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橫一溫和的笑了笑,“您就是龍小姐吧?”
“是的。”
“龍家能在自己的運動館騰出一片地方,爲我們空手道訓練提供便利,對此,我表示十分感謝。”
說着,村上橫一禮貌的一彎腰。
此言此行,很難讓人相信他就是可與大山培達比肩的一代宗師。
聽了村上橫一的話,龍寒連忙道:“村上大師不必致謝,空手道現在已作爲國際性的武術文化,作爲搏擊的熱愛者,我們當然應當傳承。”
但是,倚在旁邊的夜流星瞳孔微縮,這老頭的實力絕對不簡單。
他的站姿平常,微微彎腰,卻沒有一般老人的飄搖無力之感。
他的動作穩中蓄勢,如同一支上滿弦的弓箭。
這簡單不經意流露的動作,足見他的筋骨結實,脊柱強健。
說句毫不誇張的,雖然山木上原正值壯年,但是論精氣神,還沒有這個老人精道。
村上橫一接着開口:“剛纔說到,這位先生誹謗空手道一事,依我看,不論是真也好,是假也罷,空手道既然能存在了幾百年,並且到今天能在世界上廣爲流傳,就必然不是一兩句誹謗中傷得了的,我們管不了所有人的思想,更管不了所有人的口舌,所以我們不要再糾結此事了,好嗎?”
聽了村上橫一的一番話,龍寒不禁心生讚歎,大家不愧是大家。
女孩由衷的道:“村上大師,胸襟寬廣,虛懷若谷,小女子欽佩之至。”
夜流星心中暗忖,這傢伙還真是有點定力,擔的上大師二字,遠不是山木上原之流能比的。
就看山木上原的氣度,他這輩子估計修爲也就止步於於此了。
見師父就這麼算了,山木上原有些着急,他本來就想借自己師父羞辱一下這個小子,可現在自己師父突然說不計較了,他焉能不氣?
“大師,他不只是誹謗空手道,還……還侮辱我們日本國術,說空手道是世界上最渣的搏擊術,說日本就沒有真正的高手……”
山木上原還嫌事不夠大,在一邊添油加醋。
夜流星在旁邊皺皺眉頭,這是要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啊,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
果然,聽到這話,正欲轉身離開的村上橫一腳步僵住了,慢慢轉過身來,目光凝成一道利刃,逼視着山木上原。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麼?”
被這鋒銳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山木上原有些支吾,不敢抬頭直面村上橫一的目光。
“是的,村上大師,他就是這麼說的!”
山木上原的一乾弟子此時紛紛應和。
村上橫一的臉色慢慢變得凝重,看向夜流星,“先生,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男人無所謂的道:“反正他們有那麼多張嘴,我一個人也說不過他們,隨你怎麼想吧。”
“大師,他就是理屈詞窮了,沒法解釋了。”
見到夜流星不辯解,山木上原又猖狂起來。
“空手道可以不在乎虛名,也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它也有自己的尊嚴,它可以被誤解,但它不可以被侮辱。”
“如果說,處於國與國的關係,您不看好異邦,我無力阻止,可是空手道,作爲搏擊術,它是不分國界的。”
聽到這一番話,女孩剛剛落下的心再次緊張的揪起。
“村上大師,……”
村上橫一擺了擺手,沒讓女孩再說下去。
“先生,我想用比賽的方式,來向世人證明空手道是值得尊敬的搏擊術,證明日本是有高手的,不知,您可否應允?”
看到這交鋒一觸即發,女孩十分焦急,“夜流星,你不要!”
這老者的功夫造詣可是有目共睹的,想當初大山培達在一百頭公牛的場地中擊殺數十頭,刷亮了世人的眼球。
眼前這古木滄波的老人能和他齊名,實力能差了?
可是夜流星可沒理會女孩的勸告。
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他如果忍了,那他就不是夜流星了。
他走上前兩步,呲牙一樂,“好啊,老頭,正好我也手癢呢,咱們比劃比劃?”
“我想知道您的名字,不知可不可以?”
“夜流星”
“夜流星你給我住手!”
旁邊傳來龍寒的一聲嬌叱。
聽到這一聲,男人回過頭去,一雙眼神讓女孩心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一股踏實。
邪魅一笑,“放心吧,寶貝,人家都不擔心自己的老骨頭架子,你就更沒必要爲老公擔心了。”
此刻,陸少傑趁機來到女孩身邊,溫婉的道:“放心吧,龍寒,夜先生天生神力,就算不敵,也不會喫太大虧的。”
這俊男美女,郎才女貌的站在一塊兒,倒讓人覺得他們倆纔是夫妻。
一幹空手道弟子中有的,已經悄悄議論起來。
女孩也聽到了這些話,刻意的與陸少傑保持了一點距離。
見此,男人對自己老婆的反應很滿意,“陸大總裁,人最重要的就是找準自己的位置,老實站着吧,不要躁動不安的亂竄,那個位置是我的。”
聽了這話,陸少傑心中一陣暗氣,可又不好說什麼。
一旦說了,不就坐實了麼?
男人沒再管他,回頭看向村上橫一,“說吧,老頭,咱們怎麼玩?”
村上橫一邁動緩慢卻又極穩的步子,來到寬敞的場地中央。
周圍人立刻有眼色的爲他讓出一大片空地。
村上橫一伸出古銅的雙手,漸握成拳,雙手交叉,接着內翻,一拳垂於腰際,一拳化掌指向前方,雙腿彎曲,呈騎馬式。
波瀾不驚的道了一句:“夜先生,請出招吧。”
夜流星這邊準備動作就多了,又是壓腿,又是擴胸,幾乎又把廣播體操做了一遍。
惹得周圍的學員一通譏諷。
男人隨隨便便的一站,嘴角揚起一抹弧度,衝着對面勾了勾手指,“老頭,放馬過來吧,你年紀大,讓你先出招。”
村上橫一沒再猶豫,他腳下的步伐猛然加勁,前衝的速度提升到了難以想像的層次。
老人的身影從人們身邊掠過,離人們有數米的距離,可帶起的勁風,卻把衆人的衣袖輕輕拂起。
女孩感受到自己的髮絲被風吹動,看着那個男人,緊蹙黛眉。
人們不禁懷疑,這是一個古稀老人應有的速度麼?
老人衝到夜流星跟前,揮起如樹幹一樣的鐵手,向男人的胸前擊去。
男人沒有硬接,腳下彈動步伐向後退去。
老人的攻擊並沒有因此而中斷,猛地跳至空中,轉身擰動腰部,一記勢沉的鞭腿向男人頭部飛去。
夜流星微微皺眉,急忙倒地後仰,堪堪躲開了這一腿。
剛剛翻起身,迎面老人的一記下劈腿當頭砸來。
村上橫一的招法連貫的極爲流暢,可以說沒有任何的間斷時間。
他真正的把所有招式融會貫通,稔熟於胸。
男人沒有猶豫一掌一腿,同時拍地,生生把自己彈離了那個位置。
幾乎在自己離開的一剎那,那塊地板轟然一聲,變成一堆碎屑。
男人在村上橫一的身後幾米處,站定。
看到夜流星躲避的如此狼狽,山木上原喜不自勝,“小子,你現在知道我們空手道的厲害了吧?還敢得意嗎?”
這些沒有價值的屁話,夜流星沒有理會。
他只是在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背對着他,一身黑色和服,靜若蒼松的老人。
老人寬闊堅實的雙肩,此刻彷彿因某種激烈的情感而微微發抖。
轉過身來,雙眼中洋溢的,是一股狂熱,一股寂寞半生,終遇知己的快慰。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終於看到有人能在我手下走過三招了!”
此言一出,滿堂震驚。
寬敞的訓練室內,寂靜無言,挨近的人們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個老人,這麼多年來,連一個能堪堪接住自己三招的人都沒能找到麼?
靜默的訓練室內,此刻的氣氛彷彿已得到了昇華。
龍寒姐弟,甚至陸少傑都對老人的敬意增加了幾分。
這樣一位精修空手道六十年的人,終其一生矢志不渝的追求,在當今,還有幾人?
當下,還有多少人是爲了自己心中那最純粹的夢想去奮鬥的?
不過夜流星可不關心這些,“老頭,別吹牛,說不一定我還可以接你三十招呢,把你撂倒了也說不一定。”
“哈哈哈”這位謙和低調的老人突然暢懷大笑,“好!”
這中氣十足的一聲一出,老人便再次提起兩道勁力,向男人凌厲衝來。
這回夜流星沒有再躲,迎起拳頭擊在老人劈來的手刀上。
這雙手相碰,竟然發出了一聲清脆洪亮的重擊聲。
這老傢伙可比龍鳴厲害太多了,龍鳴的掌法被自己一拳就破了,可他的手掌竟然和自己撞了個不分高下。
老人順勢搶入,攔腰抱住男人便要來一記抱摔。
夜流星,順勢摁着老人的胳膊,猛地挑起,雙腿夾住老人的脖子,腰部猛然發力一擰。
二人雙雙倒在了地上。
被箍着脖子可不是好事,這一點村上橫一很明白。
他一記彈踢向夜流星的脊柱踢去。
這一下腳尖尖銳的踢擊,沒人會懷疑能把自己的一塊脊椎踢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