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呀小伊, 你究竟在哪裏呢?”賭場裏, 陸小鳳一邊押大小,一些低低的念着,用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清的聲音唸叨着。
天色漸漸黑了, 沒多少收穫的陸小鳳從賭場出來來不及喊出來就被一隻手拖入了黑暗的角落。
黑暗中,陸小鳳隱約看清了來人, 鬆了一口氣:“小伊,你怎麼在這裏?”
“你在找我, 所以我來。”伊爾迷垂手立在牆角道
“你來四川做什麼?”
“做任務。”
“什麼樣的任務?”
“殺人的任務。”
“殺誰?”
“你問的太多了。”
“好吧, 我不問了,我確實是來找你的。”
“目的。”
陸小鳳深深的看着伊爾迷那張隱沒在黑暗中的臉,只能看得清側面, 原本面癱的臉頰顯得更加寂寞, 摸了摸下巴猶豫了幾秒鐘:“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約戰的事你知道的吧!”
“恩。”
“時間推遲了一個月。”
“哦。”
“你知道?”
“現在知道了。”伊爾迷道。
陸小鳳捂了捂額頭無奈的道:“你都不關心你的好朋友葉孤城的事情?現在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葉孤城和西門吹雪比劍的事,而且紛紛下了大賭注, 賭他們兩個誰會贏。”
“葉孤城不弱。”
“西門吹雪也不弱。”陸小鳳提醒道。
“我知道。”
“那你還不擔心?”
伊爾迷疑惑的看了一眼陸小鳳, 不鹹不淡的道:“都不弱纔有趣,不是嗎?我也押了賭注,一個月前。”
“敗給你了,我看葉孤城待你也算不錯,爲了你連酒都戒了, 鬍子也颳了,你就沒想過?他們兩個都是高手,而高手比武一般情況下只能活一個, 他不小心死掉呢?”
“弱者沒有活着的必要。”冰冷的盯着陸小鳳,伊爾迷無動於衷的道。
深吸了口氣,陸小鳳死死地盯着伊爾迷:“朋友之間不該是那樣的,小伊,我知道你對葉孤城也是有感情的,你很關心他,但卻不肯承認。”
“你來的目的,重點。”伊爾迷也不解釋,更不願和陸小鳳繼續那個話題,如果葉孤城成爲了累贅,或者變成了他的弱點,他依舊會真的殺了他,揍敵客家族的教育已經根深蒂固,即便是轉世重生也無法消磨乾淨。
“葉孤城受傷了。”陸小鳳緊鎖眉頭道。
“能傷他的人不多。”伊爾迷語氣已經沒有一絲波瀾,但聽到葉孤城受了傷的消息後內心中卻莫名其妙的怒了,只是沒有將情緒表現在臉上罷了。
“我在春花樓見過他,種了唐門的毒沙,胳膊已經發臭了。”
“死了沒?”
陸小鳳苦笑着嘆息,小伊這性格實在是太彆扭了,和西門吹雪那塊兒冰山有的一拼,明明很關心自己的朋友,卻還要裝作還不在意。
但陸小鳳不會拆穿伊爾迷,他很識趣的沒有抓着這個小把柄不放,搖搖頭:“不樂觀,那毒沙即使是唐門的人也沒有解藥,三天昏迷,七天能讓人喪命,你表哥表妹又都恰好回西域去了,聽聞西門吹雪有解藥,我去找過,但西門吹雪不在萬梅山莊,現在還剩兩天了。”
“葉孤城現在在哪兒?”伊爾迷決定暫時放下任務,去見葉孤城。
“白雲城。”陸小鳳道。
“我去白雲城。”
“白雲城距離這裏很遠,就算是快馬加鞭也需要四天。”陸小鳳不禁憂愁萬分,他還是晚了一步,如果能夠早一步找到小伊,或許葉孤城還有救。
伊爾迷道:“兩天足夠了。”伸手一把扛起了陸小鳳,閃人。
伊爾迷發揮了他最快的速度,狂奔向白雲城的方向,陸小鳳慘叫哀嚎了一路,終於安靜了,臉色慘白的忍着沒吐,腦子一片空白。
不能怪陸小鳳的承受能力弱,只能怪伊爾迷的速度太快,如同穿梭時光一般,一步千裏遠,陸小鳳的臉差不多已經變形了。
在陸小鳳覺得他快要掛掉時,白雲城已在腳下。
白雲城飄着鵝毛大雪,衣衫單薄的陸小鳳在伊爾迷肩上冷的直打抖擻,他已經虛弱到了極點,此時連一個不會武功的老太太都可能毫不費力的殺了他。
被扔到地上的陸小鳳腿軟的爬了起來,雙腿麻痹的幾乎無法直立,閉上眼調息片刻道:“小伊,你小子根本不是人。”看來以前的猜測是正確的,一個人可以在兩個時辰內走上幾萬裏的路程,這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雖然早就明白伊爾迷的實力很讓人無法想象,但此時此刻心裏還是難以置信。
不理陸小鳳那副衰樣,伊爾迷徑直走進城主府,門口的侍衛自然認識伊爾迷,而且葉孤城曾經下令,來人是伊爾迷的話就沒必要攔下,伊爾迷有資格在白雲城來去自如。
到了葉孤城的寢宮,伊爾迷看到葉孤城正躺在牀上,牀邊的婢女彩蝶看到伊爾迷,驚喜的撒着淚跪倒在牀邊:“歐陽公子,求你救救主人,主人他中了劇毒一直吐血不止。”
葉孤城昏迷中又咳嗽着吐了幾口血,竟然醒了過來,嘴脣和臉一個顏色,慘白一片。
“伊。。。諾。”葉孤城精神恍惚的望着伊爾迷,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也不把脈,伊爾迷在紙上寫下幾味藥,遞給彩蝶:“去抓藥,按照上面的說明熬藥。”
“是,歐陽公子。”彩蝶拿着藥方急匆匆的衝了出去,早忘了向葉孤城告退。
葉孤城艱難的想要坐起來,但卻是徒勞無功,伊爾迷也沒有體貼到去扶着,拉了個椅子坐在牀邊,冷冷的道:“爲何不找我,我記得我告訴過你聯繫方式,無論我在何處。”作爲一名成功的殺手,總要有一定的聯繫方式讓人去找,尤其是在沒有揍敵客家族的支援之後,要接任務也不容易。
葉孤城複雜的看了一眼伊爾迷,微微閉上眼,呼吸空難的喘着氣:“對不起。”真的不希望他參合進來,沒想到他還是來了,除了對不起這三個沒有意義的字,葉孤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明顯生氣了的伊爾迷。
“在你的財產沒完全被我拿光之前不準死。”伊爾迷低沉的道。
靠在門外的陸小鳳繼續望着天空的雪花苦笑,可憐的葉孤城,碰上了小伊不只是福氣還是悲哀。
葉孤城嘴角抽了抽點點頭:“我不死。”恩,要不要將白雲城送給伊諾呢?這樣他就可以無牽無掛的去幹那件大事了。
咳咳,葉孤城又吐了兩大口血。
粗暴的抓過葉孤城那隻爛的差不多的胳膊,撕開繃帶,不理會葉孤城痛苦的表情,半個手臂幾乎都已經佈滿了腐肉,黑漆漆的冒着臭氣,葉孤城咬着牙,冷汗淋漓道:“不要看,很難看,我不想你看到這樣的我。”
“我已經看到了。”伊爾迷用念力凝出一把小刀,道:“這些肉要割掉。”不等葉孤城說話,直接拿刀去刮那些腐肉。
葉孤城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沒有叫出聲來,但卻滿臉通紅和扭曲,自己身上的肉就算是腐肉被割掉也會痛,但他不願意在伊爾迷面前丟臉的慘叫。
低頭專心刮肉的伊爾迷不小心掃了一眼葉孤城,才愣愣的發現葉孤城的樣子貌似很痛苦,歪歪頭:“很疼嗎?”
“廢話,不疼纔怪,小伊,我都看的心寒了,你就沒什麼止疼的藥給葉孤城?”陸小鳳一臉不忍的從窗外跳了進來。
伊爾迷手上的刀頓住了,難以理解的又問:“這樣。。。真的會很疼?”在獵人世界這點小傷根本不算傷,和擦破了皮差不多,就比如說,有人隨意的就把自己眼珠子摳出來給別人,但也不會有誰去在意那個失去眼睛的人會不會很痛苦。
陸小鳳與葉孤城對望一眼,心疼,看來小伊根本不覺得這樣會給病人造成多大的痛苦,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痛吧!比這更痛苦的也已經感受過,甚至不知道別人和他自己的區別了,習慣還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雖然不怎麼明白爲什麼葉孤城也這麼脆弱,但還是用念力封鎖了葉孤城手臂上的痛神經,然後繼續治療。
陸小鳳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的觀看伊爾迷的醫術,在將葉孤城的手臂上的腐肉全都刮掉後,葉孤城的手臂幾乎能見到骨頭了,但卻沒有流出一滴血,這讓陸小鳳和葉孤城感到很喫驚。
收起刀,伊爾迷兩隻手抓着葉孤城的胳膊一動不動,至少在陸小鳳他們眼中伊爾迷好像什麼都沒做,但葉孤城能感覺的到傷處傳來癢癢的感覺。
直到兩人察覺,葉孤城手臂上的肉已經以肉眼看不到的趨勢一點點長出來,換上了一層嫩白的新皮膚。
葉孤城乾嘔了幾下,接着不停的吐出烏黑的血來,整整吐出幾大碗黑血。
彩蝶端着藥走了進來,伊爾迷將藥接過,一點都不懂得溫柔的給葉孤城灌了下去。
“好濃的紅糖和紅棗的味兒。”陸小鳳好奇的盯着伊爾迷手上的那個空碗。
“的確是紅糖和紅棗,用來補血的。”
陸小鳳驚訝的道:“你剛剛開的藥方其實是普通的補血方子?”
“恩。”
“。。。。。。”
彩蝶鄙視的看了一眼陸小鳳,她曾經受過伊爾迷的救命之恩,自然知道伊爾迷只要肯出手,他家城主就絕對有指望,所以即使是看到那方子時也依舊不聲不響的去照辦熬藥,她相信自家城主的眼光。
葉孤城失血過度,接下來的幾日裏每天喝着伊爾迷定製的各種補藥,可謂是幸福有痛苦着,當然,治好了葉孤城的毒傷之後的當天,伊爾迷就離開了白雲城,說是要去做未完成的任務,順便的,葉孤城又欠下了一筆鉅額。
寂寞的望着一直不停的下着的雪花,腦子裏滿是伊爾迷的影子。
心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