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供奉
玉華連忙搖頭否認了,李紀這才放下心來,他靠近玉華坐了,又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那安南王府還真有些問題,今天終於收到那邊的密信了。”
一聽這話,玉華頓時就將自己那點悲秋思春給拋到腦後去了,要知道,聖上李盛可是李紀如今在朝上最根本的依靠,若是那安南王府真是想對李盛圖謀不軌,李紀也許會放棄密道的事情,馬上回京也不一定。
“到底是怎麼回事?”,玉華不由略微提高了點聲音。
“此次說起來也算是幸運,我之前派往南疆安南王府去的,原是我手下一個管糧草的,我看他做事極有耐性和恆心,纔將他慢慢提拔起來管機要,這次他能探查出安南王府的不妥,也多虧了他的耐心,自從傳出那李列身子受傷的事情,他便買通了替安南王府上清理垃圾的人,長期監視着他府內藥物的進出,一天也沒拉下過,這次,也正是從那藥渣子裏發現的蹊蹺......”
“什麼?難道那安南王李列果然是詐病?!”,玉華心裏頓時緊張起來。
沒想到李紀卻是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那李列傷了身子的事情,倒是真的,詐病的,是他家的二兒子!”
“二兒子?”
玉華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從記憶裏搜索出了這麼一號人物,有些遲疑的問道:“是安南王那個傳言裏生出來便得了弱症的嫡次子嗎?”
“對,就是他!名字叫做李真的。”,李紀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人人都知道安南王府嫡長子人才出衆、文武雙全,而那嫡次子卻是沒幾個人有見過真容的,只都說他身子差的很,常年要臥牀喫藥,輕易不出屋子的,沒想到這些話竟然全是假的,他家那二兒子身子早已恢復了康健,而且騎射功夫還頗爲不錯呢,五娘,你可知道我那屬下是如何發現此事的嗎?”
李紀顯然很興奮,此時竟然賣起了關子,玉華無奈的撇了撇嘴,也不說話,只伸手推了他一把。
李紀這才笑了笑繼續說道:“我那屬下原來盯着他們府上運出來的藥渣子,本是爲了那安南王本人的,不過既然盯了,便連着那李真的也一起盯着,時間一長,倒對兩人所用的藥物弄的門清,他前陣子突然發現那安南王府好像經常要更換花木,隔段時間便會往外運一些潮溼的泥土,他找機會查看了一下,竟然聞出了那泥土上浸了濃重的藥氣,而那藥氣不是安南王用的療傷藥,倒是那李真所慣用的補藥,想來是他常年裝病,每日煎好了藥物也不喫,總是要倒到什麼隱蔽的地方去,而爲了避免藥氣過重被發現,隔段時間就必須要將那倒藥的泥土更換一遍,所以纔要定期運土出來,我那屬下發現了此事,便馬上專門針對那李真打探起來,這才發現那李真的身子早已經復原,還會不時坐着府裏女眷的車出門到山裏去練功......”
玉華全神貫注的聽着,此時不由皺眉疑惑起來:“可是,安南王府,爲什麼要對外瞞着李真康復一事?難道......”
玉華突然想到了什麼,不由瞪大眼睛抬臉去看李紀,李紀正好也在看她,兩人一對上目光,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
“安南王府將那世子視作了棄子?!”
李紀見玉華一下子就領悟到了關鍵,眼裏不由露出激賞之色,伸手揉了揉她的額髮說道:“我家娘子果然是最機靈不過的!”
玉華被他這一聲娘子叫的不由臉上一燙,自從他們出門後,李紀倒從沒再多糾纏着與她親熱,不過日常態度上卻是更加親密隨便了,他不再一味的索求,玉華對着他反倒也輕鬆了許多,不過有時候,這種自然而然的親密,卻更容易讓玉華覺得臉紅心跳。
不過李紀此時倒沒注意到玉華的羞態,他今日顯然心情極好,拍了自家娘子的馬屁之後,便又繼續說道:
“我一直便奇怪這安南王怎麼會甘心將自己的嫡長子滯留在京中,就算是他真心想要與崔氏聯盟,這舉動都有些過於危險了,尤其是他只有兩個嫡子,小兒子還是個病癆鬼,萬一崔氏得手後翻臉,對那李守不利,安南王府豈不是要後繼無人?現在看來,這世子卻純粹是個擋箭牌加上障眼法,生生已經被他爹給拋棄了......”
玉華聽了也是頻頻點頭,這安南王嫡次子身子沒病的消息,確實是解了他們一直的疑惑,不過李紀說到此處,她卻已經有新的疑問浮上了心頭,連忙打斷了李紀的話問道:
“可是郡公爺,以那安南王世子爺這樣的人物人品,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的做這顆任人宰割的棄子呢?他本就是名正言順的世子,怎麼會願意這樣任人擺佈,難道,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弟弟身子已經康復的事情?這不太可能吧?”
“確實不可能,李守一定是知道內情的,他爲什麼心甘情願做棄子必有他的隱情,我也不得而知,可是,五娘你可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起過這李守曾出言提醒我的事情,那時我們都覺得他極可能是在故佈疑陣,可若是他早就明知自己是棄子,那時突然向我示警,可否視爲他有心向咱們投靠呢?這次出來,咱們果然遇到了南疆人的偷襲,回去後,那李守若再次想法與咱們接近,我倒要好好會一會他了。”
李紀這樣一說,玉華也覺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那李守甘願做棄子確實是匪夷所思,但就像他弟弟沒病一樣,這李守也許反過來有什麼隱疾也不一定,若他真能有了爲自救而投靠李紀的念頭,那可就再好也不過了。
兩人說完安南王府的事情,都爲了這一個心頭大患終於有了點眉目而心情頗爲愉悅,李紀見玉華脣角輕勾、眼波流動間,笑顏便如夏花般明媚,便不錯眼珠的盯着她臉上直看,玉華被他看的不自在起來,起身便想走,卻被李紀一把抓住了說道:
“五娘,你上次吹噓自己認識多少野菜,又多麼的會炮製野菜,到今天我也沒喫上一口呢,你可別是吹牛啊。”
上次遇襲的時候,玉華她們採的野菜自然是丟的一乾二淨,這兩日大家急着趕路,又有不少人受了傷,也都沒心情關心這口腹之慾,今日李紀突然提起,玉華本也有心替大家解饞,便接了他這一記激將法,笑着說道:
“好,我這就叫阿來兩個去採摘,叫郡公爺輸個心服口服。”
見玉華如此給面子,李紀突然笑了笑說道:“若五娘今日真能做出爽口的野菜讓我喫的滿意,我明日便帶你去一個地方,也定能叫你滿意。”
玉華聽他這樣一說倒是愣住了,如今他們已經出了關內道,馬上就要到隴右道境內了,想必馬上就會與那薛延陀派出的人會和,接下來的行程一定會更加緊張,李紀還能帶自己去什麼地方遊玩不成?
李紀見她神情迷惑,心裏越發得意,伸手就想去捏玉華的鼻子,玉華這陣子被他戲弄多了也早有防備,此時一縮身子一側頭便躲過了李紀的大手,她起身衝李紀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轉頭就出去了。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除了官驛準備的醃肉和烤雞等喫食,這冠華大將軍的手下們還喫到了據說是郡公夫人親手做的涼拌菱角菜和野蒜頭燙蓬頭草,東西烹製的雖然簡單,但一是酸涼爽口,二是材料新鮮,個個是喫的讚不絕口,雖然這裏也免不了有奉承郡公夫人的意圖,不過兩樣野菜確實是被喫的一點蒜末也沒剩下。
別人尚且沒多想什麼,只連聲贊這郡公夫人實在是賢惠人,而那小六子喫着這野菜,臉上卻是不由臊了個通紅,他之前被偏見徹底蒙了眼睛,一味認定這郡公夫人是個只食膏腴的富家嬌女,可能做出這些東西的,卻定然是喫過大苦頭的人,野菜雖然可以佐餐,但若有正經東西可以食用,誰又會去挖野菜喫呢?
晚上歇息的時候,玉華便忙追問李紀服是不服?李紀拿腔作勢的點了點頭說道:“夫人果然是賢惠,爲夫今日用的還算滿意,明日便帶你去個特別的地方。”
可等到玉華鋪好被褥準備就寢的時候,李紀卻突然說和下屬有些事情要商量又出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有些微微發紅,玉華一轉念也猜出了他避開的緣故,今日他兩人相處的頗爲愉悅和睦,想來那李紀又難免動了什麼慾念吧,他如此剋制,倒叫玉華一時心緒複雜起來,李紀都走了半天,她卻還在那硬榻上翻來覆去的不能入睡。
第二日上午啓程走了快一個時辰,大家正找了一家農舍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李紀卻帶着玉華單騎着馬獨往一條岔路上去了,陳鶴他們顯然也知道內情,也不詢問,只停留在原地歇腳等待。
等玉華看到那隱蔽在荒地裏的一處小廟的時候,不由抬頭看了李紀一眼,她雖不敢說自己神鬼不忌,但是卻從心裏不是個敬神拜佛之人,若是真相信有神佛,玉華覺得自己反倒要活不明白了,她從未與李紀談及過這個話題,難道,這李紀竟然會覺得自己是個虔誠禮佛之人嗎?
此時,那李紀的神色卻是慢慢的肅穆了起來,他抱着玉華下了馬,牽着她的手緩步往廟裏去了,一進了廟門,玉華頓時覺到了有些不同,這廟從外面看像是個衰敗了已久的破廟,內裏卻還算整齊,雖地方不大,佛像顏色也很灰暗,但各處東西卻基本是完好的。
這廟中間拱着觀音大士,兩側卻密密的放着不少靈牌,玉華抬眼看那些靈牌,都並不是一個姓氏的,而且還參雜着些回鶻人和薛延陀族人的名字,玉華開始還只當這是周圍窮苦人供奉祖先的地方,可眼睛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又掃到另一個熟悉的名字的時候,纔不由大驚失色。
若說那程平的名字,也許還可能是湊巧和他人重名了,可是另一個靈牌上的寫的“阿克木.西林古麗”幾個字,卻很難用湊巧來解釋了,這個,正是她母親趙蜜兒的回鶻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