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岱”相通，在古人的心目中，泰山是與天日最接近的地方，而皇帝號曰天子，與授予自己權利的“父親”溝通的直接方法，便是通過泰山。
君權神授，當年秦始皇巡遊天下在泰山封禪，其政治象徵作用不言自明。
——幽王三年，西週三川皆震。伯陽父曰：“周將亡矣！”
——漢昭帝時，泰山有大石自立。適時，上林苑中枯木復生曰：“公孫病已立”。
“地震”加上“泰山”兩個關鍵詞，若是再過個百餘年後，落在有心人手中，便會具有極大的可操作性。
——憲宗貴妃萬氏謀廢太子朱佑樘，因泰山震作，卜者聲稱“應在東宮”，憲宗心懼，遂止廢立之事，太子因此而得固位。
好在，劉恭知道“應在東宮”是尊儒一千多年後的事情，自己不是漢昭帝，周幽王那個地震的預言還沒有被許多人重視，董仲舒的“天人合一”此時亦尚未成型。
“若是用‘天人合一’這一套去解釋，引起文帝初泰山地震的原因，恐怕就是有人壞事做得太多了吧！”
等壺關侯劉明轉身出了五祚宮，劉恭繞回書案後坐定，摸着下巴上剛剛長出的淡淡茸毛如是想到。
劉恭不知道的是，可能受到齊、楚地震的餘波影響，遠在河南郡宜陽山上的某處黑碳窯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事故。
碳窯外不遠處，礦工們住宿地之上的山崖忽然崩塌，把熟睡的百餘名礦工盡數壓在了下面，當中卻剛好有一個少年因夜間外出小解，奇蹟般地撿回了性命。（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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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的消息傳到長安，必要的撫卹安民措施都已經交代下去，沒幾天之後，劉恭在上林苑中又下了一道詔書：
——齊相召平子召奴爲犁侯。
誰都知道齊相召平是因爲阻止齊王劉襄出兵而死，劉恭卻封了召平之子爲侯，這就意味着天子對召平之死的肯定。
儘管齊王起兵那件事情牽扯進去的重臣勳貴太多，劉恭沒有辦法追究齊王什麼，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但誰都看得出來，天子漸漸表露出了自己態度，齊王劉襄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逍遙自在了。
時過境遷，天子對齊王如何朝臣們並不關心，反正齊王劉襄早就失去了利用價值。已經塵埃落定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會讓皇帝有發作的可能，那就由他在別的事上發發脾氣吧。
沒有人明白，劉恭這道詔書的最終目的，其實是專門給朱虛侯劉章兄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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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楊宮內，太後張嫣皺着眉頭，從案上拿起寫滿了字的竹紙，略帶苦惱的嘆了口氣。
已經吩咐工匠再三仔細將竹節搗碎，可還是避免不了紙上凹凸不平的顆粒，以及，某些地方凸出的細小竹條。
“這雖比原來的紙精緻許多，在上面寫字卻還是不甚方便。”放下竹紙，太後張嫣轉頭對站在邊上的劉恭道：“真不知道要到幾時，才能做出縣官所說的那種樣子。”
劉恭笑道：“太後且安心等待，朕已命人去南方選取嫩竹，楠竹（毛竹）總要在這個時節伐來的纔好。”
凹凸不平雖是工匠技藝的緣故，顆粒大小卻跟選材也有極大關聯，劉恭當時一心撲在呂家的事情上，造紙只是實驗性質，材料的季節又不是最佳，自然不會在嫩竹老竹上有過多的關注。
“只能如此了。”太後張嫣雖急於見到劉恭所言光滑柔軟、便於書寫的紙張，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遂壓下內心的渴望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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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五祚宮，正殿路寢。
“陛下，那人奴婢已經找到了。”宦者丞張餘站在劉恭的身後，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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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元年四月末，燒炭工竇廣國隨主人前往長安。
沒有了文帝元年三月的“竇皇後新立”，可憐的燒炭工便也不會知道代王劉恆有一位愛姬——
“家在觀津，姓竇氏”
於是，這個命途坎坷，被拐賣了十幾次的“國舅爺”，就這樣與姐姐走失在了歷史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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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史記.外戚世家》：“竇皇後兄竇長君，弟曰竇廣國，字少君。少君年四五歲時，家貧，爲人所略賣，其家不知其處。傳十餘家，至宜陽，爲其主入山作炭，暮臥岸下百餘人，岸崩，盡壓殺臥者，少君獨得脫，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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