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跟人坐在露天的餐廳裏,周圍也有其他食客,混在其中並不顯眼。
她單手支着下頜,凝神聽着對方說。
聊到一半,他端過了桌上的酒杯,朝前傾着,發出邀請。
她剛準備動作,不想,有人搶在她之前,碰上了對方的酒杯,玻璃清脆的輕碰聲響起。
她微微一愣,看向來人。
眼妝勾勒得很精緻,那雙眼眸明亮得出奇。
沈既年替她喝完了這一杯敬酒, 目光很不經意地從她身上掃過。
不是白天在公司裏穿的那一身, 她已然換了一身,黑色上衣和白色魚尾裙,恰到好處地勾出了身材,長卷發散披在肩上,知性優雅。看得出來,爲了赴約,還是特意打扮過的,連妝容也精緻。
她對面的人他也認識。沈既年隨手拉開旁邊的椅子,一點不覺得自己突兀,看向對方,淡淡問:“這是在談什麼生意?”
明放下了託腮的手,偏眸看了他一眼。
這人出現得太突然,陸樺的動作也是一頓,但很快就從善如流地將那杯酒喝完。他隨口解釋了幾句,對於他的出現心知肚明,又故意問:“怎麼,沈總也感興趣?”
沈既年大概知道,那個是溫家和陸家牽線合作的項目。正式開工後,負責人大抵還要去趟南方那邊跟進落實。
他看嚮明?,猜出來她這是想學。就像是路遇糧倉的一隻倉鼠,眼中的興致藏不住。
沈既年勾了下脣,看了眼陸樺:“你什麼時候開始負責這一塊了?”
陸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今晚他們沒怎麼動桌上的菜,但酒倒是沒少喝,開的一瓶酒現在已經見了底。
他隨口道:“一直都有,只是你不知道。”
畢竟他們平時也不玩在一起,交情沒好到那個份上。
陸樺反擊地問他:“倒是你,日理萬機的人,什麼時候這麼閒了,竟然能在這偶遇你。”
明?似乎沒有在意他的出現,接過自己被倒上的酒,啄了一口。
沈既年坦明道:“來接人。”
他手機裏的消息不斷往外彈,輕微地在震動着。他沒顧上看,倒扣了手機,淡聲問:“什麼時候結束?”
其實已經差不多了。只是大家都沒什麼事,便不急着走。
他很突然地加入,就這麼杵在其中。
他們不受影響,繼續聊着,由着他旁觀。
明泱很閒適。在交際中,她有她能夠自己應對的從容和氣度。
年歲漸長,她骨子裏的那份優雅也在沉澱與滋長。她會有她屬於每一個年歲的魅力。
到最後,生意聊完了,旁邊的湖面上吹來了夜晚的陣陣涼風,他們就是單純的品酒了。
沈既年勉強得空掃了眼手機。發小羣裏格外熱鬧,發現他又提前閃了人,一個兩個的意見都特別大。
紀含星憤憤道:【人呢?我請問?@沈既年】
【我算是發現了,現在一眼沒注意,你就閃去明身邊了是吧?】
【你變了,沈既年!】
樓與岑跟在後面排隊:【你變了,沈既年!】
接着,後面跟了一隊列的人,滿屏都是同一句話。他彷彿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事,犯了什麼不能饒恕的大錯。
他幾不可見地笑了一息,沒理會。
湖面的風有點大,一陣陣地吹過來,她的長髮被吹得輕揚。
又坐了會兒,他們便散了,明站起來,禮貌地說:“下次再約。”
還挺有禮貌。
也還有下一次。
沈既年面色不改,只是淡淡斂眸。
陸樺頷首。
她拿過了包,隨手背在肩上,往外走。
今晚三個人,喝完了兩瓶酒。沈既年喝得少,她喝得最多。
沈既年在後面看她,走路的直線已經歪了。他的腳步跟上了她的旁邊,將那條線帶直。
餐廳裏面還有別人,越走到外面,四周越是安靜下來,漸漸的,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在她腳踝偏了一下的時候,沈既年伸手,直接將人帶進了懷裏。
她的腳步歪了歪,還不忘記說:“我有司機。”
沈既年手腕沒動,牢牢穩住了人,垂眼看她臉,“有東西給你。”
明?偏了偏頭,迷濛的眼中看清了他的臉,“什麼?”
??她一上車就知道了答案。
貝果孤零零在車上等了半天,只有司機師傅跟它眼對眼。好不容易等到車門再度打開,它都不待看清是誰,就歡快地迎了上去。
一點沒讓沈既年失望的上道。
明?差點往外退出去,手忙腳亂地接住了懷裏的貓。
她迷濛地眨了下眼,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貓。一邊自動地揉上它的毛,一邊疑惑地轉頭看他。
沈既年在她身後上了車,簡短地回答:“哄哄你。”
它實在太可愛,她已經忍不住將臉貼了上去,它的“喵嗚”聲就近在耳邊。
聽見回答,她輕輕眨眼。
……………就是不知道他說的是它還是他。
沒過幾秒,她就抵抗不住,將它攬進了懷中。
沈既年低眸瞥了它一眼。
不枉費剛纔在來的路上,他賄賂了它整根貓條。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沈既年反問了一聲:“我要是不過來,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
離組後,她的消息斷得一乾二淨。
明?勾了勾脣,淺笑了一下,“見不上,沈總這不是也有本事能見上麼。”
從劇組,到拾悅,再到餐廳??他哪裏見不上她?
她又不傻,哪裏看不出這一路都少不了他的安排。
沈既年垂眸,鎖住她眼,冷靜地說:“我不刻意地安排,我們之間就再見不上。”
他已經體驗過了。那兩年裏,他們一次面都沒有見到過。
這個世界太大,她會有屬於她的世界,會刻意地與他分隔開來,直到再也不見。
他眸色漸深。
………………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高水遠知何處。
她微愣住。
與他對視着,逐漸抿去了脣邊的笑。
他將自己置於了一個低位。一個,她從未想過的低位。
是什麼原因,叫他連愛都變得如此卑微?
高嶺上的那?雪......是什麼時候融化掉的?
一她不知。
只有心口在那一刻彷彿被敲響了一聲。
明泱說:“見不見面,重要嗎?”
很久很久以前………………她經常在外拍戲,他也經常出差,見不上面是常事。
沈既年看她幾秒,道:“不見面,怎麼追你?”
以他們目前的情況,他不是她唯一的選項。會有自己出現在她身邊的,也會有被安排到她身邊的,數不清的其他選項。
她靜了靜,望着他的眼睛。可是他的眸光太深,有如實質,她看不清,反而快要溺醉於其中。
他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她手腕上摩挲着。每一下,好像都灌注滿了佔有慾。
“上次說的考慮,考慮得如何?”
貝果感覺空間太狹窄,喵了一聲,從她的懷裏跳出來,跳到了她腿邊,仰頭看着他們,好奇這兩個人類在做什麼。
明泱想往後退,卻退無可退。她輕蜷了下指尖,“還沒有考慮好。”
沈既年凝視着她眉眼,扯了下脣。
??行。
他們之間的問題好像已經聊完了。他狀似隨意地問:“還要跟他見面?”
今晚只聊了其中一塊區域,如無意外的話,接下來他們還會約兩次。這也不奇怪,溫家和陸家的合作本來就很多,私下裏見面是常有的事。
她如實地點點頭。
“接下去還會見誰?”
她想了想,剛要回答幾個人名,可他沒有給她時間和機會,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還想學什麼?”
他不緊不慢地,朝前進發。
“來跟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