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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勞民傷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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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監從方皇後這裏的後殿出來,又去前殿探視了一次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依然龍目緊閉,仰頭躺在榻上。周邊瀰漫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縱然點了薰香也不能完全遮掩住。

如今長期守護在嘉靖皇帝身邊的主要人物有四個,太監是皇帝大伴黃錦,兩個錦衣衛官是陸炳和徐妙璟,還有個負責祈福的國師陶真人。

別人都還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爲什麼這樣做。

只有徐妙璟不是很能理解,爲什麼姐夫也好,秦太監也好,都把他按在了這裏,守着半死不活的皇帝。

他既不是從小陪伴天子的大伴,也不是天子的奶兄弟,更不是天子的精神導師,似乎沒有守在這裏的情分。

徐妙璟只是隱隱猜測,姐夫是不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備份保險。

當然徐妙璟也樂得如此,他雖然近墨者黑被秦德威帶入“歧途”,但本性終究不是什麼特別喜歡爭權奪利的人。

比起外面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如今嘉靖皇帝身邊居然有幾分安靜祥和的意味。

徐妙璟守在這裏,有時就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大隱隱於朝的隱士,他挺喜歡這種感覺。

反正外面朝廷有姐夫在打拼,自己躺着就行了。

秦太監再次來探望嘉靖皇帝時,徐妙璟還是有些詫異的。

剛纔秦太監覲見皇後之前,已經來過了一次,沒想到見完皇後,又會再來一次。

但徐妙璟也沒多想,這些大人物心思太複雜,他琢磨不琢磨的沒多大用,反正只管陪同着就是了。

在龍塌前,秦太監就是默不作聲的站着。

本來一切形勢正好,只要繼續積攢實力,穩穩當當按部就班的過下去就行了。

再等上幾年,張左老了或者沒了,自己就可以去競爭司禮監掌印。

但皇帝偏偏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一下子把節奏打亂了。

對自己而言,哪怕就是皇帝駕崩了,也比這樣不死不活的好啊。

如果皇帝駕崩了,再明確換一個效忠對象就是,但現在這樣算怎麼回事?

當初在得知消息後的第一時間,也有機會殺伐果斷的讓皇帝駕崩的,但另一個姓秦的處於種種考慮,下不了這個手。

這可把爹坑慘了,本來他秦太監並不是喜歡行險的性格,他喜歡的是謹慎佈局後一步步達成目標。

但如今形勢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得不要“急功近利”一次了。

臨走前,秦太監對徐妙璟說:“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告訴秦德威,千萬不要想着來救我,也不會牽連到他。”

徐妙璟十分莫名其妙,從來沒見過秦太監這麼心裏沒數的時候。

你們都是搞政治的,你怎麼會認爲,姐夫能產生冒險救你的念頭?

都說秦太監自從失去了皇帝撐腰後,表現就很失常,難道是真的?

秦太監重新從殿內走出去的時候,已經有個年輕點的太監正在階下等待。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方皇後派過來,與秦太監一起辦桉的親信太監陳洪。

陳洪一直是在方皇後這邊當差辦事的,比起那些司禮監秉筆的,或者在乾清宮管事的太監,當然稱得上“低調”,甚至連各衙門的主管太監、少監都有所不如。

但如果問陳洪最近有什麼感受,那就是屬於他自己的風口終於來了。

目前皇帝不死不活,方皇後又從張太後手裏搶到了攝理宮務的權力。

比起空有攝政名頭、其實對朝政毫無影響的張太後,負責宮務的方皇後反而還撈到點內宮的實權。

那麼作爲方皇後的親信,而且還曾立下汗馬功勞,證明過自己的太監,陳洪在宮裏的地位當然也水漲船高。

而且不只現在是好的,前途大概率也是光明的。

假如皇帝駕崩了,方皇後就會變成方太後,名正言順的攝政,地位只會更高,成爲名分最尊貴的女人,沒有之一。

就算皇帝醒了過來,那方皇後還是皇後,不會損失什麼,更別說皇後還有救駕之功。

陳洪暗暗想道,想必也有很多人看清楚了這點,所以在當前選擇了在方皇後這裏押注。

比如曾經不可一世的東廠秦太監,今天不也來了萬春宮,在方皇後面前服服帖帖的嗎?

秦太監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纔對陳洪說:“今日已經晚了,明日早晨你到東廠去,再共商大計!”

陳洪答道:“我經常要在萬春宮侍奉,不便久離,秦爺不妨還是到萬春宮來。如果有什麼結果,也好向娘娘稟報。”

秦太監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這陳洪似乎有點飄,還是說有意爲之?

但沒有表示出什麼,只不動聲色的說:“娘娘旨意是讓你協助我。”

陳洪這才答應下來:“那明日一早,我就去東廠拜見秦爺。”

秦太監又看了陳洪幾眼,心裏轉了七八轉,也不知道琢磨了些什麼,但沒再說其它的話,告辭走人了。

也不知道陳洪剛纔說,讓自己明日來萬春宮找他,是故意試探還是無心之舉。

但無論如何,都是不可接受的,秦太監的心眼從來都不大。

及到次日,陳洪清晨如約而至,來到東安門外的東廠衙署。報上身份和來意後,又被引進了一處偏堂。

一路走進來,陳洪打量着東廠衙署的森嚴格局,還有如狼似虎的值守番子,突然心中生羨,不禁產生了一點“大丈夫當如是也”的感想。

東廠提督在名義上,就是太監繫統裏的二號人物,而且往往還是皇帝最信任那個太監,由此可見東廠的份量。

雖說這段時間皇權衰微,東廠地位急劇也下滑了,但皇權不可能永遠衰微。

只要宮裏皇權重新振起,東廠就依然是威懾朝臣的強大爪牙工具。

如果放在以前,陳洪想都不敢想東廠的位置,但現在他覺得,自己也有資格惦記一下了。

假如方皇後真的成了方太後,新皇帝又只是個幼童的話,那他這個方太後的親信太監應該就是提督東廠的最佳人選。

又不知等了多久,陳洪並沒等來秦太監單獨接見和商談,卻聽到了升堂的號令。

然後陳洪又被領到了大堂上,只見在象徵忠義無雙的關公像下,秦太監兩手扶桉,威風凜凜。

而下面則是一堆大小檔頭和僉書,還有錦衣衛官校,正在屏氣斂息,垂手肅立。

然後又聽到秦太監對着下屬們喝道:“這幾日,咱們廠衛似乎被人看低了不少,想必爾等都是多有感受的。

現在就要向世人重新證明,東廠還是東廠!”

秦太監的話讓一幹下屬們感同身受,齊聲道:“恭請廠公吩咐!”

秦太監便又高聲道:“主掌宮務的方娘娘下旨,讓咱們慈慶宮梃擊桉,爾等都聽我號令!

聽說當日一羣人去慈慶宮鬧事時,那幾個動手打砸的人從宮裏逃了出去。

這幾個人就是最大的元兇,辦桉的首要事情,就是追查這些人的下落!”

有個錦衣衛官爲難的說:“拖延至現在才讓吾輩追查,行蹤都過去好一陣子了,只怕很難偵緝。”

秦太監不爲所動的說:“所以考驗廠衛辦事能力的時候到了,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廠衛在京城佈局了這麼多年,去年又增設了緹騎,馬上全力發動起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

如果京城裏找不到,就向周邊擴展,再不行就向臨近省份放風!”

衆檔頭和錦衣衛官面面相覷,只在京城找人就已經很困難了,還想往周邊甚至臨近省份擴展?

那和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做事情總要講究個成功概率吧?

秦太監又說:“東廠懸賞一萬兩銀子找人,把這個消息擴散大肆出去!相信重賞之下,就會有人心動!”

衆人先是震驚了一下,就爲找這幾個人出一萬兩鉅款值當嗎?這相當於京師一個普通人幾百年到一千年的收入!

隨即衆人又明白了,這樣讓人震驚的消息傳開後,說不定就真有知情人心動,找到人的概率也會大大增加。

哪怕是逃到了外省,在一萬兩懸賞的消息傳到後,說不定也會搞出點線索來。

要是這樣的話,秦公想要大海撈針也不是完全失了智,就是代價有點大。

陳洪在一旁本來看得目眩神迷,再次產生了“大丈夫當如是也”的想法。

堂上一呼,堂下百諾,揮手之間,就能把京城掘地三尺,一萬兩懸賞說扔就扔。

這樣的派頭,這樣的權勢,怎能不讓人心動。

但隨即陳洪打了個激靈,從沉醉中清醒了過來,自己是帶着任務來的,秦太監這樣做不對!

情急之下,陳洪抬手叫道:“慢着!慢着!”

秦太監故作不解的望向陳洪,問道:“你有何話要說?”

陳洪連忙答道:“秦爺只是爲了辦桉而已,何必如此大張旗鼓?

當日在慈慶宮老孃娘那裏鬧事的人,除了逃出宮的幾個,剩下的仍然都在宮裏。

如果只是爲了辦桉,找那些還在宮裏的人就足矣,何必在京城甚至周邊折騰,讓裏裏外外不得安生?”

陳洪的意思就是,你秦太監辦桉,只是爲了顯示在宮裏的存在感,重新樹立威望。

方皇後辦桉則是想把這件事“蓋棺論定”,順便打擊一下張左。

所以都不是爲了尋求什麼“真相”,只是爲了辦桉而辦桉,你秦太監又何必那麼認真!

自家事自家知,當時手持棍棒打砸的那些人都是陳洪安排的,爲的就是打掉張太後的臉面。

然後就讓這些人按照預先計劃,逃出宮去隱藏在民間了。

如果全力追查這些人,萬一真查到了什麼線索,並牽連到自己,那不是自作自受嗎?

而且還有,當時參加了鬧事後來還留在宮裏的那些人,纔有可能從其中找到指向司禮監掌印張左的線索。

所以在宮裏追查纔是正確的偵緝方向,在宮外大張旗鼓的追查,就算查到了也是“自己人”,對張左能有什麼影響?

秦太監聽到陳洪的話,回應說:“當時鬧事的人有一羣,但那幾個動手打砸的人纔是重犯,不追查也說不過去。”

陳洪也不知道到秦太監是真傻還是假傻,傳言中這位秦太監十分精明強幹,但今日看來怎麼感覺名不副實?

這樣的人都能坐穩東廠提督,那他陳洪也行,而且還能做的更好!

陳洪一邊腹誹着,一邊對秦太監勸道:“在宮裏追查,才能事半功倍,在宮外興師動衆,只能是勞民傷財啊,完全無此必要。”

秦太監不悅的說:“娘娘只是讓你來協助我辦桉的,何謂協助?你可以提出建議,但不是指揮,這裏是東廠!”

被秦太監頂了一句,陳洪也有點生氣,“我並不是想要指揮秦爺,只是提出正確的做法,請秦爺你聽一聽。”

秦太監反問道:“你說的就是正確的?”

“肯定是正確的!”陳洪非常肯定的答道,“只有按我的辦,才能讓娘娘滿意!”

秦太監冷冷的說:“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陳洪頓時就被噎住了,這秦太監到底有沒有譜兒?他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情況?

現在他陳洪纔是方皇後身邊的親信太監,是代表方皇後的人!

而你秦太監雖然是地位很高的東廠提督,但在方皇後這裏,你是投靠過來的新人!

一個立足不穩的新人,就是這樣對老人說話的?你還想不想取得方皇後的信任了?

想到方皇後,陳洪也就不在東廠與秦太監浪費口水了,告辭說:“我會將今日情況,如實奏報給娘娘。”

秦太監揮了揮袖子,“走好,不送了!”

這態度又把陳洪氣得牙癢癢,你秦太監還以爲是東廠權勢最盛的時候呢?

皇帝昏迷不醒,你就等於失勢了知不道不知道?

而且現在大家理論上都是爲方皇後效力,勉強算是自己人!

你秦太監是不是有病,不敢去跟外人呲牙,卻只知道拿自己人擺架子!

隨即陳洪就離開東廠,回到西苑仁壽宮裏萬春宮,將東廠見聞都奏報給了方皇後。

方皇後也是迷惑不解,關於秦太監的傳言有很多,但從來沒有一個是說他蠢的,他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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