉着臉,抬眸問道,“媽,你可以解釋下你和王美鳳的關係嗎?還有啓山是誰?”
她有預感一定和她有關係!
她現在就像是陷在一堆混亂不堪的毛線圈裏,不知道線頭在哪裏,完全理不出頭緒,心裏頓時慌慌的。
她在面對未知事情的時候,總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恐懼感。
宋楚雲倒雞湯的手頓了頓,不小心灑了一些湯汁出來,她面無表情的放下保溫瓶,抽出兩張紙擦了擦桌面,又將雞湯端給了宋沁,嘆道,“都過去了,和你沒關係,你就沒必要知道!”
......
陸明丞走進病房的時候,宋沁正半躺在病牀上,望向窗外,眉間微蹙,一雙眸子微垂着,彎曲的長睫毛在她的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整張臉都顯得黯然神傷。
陸明丞暗歎了一口氣,走到牀邊,坐在小椅子上,握住了她的手,“媽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走了?”
“......怕我問她問題唄。”
話落,宋沁微微側目,視線落在陸明丞的手上便移不開眼了,那雙白晳,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上,一隻樸實無華的白金戒指正套在他的無名指上,戒指正中間是一顆方形的小鑽石,正散發着耀眼的光束,熠熠生輝,光芒四射,百轉千回間,似乎很輕易的便將她帶入了一個放滿煙花的世界......
她以前覺得他的手好看,握着筆的時候,握着架子鼓棒的時候,握着車門的時候,還有撫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只是覺得好看而已,但沒想到他的無名指戴上戒指竟然讓她有一種驚心動魄之感,就像混沌初開時,盤古開天闢地,石破天驚,一斧子下來砸破了她的豬腦子。
他,竟然就這麼屬於她的了......
他被她套住了......
牢牢的!
她偷偷的嚥了咽口水,將頭轉到了另一邊,很輕鬆自然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憑什麼......
“......媽沒告訴你?”陸明丞看着空蕩蕩的手,也不介意,只以爲宋沁是有事悶在心裏,不太高興。
宋沁嗯了一聲,眸光閃了閃,心裏莫名有一絲慌亂,她不知道宋楚雲和王美鳳是什麼關係,她不知道啓山是誰,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方子魚是什麼關係,爲什麼長得這麼像。
她混亂的家庭,她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這些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她一下子被這些紛紛雜雜的問題砸懵了,衝口而出,“你和貝兒是什麼關係?”
話一出口,宋沁就有些後悔,但似乎別無他法,她以前把方子魚當成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很多事解釋不來,消化不了就當作沒發生過,但是如果方子魚和她有血緣關係,那麼方子魚和陸明丞之間那點事就會被無限放大。
日子還怎麼過?
“我總把她當成你!”
聽到陸明丞低低的一句話,宋沁恍然抬起頭看了過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立在牀邊,表情嚴肅,眉眼淡淡的,一雙眸子清亮的不容忽視。
只一眼,便讓她的渾身竄起了一股難以言明的躁動,暖暖的,有點甜......
陸明丞輕握了握拳,考慮的太多,便會失了先機,畏首不前,只會讓他們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又重回冰點。
他微微低頭,看着她爲了看向他而輕仰起的小臉,容貌精緻秀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閃閃發亮,他就知道這一步,他走對了!
乍看之下,她似乎是個逆來順受,善解人意又溫柔似水的好女人,細看之下,卻是個鐵石心腸,敏感多疑,內心堅硬無比的壞女人。
無論發生什麼事,看似不能撼動她半分,其實她的內心深處已經天翻地覆,並且與事實背道而馳。
而最糟糕的是,他並不知道。
她心裏藏着事,不說,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不用力根本敲不開她的心房!
陸明丞微微揚了揚眉,心裏有一絲竊喜,他好像找到和她相處的方法了,他竟然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纔算瞭解了一丁點的她。
他坐在牀沿,撫上她的臉頰,輕輕將她帶入懷中,語調溫暖又純粹,“我看不了一個那麼像你的女人在夜總會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間,我受不了,所以,我只是花錢讓她提前下班,我們沒有任何關係,非要說的話,也是因爲你的關係!”
他絕不會告訴她,他試過,只是他不行。
這種行爲太無恥,他自己都接受不了那樣不堪又自私的自己。
宋沁趴在他的肩膀上,有一種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感覺,胸腔裏似是綴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因爲他,正在寸寸綻放,帶給她這種感覺的並不是陸明丞說了什麼話,而是他說話的語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婉轉繾綣之感......
像久別的戀人,歷經相思之苦,滿眼愛憐,訴說着衷腸。
她的心頭掠過一絲叫做感動的情愫,一時眼波盪漾,溼了眼眶。
她對他從來都沒有抵抗力。
她,還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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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明媚,溫暖和煦,在醫院躺了半個月的宋沁終於出院了。
車子緩緩駛入了中天壹號的大門時,宋沁側過頭對着坐在旁邊的陸明丞問道,“爲什麼不回別墅?”
陸明丞伸手捏了捏了她的臉,淡淡的笑道,“你這腿怎麼上下樓梯?”
“可是......”別墅裏不是有電梯嗎?
宋沁剛想開口說話,陸明丞便搶白道,“陽陽有我媽呢,你不用擔心,要是想他了就讓他週末過來陪你!”
“哦......”宋沁微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其實她想問的是,她一個還坐在輪椅上的人,一個人在家怎麼做飯?
不做飯,難道天天喫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