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形態詭異的隊伍,就這麼行走在黑暗的虛幻通道之中。
而在通道四周,則是各種荒誕的畫面。
有的是一支破碎的機械軍團,無數殘缺的機體在虛空中緩緩漂浮,有的失去了頭顱,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只剩下半截手臂還在徒勞地揮舞。
有的是碰撞交融的七彩霞光,那光芒變幻不定,時而如火焰般熾烈,時而如流水般柔和,時而炸裂成無數光點,時而又重新匯聚成一片迷離光海。
有的是一個個孕育着詭異器官的培養皿。巨大的玻璃容器中,漂浮着形態各異的器官。有的像心臟,卻長着無數觸手。有的像大腦,表面卻佈滿眼球。有的完全無法辨認,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血肉。
還有的是抽象的壁畫。線條扭曲,色彩駁雜,時而勾勒出難以名狀的存在,時而又化作純粹的幾何圖形。畫面流轉變換,難以定型,彷彿每一秒都在重新繪製。
李夜來等人一邊行走,一邊觀察着這些畫面。
這是天庭戰場的殘響?還是某個實驗室的投影?
“別瞎想了。”
長樂仙君的聲音響起。那笑臉假面在空中轉了個圈,空洞的眼眶對準了李夜來那塊木頭疙瘩。
“這裏的畫面,都是錯亂時間的剪影。”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好爲人師的得意:“靈對自己的造物看重的緊。爲了保護它們不被敵人逆向研究,他在這座宮殿中銘刻了大量的陣法,扭曲歷史,擾亂時間。哪怕敵人有着歷史回溯的手段,也難以從中找到他的研究痕
跡”
李夜來對此並不意外,古天庭不僅戰力強大,對各種攻擊的防範,都有足夠的預案。
若是有敵人順着時間逆流而上,企圖修改歷史,或是摧毀並不在巔峯時期的天庭文明。那些敵人會被直接送到涿鹿之戰。
成爲九黎魔神們的口糧。或是被黃帝陣營的猛人當做路邊一條踢死。
雙方都是人類至強,在人類至強爭鬥的時候,異族過去,也只有死路一條。
而若是歷史回溯,也自然會遭遇干擾和詛咒。有耐心的仙人,甚至會故意製造扭曲的歷史,從而誤導敵人的判斷和計劃。
偃靈便是如此。
作爲仙人中的學者,在偃術上走出最遠的仙,他可不希望有敵人竊取他的知識。
他真的在自己的仙宮中下了很大功夫。
但這一切對於長樂仙君,毫無意義。他已經打通了其中的暗道,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他的仙宮之中。時不時‘拾”點東西。
但偃靈仙君估計也不會生氣了不得不承認,正是長樂仙君這種孜孜不倦在各個仙人,甚至仙王身上的‘累積,給後世超凡和科技全部出現斷層的人類文明,留下了仙人們的遺產。
那些從各處‘拾'來的仙器,在短暫復生的玉天仙人手中,又一次庇護了人類。
那一句‘何人敢犯我天庭!’化作了人類反攻的號角。
那是曾經寰宇主宰的跨越時空的怒吼!
“可惜了,歲月變遷。原本這條暗道上,我們還能看到數個擬態天將。每一尊都是至尊級別的戰力,且經過特化,精通防禦和潛行。”
“挺好玩的。差點被它們逮到過幾次。”
可以想象那個畫面,長樂仙君鬼鬼祟祟地在暗道中穿行,身後追着幾尊至尊級別的天將,一邊跑一邊回頭捉弄天將。
“但隨着戰事蔓延,那些天將也被投入戰場了...我也被分割了戰場,沒能再過來玩一玩,再次過來...卻是以這種形態。真是遺憾啊。”長樂仙君沒有多愁善感:“靈果然沒有我能活啊。那以我和他的關係,他留下的財產,理
應歸我!”
這就是長樂。
前幾句話還讓人心生感慨,爲那些逝去的仙人與古老的戰爭唏噓不已,後面就開始圖謀偃靈的遺產了。
合着仙人們都是你長樂的朋友嗎?
李夜來沒有打岔,頂着頭上那個咖啡杯,任由身上纏繞的毛線球隨着步伐輕輕晃動,身後那一截凸起上還掛着那枚碎裂的鏡子。
鏡子的碎片反射着通道兩側荒誕的畫面,時而映出笑臉假面的輪廓,時而映出隊友們變成的各種物件。
一支無比荒誕的隊伍,就這麼繼續深入。
約莫一個小時後。
衆人四周的景象,出現了更爲詭異的變化。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抽象且碎片化的畫面。
但這一次,衆人卻能從那些碎片中,看到一個文明的起伏。
是的。
在這個被扭曲的歷史畫面中,浮現出的,是一個文明的興衰史。
那文明顯然是異族文明。甚至,可能都不是碳基生物。
其形態古怪到難以用語言描述。
如果硬要形容,李夜來只能想到還在海上和四個禁區火併的禍嗣體。
那東西也是難以名狀的存在,只能用扭曲的血肉聚合體來形容。而畫面中的這個文明,便是類似的產物。某種礦石與金屬的聚合體?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它們有着不俗的文明底蘊。在科技和超凡側都走出了很遠的距離。
“這是...這個禁區原本的文明嗎?”變成喇叭的流雲感慨。
“倒是有些石頭人的影子。”變成時針的成員開口道:“但石頭人太像人了。當然,我們現在也不像人。”
變成一把剪刀的成員笑道:“畢竟是石頭嘛,沒準它們整形了呢?”
仙墟內,確實有數個智慧種族。但它們都並非這個禁區的原主。
真正掌控着禁區秩序的禁區文明,其實都龜縮在禁區最深處,難得一見。
人類巨城只能確定那裏有禁區之王和禁區秩序存在,但從未見它們出來管理那些洞天。具體原因無人知曉。
但從某種角度來講,這對人類是好事。
如此惰性的禁區文明,不比那些時刻衝擊北境長城防線的禁區好多了?
隨着衆人繼續深入,抽象的畫面中,出現了新的變化。
從天而降的宮殿與戰艦殘骸。
那畫面一閃而過,卻無比清晰。它們來自天外,來自那場波及星海的戰爭。
那是仙墟雛形形成的起因。
那個異族文明,開始接觸那些從天而降的遺產。
它們吸收、學習、融合,用它們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些來自另一個高度的知識。
這本是一場機遇,但卻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最終,戰爭爆發。
隨着戰爭結束,終於統一意見的文明,卻彷彿陷入了某種恐慌。
後續的抽象畫面,讓衆人無法辨認。
只能勉強推斷,似乎那個文明正在逃竄。
“這歷史是真的?”變成咖啡杯的芝士在李夜來頭頂跳了跳,驚訝道:“他們逃了?是有什麼在追逐他們?”
“那個世界.....總不會也有恐懼女皇吧?”纏繞在李夜來身上的毛線球低聲到。
“在這裏看到的歷史,都是半真半假,或是扭曲破碎的。”長樂仙君也陷入了沉思。
這是令人惶恐的結論,一個強大的異族文明忽然開始驚恐逃竄,難道,是有更恐怖的敵人在追逐他們?
李夜來皺起眉頭。
當然,木頭疙瘩上是沒眉頭的,因此,只是不規則的線條扭動了一下。
他莫名的想到了寂滅文明。
不,是其前身,鱗滄文明!
鱗滄文明是李夜來已知的最強文明,其造物模擬宇宙,甚至能演化宇宙,模擬混沌諸神。
但就是這麼強大的文明,遭遇了敵人,所謂的“晉升之路’
爲了對抗‘晉升之路’打造模擬宇宙,但在打造完整之前就被摧毀。
而鱗滄文明的遺族,成爲了寂滅文明,寂滅文明又發起了大遠征,幾乎與古天庭同歸於盡。
李夜來不知道這些歷史中,又多少紕漏,但至少可以確定。
鱗滄文明的戰力,遠超古天庭!
長樂仙君雖然鄙夷模擬宇宙的漏洞與缺陷,但也依舊震撼與其中的奧妙。
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而΄晉升之路”能擊敗鱗滄文明...那必然極爲恐怖,這個異族文明,是否便是察覺到了晉升之路”的存在,從而陷入整個文明的驚懼?
哪怕來到瞭如今這個世界,驚懼依舊存在,使得他們極爲惰性。因爲,他們是逃竄者?
這個想法在李夜來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瞬間止住。
李夜來知道自己不能繼續深想下去了,否則只會迎來莫名恐懼與渺小感。
李夜來只能在意識深處詢問:“影先生,他們恐懼的,逃離的,究竟是什麼?”
影先生一如既往的沒有回應,但李夜來彷彿聽到了嘲弄的冷哼。
而長樂仙君似乎也在瞬間理解了李夜來的想法,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你若是有什麼疑惑,便去問問混沌諸神吧。他們存在的時間足夠久,應當什麼都知道。”
“得了吧,我怕祂們留我在至高天做客。我還是等機會,覲見青焰之主吧。”李夜來吐槽着,緩解着那莫名沉寂下來的氣氛。
至於覲見諸神,自然是不可能的。
或許某些混沌神,知道了李夜來在竊取他們的力量與賜福。
比如,血神和父。
但不在意,不代表他們不會腐化李夜來。或者說,他們認爲李夜來遲早會被腐化。
這種情況下,還去覲見。真就是要體驗一下影先生是不是能爆錘混沌神了。
“青焰之主的確很能打,但層次上應該還沒有達到其他四神的高度,至少目前還未到達那一層次。祂太年輕了,或許知道的還沒四神多。”長樂仙君點評着。
他曾在模擬宇宙中見到過,青焰之主的塑造體。或許是看出了其層次與其他混沌神的區別。
也就是說,青焰之主是要一路越級戰打過來?甚至不惜遠征萬年?
哪怕是祂心向人類,這付出的也太大了吧?
祂會不會和異族文明的逃竄有所關聯?
是祂嚇跑了異族文明?
動機上可以理解,畢竟是混沌神。異族看到祂必跑的。
可時間對不上吧?
那個異族文明逃竄的時間,極爲遙遠。
哪怕天宮碎片在虛空中遊蕩了許久才墜落在他們面前,這個文明也存在了漫長的歲月。
而青焰之主...根據混沌派系內部的情報可知,從崛起到如今還不到一個千年,甚至更短。
果然還是晉升之路嗎?
李夜來心中思索着,但很快一幅閃爍扭曲的畫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畫面中出現的,不是墜落的天宮,也不是寂滅的戰艦,更不是異族文明的演變。
而是一隊...趕路的人類?
這讓趕路中的衆人錯愕,這是被扭曲的歷史畫面,半真半假,破碎混亂。但至少也是有跡可循。
可仙墟的歷史之中,還會有人類被記載嗎?
而且...李夜來仔細打量畫面,雖然扭曲抽象,但可以確定他們絕對不是仙人。而是身着黑色風衣...是這個時代的人類強者?
是在禁區狩獵的夜不收,亦或是曾經調查到這裏的人類隊伍?
總不會是自己這幫人吧,才進入仙墟沒幾天呢,就被記錄了?
但很快,隨着更多抽象畫面的閃爍,李夜來等人注意到了那支人類隊伍的裝扮,雖然是夜不收,但他們的風衣款式很老。
夜不收風衣,並非普通的衣物。而是一種官方內部的身份象徵,預示着夜不收們將前往危險的巨城之外,在最爲危險的地方爲人類而戰。
同時,這也是有着不少功能的護具,每一件風衣都造價不菲,幾乎等同於靈能武裝。
當然,這種風衣,也先後經歷過多次迭代升級。以此來適應夜不收們所需要應對的危險。
邊境巨城圈的風衣,都已經迭代到第七代了。
而畫面中的隊伍,穿着的顯然是北境巨城圈早已淘汰的款式。
這代表,這種隊伍可能來自數十年前。
隊伍繼續前進,畫面也繼續變動。
畫面中,偃靈舊址的畫面一閃而過。
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李夜來等人瞬間警醒。
偃靈舊址已經是人類巨城探索的區域之外了,而穿過靈舊址,繼續向着深處進發的人類隊伍....
恐怕,只有數十年前,那支由景家那位君王率領的隊伍。
“這是...那位失聯君王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