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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是時候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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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高懸,風過之處是起伏不定且一眼看不到頭的紅,而與紅所相襯的是黑,這帶來的是視覺的強烈衝擊!

“稷兒可知,早先爲叔還沒有及冠,初涉朝堂的時候,經歷羽林奉旨首次出戰,隨你父皇來到上林苑時,是什麼反應嗎?”

“什麼反應?”

點將臺下,本緊張至極的楚稷,突的聽到自家王叔所講,下意識抬頭看向楚徽,見自家皇侄如此,楚徽的臉上露出笑意。

“緊張,緊張到渾身各處冒汗。”

楚徽伸出手,輕撫楚稷的額頭,言語間透着感慨與複雜,“將要出戰下的羽林,跟待在上林苑備戰的羽林,那完全是兩種概念。”

“前者就像是狼羣一般,所散發出的駭人殺意,哪怕是再沉穩的人撞見,也會表現得不淡定。”

楚稷看向前方隊伍,下意識重呼一口氣,眼神中流露出別樣神色,這樣的羽林對他來講太陌生了。

“知道你父皇在當時對爲叔說過什麼嗎?”

“父皇說了什麼?”

楚稷仰頭詢問。

“你父皇說…這是大虞最鋒利的刀,平日裏藏在刀鞘中,他們的血勇,他們的仇恨,他們的膽氣,一直是被壓制着的。”

楚徽露出追憶之色,似乎這就是眼前發生的事,“這世上,在羽林出鞘時,都能表現出任何情緒來,但唯獨楚氏血脈不能,面對這一幕幕時,楚氏血脈唯一能表露出的就是坦然受之,因爲羽林的信念,是楚氏開創的江山社稷所賦予的,羽林出戰,不止是爲了建功立業,更是爲楚氏江山開疆擴土!!”

“抬起頭,迎上去,叫這些絕對忠誠楚氏江山的虎狼之士,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我楚氏血脈所該有的表現!!”

講完這話,楚徽伸出手,牽着楚稷便朝點將臺昂首走去,在他們的身後,是明志、郭煌、王瑜等人亦步亦趨的跟隨着。

“羽林!!!”

“爲國羽翼,如林之盛,出車彭彭,旌旗烈烈,天子命我,征戰四方!”

當楚徽、楚稷叔侄的身影,出現在點將臺的那剎,是山呼海嘯般的齊吼驟然炸響,震得天地爲之一顫。

個子小小的楚稷,當感受到腳下似有顫抖,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磅礴聲浪,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手不由自主的握緊楚徽寬厚的手,楚徽感受到了這些,但他卻沒有低頭,而是繼續向前走着。

就像當初他的皇兄領着他出現在羽林軍跟前一樣。

“羽林拜見大皇子!!!”

當叔侄倆在點將臺站定,磅礴聲浪再度響起,楚稷深吸一口氣,目光所過之處,他能看到一雙雙狂熱的眼神。

儘管在他這個年紀,不明白爲何會有這一幕,但領着楚稷來點將臺的楚徽卻清楚,羽林所真正狂熱的,其實不是他這位皇侄,而是沒有駕臨的天子!!

如果說在大虞,能做到全員戰死,楚徽本能的反應,一個是羽林,一個是錦衣,因爲他們有今日,那全都是大虞天子所賦予的。

“等着王叔。”

在平復了情緒,楚徽不動聲色的鬆開楚稷,對自家皇侄低聲說了句,便將手按在了腰間佩劍,朝前走了數步站定。

“今日孤陪同大皇子蒞臨上林苑,在此來視察即將奉旨出戰的羽林,是奉了天子的旨意!”

楚徽的聲音沉穩如鍾,在獵獵風中傳向點將臺前列,聚在此的黃龍、武梁、熊武、丁進、陳建虎、崔歸、寇振、曲廣生、方忠等一衆羽林高層,無不是神色嚴肅的挺直脊樑,至於更遠處,則由負責傳唱的羽林銳士層層傳遞,這使聚在此的羽林全軍皆聞其聲,肅立如松。

“國朝軍政要務繁雜,天子無暇抽身來此,但有幾句話,天子要大皇子帶來講給羽林全軍!”

當這番話講出時,一道道目光從楚徽身上挪開,開始朝着楚稷身上匯聚,而在這一過程中,楚徽轉過身來,看向垂手立於原地的楚稷。

楚稷稍有平復的內心,此時再度緊張起來,甚至是心跳較比先前要跳動的更快了。

在楚徽帶有鼓勵的眼神下,楚稷緩緩向前踏出,一步,再一步,直至立於點將臺最前沿,站到楚徽的身旁。

目光掃過臺下如林的鐵甲與肅殺面孔,楚稷看到的除了狂熱以外,還有期待,此刻的他是發矇的。

“不要緊張。”

當楚徽的聲音響起,楚稷的心莫名定了下來,而在這一道道注視下,楚稷攥緊雙手,用近乎吼的方式,對臺下一衆羽林喊道,“父皇說,羽林尚能戰否!!!”

“能戰!!!”

“能戰——”

震耳欲聾的咆哮如驚雷炸裂,鐵甲鏗鏘,聲浪掀翻上林苑的雲翳。

“父皇還說,羽林能否擔起爲國而憂的重擔!!”

“能擔!!”

“能擔——”

立於一旁的楚徽,在看到眼前一幕幕時,他的脣角微微上揚,作爲大虞首席王大臣,牽扯到國朝重大機密,他是知曉的。

儘管對於這一戰,楚徽是有着擔憂的,但在自家皇兄明確了意志後,他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把事做好。

因爲要與西川聯合伐虜,這其實在羽林軍中是有很大反響的,牽扯到藉助此戰攻略南詔餘孽一事,在局勢沒有到預想範疇前,這一機密是僅限於少數者知曉,而在羽林之中,知曉此事的就更少了,要說羽林之中沒有不解的,這是不可能也不現實的,畢竟在羽林之中,他們的父兄,可有戰死西涼邊陲的,致殘的就更不用說了,這仇恨是埋在心底的,現在突然要對他們仇恨的一起聯手了,而不是找死敵復仇,這其實……

但羽林之所以是羽林,是不管在任何時候,當最高旨意頒佈的那刻起,必須絕對服從,這是不打任何折扣的!!

心中有想法,那歸心中有。

到你該出場的時候,必須要扛起來。

因爲這一戰牽扯到的層面衆多,所以在羽林即將出徵的背景下,楚凌沒有從虞宮擺駕來上林苑,而是讓他的嫡長,還有他的弟弟代他前來。

當然除了上述這些外,楚凌還有深層次的考慮。

不可能說每有大戰開啓,作爲大虞天子的他,就要到出戰諸軍前去訓誡,那將使天子威儀流於尋常,讓具有代表性的人選,代表着皇權前去傳達旨意,便是今後愈發常見的一種方式了。

除非是到了極爲重要的時刻,楚凌是不會輕易出現在軍前訓誡的,作爲天子,楚凌應做他該做之事。

比如今日,在楚徽的陪同下,楚稷出現在羽林軍前講一些話,的便是一次試煉,楚凌要叫他的嫡長真切感受到不一樣的場景。

“不錯。”

在楚稷將情緒調動起來,楚徽走上前,對楚稷低聲鼓勵,“稷兒要永遠牢記,真正的威儀不在聲勢浩蕩,而在令出如山、行止如鐵,這也是你父皇叫你過來的原因。”

“嗯。”

楚稷重重點頭。

似乎是喊出來的緣故,使得楚稷在面對今下場景時,有的不再是緊張,而是興奮,因爲他真切感受到了羽林傳遞的炙熱忠誠。

這是不管有再多兇險,羽林都將悍不畏死、一往無前的熾烈信念——那不是口號,而是刻進骨血裏的魂!

“抬上來。”

在伸手牽住楚稷的手,楚徽轉過身對明志喊道,明志立時抱拳作揖,隨即便轉身朝點將臺下快步走去。

而這一幕讓躁動的人羣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點將臺上。

“是大虞將劍!!!”

不知是誰,在隊列中喊了一嗓子,這使隊列瞬間沸騰,哪怕是羽林軍中的中高層將佐,哪怕在這些之中,有些是憑功敕封爵位,甚至有極少數是世襲罔替的,但在見到大虞將劍的那刻,情緒是不由自主的亢奮起來。

隨着時間的推移,大虞將劍不再只侷限於少數軍隊之中,而是已擴散到整個大虞軍隊之中。

在歷經正統四年的北伐,正統七年的東征,緊密圍繞這兩場大規模作戰下,有着成批的軍中將士憑藉戰功得敕爵位,得晉軍職,得賞金銀,得賜土地,這讓他們實現了階層躍升,成爲大虞統治階層的一員。

由此不難看出大虞天子的大方。

可在另一方面,大虞天子卻很吝嗇。

這個吝嗇便在於大虞將劍的賜予,便在於大虞勳章的賜予,也是這樣,使得大虞軍中的太多人,渴望能得到大虞將劍,其次是大虞勳章。

這一切都是楚凌刻意爲之的。

因爲明確了要對外擴張的大戰略,特別是今後還要執行海外徵伐與實控,這便註定正統一朝的大虞,在爵位,在軍職必須保持一個超髮狀態,只有這樣,才能刺激到軍中驍勇之輩去建功立業,等到大虞勳貴達到一定規模,特別是只傳本人的爵位達到一定規模,中樞便會有意識的對外封賞了,超出中樞統治極限的疆域,在今後將由大虞宗藩、皇親、國戚、勳貴自行開疆拓土、鎮守藩籬,他們就像是一根根觸角,伸向那些大虞或打下來,或尚未打下的地界,以構成本土、海外的雙重統治體系。

而圍繞這一大背景下,物質賞賜需要廣泛下,精神賜予必須收縮,以此確保有足夠大的含金量的代表能刺激到廣泛羣體。

也是這樣,使大虞軍中得賜大虞將劍者,得授大虞勳章者,在面臨軍職晉升時,比之其他將領要具有優先權,當然這沒有明文規定的,但卻在軍中是默許的規矩。

“此次征戰,天子特批五十柄大虞將劍,這將由御前侍衛處看護,凡在後續征戰中,有表現優異者,經羽林軍高層審議敲定,可代天子賜予立功者。”

當楚徽將此言講出,全場霎時寂靜,唯有烈烈風聲捲過全場,但很快,嘈雜聲便在隊列中出現,無數雙灼熱目光聚焦在點將臺上,被御前侍衛處嚴密看護的五十柄大虞將劍上,這刺激實在是太大了。

‘羽林這一仗不好打啊。’

這一幕幕被楚徽看在眼裏,但楚徽的心中卻生出唏噓,因爲他太清楚出戰的羽林軍,將肩負起何等重擔。

這不止是要牽制住北虜在西院大王府的兵力,還要叫西川真切感受到大虞軍威所在,關鍵是還要促成一件事的達成,那便是趁此勢,叫一同參戰的過去被俘如今已歸順大虞的北虜子弟,能夠在這一戰中徹底絕了後路,如果有可能的話,還要叫他們收編在此戰中被俘北虜將士,從而成爲大虞經略西涼邊陲與西川,與北虜接壤之地……

在這一戰中,楚凌想要促成的太多了,這便使得任何一環都不能出現絲毫偏差,在這種極致部署下,便意味着會有很大的傷亡,可就算明知道這樣,楚凌也必須要狠下心來去下這個決斷,因爲這是在爲大虞搶佔先機,搶佔優勢!

大爭之世下,國與國間的博弈也好,爭鬥也罷,向來是一步慢步步慢,對於楚凌來講他絕不允許大虞落在其他強敵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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