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 展鴒沉迷於用醜魚製作烤魚片。
是的,那種曾無人問津的爆醜海魚被她非常不負責任的命名爲醜魚。
單純將食物做熟很容易,但想要做的好喫, 並好喫的有特色, 那就不太簡單了。
展鴒以前從沒做過烤魚片!更何況她還野心勃勃的想將此與沂源府的牛肉一道, 作爲第三家店的主打招牌!
於是一連數日,一家客棧衆人的餐桌上都能見到各式各樣的烤魚片:
原味、麻辣、五香、甜辣、芝麻、十三香, 甚至還有非常富有地方特色的海苔碎夾心……
從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如今的避之不及,僅僅需要五天。
展鴒被迫擴大作戰圈, 進而荼毒,啊, 並不, 是將烤魚片與漁村中的百姓們無私分享。又親自帶着一大筐比較滿意的,與青蓮姐弟倆趕了趟集市,看市場反應如何。
因本地居民大多以捕魚爲生, 也經常會有人將暫時喫不完的魚蝦晾曬和烘烤成幹, 故而對這些並不多麼熱衷,展鴒和席桐這種行爲酷似在茶園向茶農兜售茶葉……連帶着大樹仨人蹲了半上午都沒開張,倒是青蓮姐弟倆帶來的兩桶活蹦亂跳的蝦蟹, 給一家酒樓買去了,換來六分七錢銀子。
青蓮和青魚洗乾淨手臉之後, 去路邊一家鋪子要了幾碗羊湯,想到兩位掌櫃的好像頗喜辣,還陪着笑臉多要了些辣子。
本地羊不多, 作物也少,故而辣子更爲稀缺,他們這一舉動惹了店掌櫃好大不悅。
“羊湯便已是賠本買賣了,你們卻還要恁多辣油,辣椒和油都不要錢麼?也不知是買羊湯還是買辣子……”
不過姐弟倆從小到大受了無數白眼,這點毛毛雨實在算不得什麼,憨憨一笑便捧着兩個托盤走了。
掌櫃的又不好太過氣惱,只得在他們後面伸着脖子大喊:“別忘了把碗筷送回!”
回去的時候,就見兩位掌櫃的正蹲在樹蔭底下,用烤魚片餵馬。
姐弟倆:“……”
不對啊,馬這種動物,喫魚嗎?!
別的馬不知道,反正這兩匹,還真喫。
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寵物,冰淇淋和刺客跟着展鴒和席桐這倆主人也有點亂了套,甭管遞過什麼來都能嘗兩口,如今就連這烤魚片竟也不排斥,足足喫了幾大口才甩頭表示接受不來。
席桐失笑,看着手裏剩下的殘缺不全的半邊,“不愛喫你倒是早說。”
剩下狗啃似的,誰喫?
刺客斜眼瞅他:身爲主人,連拿烤魚片餵馬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兒都做的出來,你也有臉嫌棄馬?
非常臭屁的甩了甩鬃毛,引得許多懂馬的過往行人紛紛讚歎之後,心滿意足的刺客竟又伸長了脖子,對青蓮手中那碗雪白的羊湯產生了興趣。
席桐:“……”
怪他,不該挑戰馬的食譜,這眼瞅着都野的收不回來了。
展鴒笑着摸了摸刺客的下巴,“你也夠心大的,萬一回頭我們喫個馬肉火燒,你也要嚐嚐麼?”
刺客和冰淇淋同時睜大了驚恐的眼睛。
這人咋還能這樣!
青魚將幾碗羊湯小心的放在板車上,撓撓頭,“仙姑,別,別喪氣,他們不曉得您的身份,且先喫碗羊湯歇歇。”
村中漁民知道那魚片是仙姑親手烤的,都激動地不得了,好些人都供起來不捨得喫呢!
仙姑出手,必爲精品,沒準兒還能鎮邪呢!
展鴒拍拍冰淇淋的大腦袋,聞言笑道:“什麼身份不身份的,人家不買,難不成我還亮明身份強買強賣不成?買賣不是這個做法。”這世上哪兒有容易賺的銀子?來之前她就做好了受挫折的準備了,這點碰壁倒是打不倒她。
又瞧了瞧魚湯,“倒是叫你們破費了。”
“我倆平日沒少蹭了您的好喫好喝,”青蓮麻利的將那些筷子又用清水沖洗一遍,這才遞過去,“算不得什麼。”
展鴒笑了下,也沒再推辭,順勢接過來。
這就是小姑娘撒謊了。
若在別的地方,這幾碗羊湯確實不過幾十個大錢罷了,可物以稀爲貴,在這一帶,適合做湯的羊並不多,自然奇貨可居,價格至少比黃泉州貴一倍。
就這麼五大碗羊湯再加上餅,少說得一百個大錢。若在平時,只怕姐弟倆是斷然捨不得的。奈何他們幾個人跟着來了,又肯定不會喫獨食,姐弟倆這才咬牙買了帶肉的。
真是淳樸又懂事的好孩子。
展鴒看了眼已經動筷的姐弟倆,心中感慨一回,這才啜了一口羊湯。
雖然貴,這羊湯做的倒是實在。
湯熬得雪白濃稠,上頭一層淡淡油花,略抿一口都糊嘴。裏頭滿是骨香和肉香,鹹淡適宜,並沒多少羶氣。
碗底鋪着好些薄薄的羊肉片,若有客叫,店主便會從不斷翻滾的羊湯大鍋裏狠狠舀一勺澆上去,肉片瞬間燙熟,卻又不會過老,這會兒趁熱喫正鮮嫩可口。
聽說店裏還有燜的爛熟的羊筋,入口即化,不過頗貴,要足足五十個大錢才得一小盤,買的人很少。
喝幾口湯,再將白麪餅子掰成小塊丟進去,慢慢泡的半透不透的,連湯帶水夾着肉一併吞喫入腹,熱汗一下子就滲出來了。
這時,痛痛快快的吐一口氣,美!
沒想到這種經濟不甚發達的地方,竟也有這等美味!
展鴒一下子來了興趣,一邊喝羊湯,一邊拿眼睛掃視四周,見前頭一個攤子圍着不少人,便打發大樹去瞧瞧,“只要是喫的,不拘什麼,且買些個來嚐嚐。”
大樹對她那是盲目的信任,聞言也不多問,麻溜兒的擦了嘴,三步兩步跑過去,又仗着人高馬大的擠到前頭,不多時,便美滋滋的抱着個陶碗回來了。
“掌櫃的,在賣炸魚糕哩!”
展鴒和席桐定睛一看,說是炸魚糕,卻是炸過之後又煮的,湯汁淡淡的,魚糕外層是炸貨特有的色澤,倒是跟後世某島國極力宣揚的某種特色小喫頗爲相似。
兩人先聞了聞,有點腥氣,只怕內陸不大喫魚的人接受不來。
大樹也是這些日子跟他們喫了不少海貨,略適應了,這纔好歹喫完一串,完了之後也是一樣的意見,“只怕鐵柱哥和二狗子他們喫不來。”
展鴒和席桐也邀請青蓮姐弟嚐了,這倆孩子倒是喫的舔嘴抹舌的,還挺不好意思。
“這個因過了油,又費火,一串就要五個大錢,貴得很哩!”
海邊水產本就不值錢,往往一尾大魚也就三五十個大錢罷了,小些的幾文錢便得。這魚糕裏頭還混着蘿蔔和青菜,一串也就成年人兩根手指那麼大小,竟也敢要五個錢,確實算貴了。
席桐慢慢喫完,跟展鴒說:“倒有點兒意思,像不像關東煮?”
“確實像,”展鴒笑道,“回頭咱們也自己做去,你不說,我倒忘了那最適合冷天的美味了。魚肉剁碎了,咱們可以加點白酒和蔥薑末去腥,再混上點豆麪和青蘿蔔,滋味想必更醇厚,也更有彈性,想來會更符合內陸人們的口味。”
對啊,關東煮啊!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是想得慌。
冷嗖嗖的天,抱着熱乎乎的湯水,從裏面捻一串冒着熱氣的魚糕和丸子來喫,咬一口,水嘰嘰的鹹津津的香噴噴的。微燙,不住地嘶溜着吐熱氣,狠狠嚥下去,再喝一口清淡鮮美的湯汁,渾身上下都暖和了……
對了,那關東煮裏頭的白蘿蔔和雞蛋可是精華所在呢!
這會兒沒有現成的關東煮和料包可賣,但是他們喫過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再回憶起曾經在網上說過的,加點醬油、香菇、鹽糖,還有那什麼提鮮的雞精?唔,那麼加一點雞湯?想來味道也就差不多了吧?
哦哦,最好是用最新發現的沂源府的上等鮮牛肉,做一點爽滑勁道彈牙的爆漿牛丸!
還有那牛筋,要小火慢燉,燜的爛爛的,入口即化!
既然說起牛肉……貌似肥牛鍋也很不錯……
被引出饞蟲的兩位掌櫃的非常乾脆的拋棄了本職工作,索性開始不務正業起來:
就着羊湯喫了餅,又嘶溜嘶溜的喫幾串魚糕,倆人叫大樹和青蓮他們將烤魚片分成小份,請過往客人和店鋪衆人免費品嚐,又問他們的意見,然後小兩口兒就溜了。
白給的東西誰不稀罕?
於是原先還對這魚片不屑一顧的人立即蜂擁而至,蝗蟲過境一樣將烤魚片瓜分乾淨了。
難得有人問自己意見,好些老百姓喜得抓耳撓腮,自覺是個人物了,也抓心撓肺的想了半日,有的自然說,沒有的也死活胡亂丟了幾句話出來……
展鴒和席桐倆個甩手掌櫃藉機約會,圍着集市轉了一大圈,看見什麼也覺得稀罕,覺得稀罕就買,什麼傳說能聽見海怪聲音的大海螺,米粒大小的珍珠拼成的小首飾匣子,珊瑚手串,螺鈿匣子什麼的。
“這個海螺有趣,”展鴒放在耳朵邊上聽了一回,又舉着給席桐聽,笑道,“才十文錢一個,咱們多買些,估計郭先生他們也喜歡。對了,錦兒和肖大哥他們沒見過大海,指不定多稀罕呢。這個珍珠匣子和螺鈿匣子其實並不算多麼珍貴,難得精巧可愛,也給錦兒玩。珊瑚手串咱們一人一個。”
說着,她直接就給席桐戴上了,兩人將手腕並在一處看了許久,都美滋滋的。
攤主在海邊賣這些東西,說實在的,往往三兩個月都賣不出一樣去,故而都是一併做着旁的生意。如今好容易有人上門,又是這樣大的手筆,他喜得什麼似的,忙主動去後頭將積壓了不知多久的玩意兒一併倒出來,熱情的邀請客人挑選。
展鴒見了果然歡喜,當即拉着席桐一塊兒蹲下,仔細篩選起來。
就見也有小貝殼穿成的手鍊、吊墜,還有大貝殼打磨的帶着啞光的頭花、耳墜、戒指和梳子,兩片貝殼穿起來的胭脂盒兒,又好看又好玩,都纔不過幾個、幾十個錢一個,跟白撿沒什麼分別。
展鴒難得有興致,不知不覺挑了一大堆,倒把那攤主多年的擠壓去了兩三成。
“……這個海螺有意思,就擺在咱倆的書房裏,當筆架也不錯。”席桐給她帶起了購物慾,也撿起一個長滿了尖刺的巨大貝殼擺弄。
“這主意不錯,”展鴒笑了,也拿過來放在身邊。
纔多大功夫,這都能單獨裝一口箱子了。
“掌櫃的?”大樹他們已經分發完了魚片,滿頭大汗的找過來一看,嗯……
兩位掌櫃的……這是在撿破爛?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昨天沒更新,其實這兩天健康狀況不是很好,左眼上火發炎了,腫的跟馬蜂蜇了似的,略內雙的我終於擁有了巨大的外擴雙眼皮……沉重異常,上斜視成了幻想。
關鍵是又癢又痛,也不敢碰,也不敢長時間看光,黑影最舒服,燈光也不大好,更別說電子屏幕,前兩天的更新也是手機語音輸入。昨天特別癢,懶得出門又特麼的餓……超級想喫垃圾食品,坑爹的肯德基外賣還說我家超出送貨範圍,心理崩潰,無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