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芷掀開裏衣看去,原本腰側白淨的肌膚,現在一片通紅,隱隱還起了幾個小水泡。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打開,柏子逸焦急道:“別動!”
大步上前,就要抓住鄭芷欲觸碰肌膚的指尖。
鄭芷立馬放下衣物,怒道:“大人怎麼不請自來?不知道敲門嗎?”
柏子逸只顧着拿藥膏進來,此時被鄭芷一瞪,才發現不妥,尷尬中有絲難受。
“對不起,我剛急着拿藥膏進來……”柏子逸看了看手中的瓷瓶,躊躇了會後放在了鄭芷的手掌中,“我先出去。”
說着緩緩走出門,帶上門的時候還不忘再看鄭芷一眼。
一隻青色的瓷瓶,打開有舒心的味道,抹了些塗抹在燙傷的肌膚上,冰冰涼涼,灼燒的感覺立馬好了許多。
鄭芷放下瓷瓶,頓覺十分疲累,腦仁更是突突的疼。
蠟燭熄滅,一室無光,掩去了屋中的人影。
新月如鉤,有薄雲掠過新月,使地上的人影綽綽,看不真切。
柏子逸站在院中,風把他的衣袍下襬吹得獵獵作響,他凝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屋子,久久不能回神。
“大人。”明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柏子逸眼眸微動,收起了心神。
“我們派出去保護夫人的人都回來了,沒有被鄭江德發現。”
“我知道了。”
柏子逸往主屋走了幾步,又想起一事,“這些日子抓宅子旁邊的老鼠時不要一網打盡,做做樣子,留一些讓他們回去報信。”
……
這些日子,鄭芷和柏子逸交流多了起來。
柏子逸時常邀鄭芷在園中散步,看葉賞花,看雲賞月,一派風雅。這個時候,鄭芷一般也不拒絕,只是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柏子逸除了公務,大多時間都留在挽風宅,彷彿這裏纔是他的府邸。而他在宅中大多數的時間,都陪伴着鄭芷。
兩人通常會一起喫飯,偶爾,柏子逸在書房,也會請鄭芷過去。
這個時候,柏子逸安靜地看書,而鄭芷會在案前描描畫畫,到也相安無事。
這一日,鄭芷研了墨,在娟紙上隨意落下幾筆。
身後的柏子逸雖然拿着書,眼神卻不時地落在鄭芷倩麗的背影上。窗外的天光灑在她身上,髮絲上有晶瑩的柔光,點亮了柏子逸的眼眸。
不知過了多久,鄭芷停下了手中的筆,視線凝注在畫上。
柏子逸疑惑中,卻見鄭芷的背影開始微微顫抖。他眉頭一緊,站起身來。
走過去,越過鄭芷的肩頭,娟紙上的畫展現在他眼前。
畫中只有一雙眉眼。那眉濃黑硬朗,眼睛如蘊星子。這一雙眉眼,只屬於那個笑如朗風的男子。
有淚滴下,正好滴落在那一雙眼上,暈開了墨,眼中那璀璨的星子化開,變成了濃濃的一團烏黑。
柏子逸心頭一顫,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還是扶上了眼前女子的瘦削的肩膀。
鄭芷一僵,硬生生收了淚意。她小心地用袖子擦拭着畫中自己弄髒的那一片水污,珍重地收起了畫。
柏子逸心痛如絞,他艱難地想要開口說些安慰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
這個時候,一陣風吹來,窗欞發出“吱呀”的響聲,柏子逸抬眸看去,卻瞥到了遠處一個丫鬟的身影一晃而過。
柏子逸眉頭一動,打消了關窗的想法。他抬手,輕撫起了鄭芷的發。
鄭芷詫異抬頭,卻被柏子逸往前一帶,讓她靠在了自己的胸.前。
“有人。”就在鄭芷要推開他的瞬間,柏子逸低聲道。
鄭芷動作一頓,恍惚中收起了手,柏子逸順勢把她抱的更緊了。
疏影橫斜中,一對璧人靜立窗前,柔美安逸的就像一幅畫。
……
“明泉,近來宅子中可有新進的丫鬟小廝?”
明泉思忖了一會,“前幾日有丫鬟突然臥病下不了牀,宅中人手不夠,就從吳江府邸調了兩個丫鬟過來。”
柏子逸聞言冷笑了一聲,眼眸越發幽深。
明泉瞧見柏子逸的模樣,驚訝道:“大人,您是懷疑這兩個丫鬟有問題?”
柏子逸不置可否,“你暗中盯着她們,但是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等明泉出去,柏子逸一人隱在了暗影中。黑眸融入了暗影,遮掩住了眼中的暗流湧動。
晚上的時候,柏子逸依然在鄭芷房中用的飯。
鄭芷這幾日已經習慣和柏子逸對坐着喫飯。只是,她喫她的,他看他的,兩人不再怒目相視,卻也無法和諧相處。
他們通常都是靜默的,只是在下人面前,偶爾表現的親密些。
喫完飯,明泉依舊奉上了茶。鄭芷也不看柏子逸,靜靜地看着澄澈的茶水,等待柏子逸的離去。
只是這一次,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柏子逸都沒有要走的跡象。
終於,鄭芷忍不住抬眸望去,立馬接觸到柏子逸的眼神。
柏子逸似乎就等着鄭芷看他,他此時眼中帶着一絲笑,柔和地輕聲道:“今晚,我不走了。”
他說的平常隨意,彷彿一直以來他們就是如此。而對面的鄭芷聽聞此言,驚愕過後,心中騰起冰冷的怒火。
“柏子逸,你當我是什麼?”幾乎是咬着牙。
柏子逸眼眸一黯,低聲道:“外面的眼睛太多,委屈你了。”
鄭芷沒有因爲這句解釋而消氣,反而譏諷道:“沒想到柏大人還能做到這一步,鄭芷佩服。只是待會睡在地上,柏大人可不要有怨言。”
柏子逸也不生氣,只是鄭重其事地看着鄭芷,說:“我向你保證,這樣被人盯着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
牀帳中,鄭芷心煩意亂,無法入眠。而不遠處的地上,柏子逸悉悉索索,輾轉反側不斷。
鄭芷皺着眉,狠狠瞪了眼牀.下的柏子逸,口氣不好地說道:“你吵的我睡不着。”
柏子逸又翻了個身,清朗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歉疚,“對不起,我不動了,你先睡。”
這話聽起來有歧義,柏子逸說完後才發現不妥,當下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鄭芷的臉色在黑夜中看不清,那雙清亮的杏眼卻顯得更爲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