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多說無益”結束了兩人之間的對話,哪怕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似乎也沒什麼可說的。多年的滄桑一過,彷彿淹沒了當年少年時一起揮灑笑意的時光。剩下的,每個都是經歷的信仰背叛,生死邊緣的可憐人。
林君炎出門的時候,孫笑書就站在里門口不遠的地方,倚着欄杆,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林君炎走了過去,拉過她的手,說道:“怎麼在這兒吹風?不嫌冷?”
孫笑書其實是被吹得有些麻木了,突如其來的溫暖倒是顯得突兀,她不住地抖了一下,順勢倚靠在林君炎懷裏,說道:“不冷,一點兒也不冷。”
林君炎知道她在撒謊,他進門快半個時辰,在進門不久之後他就發現了門口孫笑書的身影晃過,想來是想看一下韋蘊身體如何了。
於是,他說道:“韋弟他現在剛醒來不久,身上沒什麼力氣,也說不了太多的話,過幾天我再與你再過來看他。”
孫笑書點了點頭,說道:“君炎,他身體沒事兒吧?”孫笑書記得,他當時的幾個傷口都特別嚴重,特別是那些個釘孔都是流着黑血,其他看不見的內傷或許更加嚴重。而且這都快半個月了,他纔剛醒過來,孫笑書聞言都立馬趕了過來,但見着林君炎在屋裏與他談話,也就站在外面了。
林君炎說道:“他中了些比較嚴重的毒,現在武功,暫時全失。”
孫笑書聞言,順林君炎長髮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有些難受的撓了撓他的衣服。林君炎順勢抓過作亂的小手,說道:“好了,他需要靜養,在此,你也做不了什麼事兒。等他痊癒了,你便再來就是了。還有,有些事情,我需要瞭解的,你需要瞭解的,也等到他完全好了之後再進行商量,明白嗎?”
孫笑書不自覺有些臉紅,也就隨着林君炎走了,但是,二人都未發現,韋蘊倚靠在牀頭,剛好投過了窗縫看見了他們擁抱的全部。一種在泥潭中掙扎,卻怎麼也出不來的無力感一點點蔓延上韋蘊的心頭。
“清風依舊惹人醉,千山尤臥綠江南。”十多天過後,韋蘊的右手總算能動了,他置起筆,臨時做了一首詩,只是沒寫完,看着依舊顫抖的字跡,有些懊惱的將筆擱在桌案上。揹着手,看着窗外依舊翻騰的雲霧。
這樣的景色,看一次是壯麗,看二次是美景,看三次就膩味了。偏偏的,因爲內力全失,加上解毒不久還有外傷內傷未愈,韋蘊已經在這兒看了將近有十五天的雲海翻騰的風景了。其實,這不是他最爲煩惱的一點,他最難受的,便是那天孫笑書來看他。
“你還好麼?”孫笑書身後跟着碧玉,碧玉端着糯團還有高湯,想來給韋蘊補補身子。見到韋蘊的時候,他正在端詳着一副剛畫好的圖,上面只有三點紅暈,用硃筆染開,沾着水分,連在一起,倒像一個女子的背影。
聞言,韋蘊說道:“自是好些了,多謝大嫂關心。”
一句大嫂,表明他如今的態度。孫笑書讓碧玉放下食盒後徑自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好些了就好,那幾日,也多謝韋弟你的相助,若沒有你,我亦是沒有命了。韋弟爲此......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既然如此,不說也罷,”韋蘊放下筆,抬起冷冷的眼神,說道,“大嫂,我也是有分寸的,不該說的,我什麼都不會說的。現在天色不早,大嫂還是請回吧。”
孫笑書眼睛都要翻到後腦勺去了,她進來沒說幾句話就被趕出去了?她看着依舊一臉冷漠在畫上添幾筆的韋蘊,心中有些氣惱。心想着:這人什麼玩意兒啊,她好心好意來關心他,他倒好,一耙子把自己打死了,還下了逐客令。
於是她說道:“既然這樣,韋弟在此好生休養吧,我以後都不打擾您了。”說罷轉身離開房間,留下門口晃動的幾下光線,交駁在薄薄的窗紙上,消失不見了。
韋蘊甩開筆,硃紅色的色彩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灑落在宣紙上。他懊惱的靠在了椅子上,想着,他究竟在幹什麼?是氣憤孫笑書是他大哥的女人,然後還是氣自己莫名其妙的把人氣走了?
自己做的孽,自己活該。
眼睛瞥見了灑在畫紙上的點點紅墨,頓時想起木屋的那一夜,美好的身軀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自己面前。靈光一閃,執筆揮墨,瀟灑意氣,不多時,衣服山居梅花圖便展露出來。看似梅花怒放於冰天雪地,香氣逼人,其實又可看成女子嬌俏的笑容。恍惚在眼前,女子嬌俏的神情,含着細淚的眼睛,美好的讓他抓狂的身體......韋蘊抓起宣紙疊成兩層,放到一旁燃燒的香爐出,盡數毀掉。
而在距離玄真閣數千裏之外,兩個騎着千里馬的人,趁着越來越深的夜色,不斷地向北跑來。是一男一女。女的將面容隱藏在面紗之下,但露出的眼睛看得出,此人定是靈巧的,但卻隱隱約約透露出邪氣,又暗含着些許憤怒的顏色,彷彿在隱忍着什麼似的。而男的,身體肥碩,看上去應是女的兩到三倍的體型,但動作靈活,駕馬的動作行雲流水。同樣的馬,負重男子卻比女子多了不止一倍,但他的馬兒卻當先。仔細一瞧,男子用了輕功,一面減少馬兒與他接觸的時間,另一面也用雙腿夾着馬兒的肚子,讓它奔騰起來,快如驚雷。
到了一處燈光早已昏黃的小鎮,上面還有幾個小乞丐在尋找可以施捨東西的人。城門口上掛着大牌匾,上面寫着三個很大的字“清水鎮”,二人方纔停住,晃悠悠地來到一家客棧。女子說道:“力士,先休息一會兒,明日再出發。”
“是,公主。”被叫做力士的人回答道。他下了馬,牽過兩匹馬的馬繩,將它們拴在了柱子上,便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