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邁進殿門,蕭淑兒便露出嫌惡的神情來,她這金尊玉貴的公主,哪裏見過這麼腌臢寒酸的地方,地上沒有鋪上花色繁複絢麗的柔軟地毯,殿中的擺設,都是那麼地破舊不堪。
還有那地上的飯菜,邊緣帶着豁口的碗和盤子摔得粉碎,灑在地上的飯菜,蕭淑兒覺得約莫是餿了,發出難聞的氣味。
而曾經美豔高貴的蘭妃,如今髮絲凌亂,不施粉黛的面容蒼白憔悴,一身如同宮女般的寒酸打扮,她似乎一下老了十歲,沒有了昔日裏八分的美豔。
“蘭貴妃?你是蘭貴妃?”蕭淑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個坐在地上,雙目無神的女人,眼中帶着懷疑和嫌惡。
蘭妃突然笑了,笑容蒼涼,帶着不屑:“怎麼?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蕭淑兒翻了個白眼道:“就你這樣,我倒是後悔來看你了。”
“還不是你害得!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我最後也就是沒保住孩子,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蘭妃滿眼仇恨地看向蕭淑兒。
那可怕的目光,讓蕭淑兒忍不住後退兩步,過了一會,蕭淑兒低聲對殿中宮女們道:“你們都出去。”
白梅看着瘋了似的蘭妃,擔憂地道“公主……”
“無妨,你們出去。”
蕭淑兒的命令無人敢違抗,聞言都退了出去。
“當初那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知道這些事情本來就是賭注,賭贏了,便是勝者,賭輸了,便如同你這般,哦不,你雖然輸了,但你還留得一條命在,你看看那些輸在皇後手下的人,有幾個還留着性命?”
蕭淑兒半蹲下來,看向蘭妃,可說話間她依舊是有些受不了難聞的氣味,不住地掩鼻,皺眉。
蘭妃眼中的仇恨也潰散了,她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
“有什麼用?你告訴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我現在活着有什麼用?我還不如死了。”說完她癡癡地笑了起來。
蕭淑兒有些不耐煩了,罵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難道就不想東山再起?難道就不想復仇?”
“有用嗎?東山再起,我什麼都沒有啦,我拿什麼東山再起?”蘭妃苦笑着問道,一雙眸子溼潤晶亮。
蕭淑兒此時也神色激動起來,她是來尋找幫手的,她可不希望白跑一趟。
“是啊,你看看你,什麼都沒有了,你還怕什麼?想想以前,你是怎樣得到皇兄寵愛的,爲什麼他現在不能像從前一樣寵愛你?”她激動地質問。
蘭妃愣住了,回憶紛至沓來,她曾經是個千金大小姐,天生麗質,被選入皇宮。
那時她是不想入宮的,也沒想過得到皇上的寵愛,可是後來,她發現想要在這個深宮裏生存,就必須耍心機使手段,否則便只能逆來順受。
“我……我還能恢復昔日的榮寵嗎?”蘭妃聲音發顫地問。
她如今的模樣,和剛入宮不久,也沒什麼區別,那時也是連下人都不將她放在眼裏。
她不想要那樣的生活,她不想往後餘生都過着連牲口都不如的日子。
蕭淑兒的聲音彷彿帶着某種神祕的力量,悠悠地道:“當然可以,我想皇兄對你也舊情未了,只要你稍微加點料,你還是以前那個蘭貴妃。”
蘭妃眼中隱隱有了期待,可又有些不知所措:“可……可我怎麼做?皇上現在連我的面都不願意見。”
蕭淑兒笑容陰冷地道:“這個你放心,皇兄的行蹤,本宮瞭如指掌,本宮會派人知會你,至於怎麼做,就要看你自己了。”
蘭妃感激地點點頭,可是隨即,她無神的雙眸恢復了神採,有些戒備地盯着蕭淑兒道:“你爲什麼幫我?”
蕭淑兒起身,嘴角依舊是那陰冷的笑容:“我的目的和你是一樣的,你想報仇,我也想報仇,可我一個人,行事多有不便。”
蘭妃起身,輕笑道:“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明白了。”
而宮中的另一邊,幽靜的宮殿裏,蕭凌守正圍着棋盤下棋,棋盤的左邊是他所下,棋盤的右邊還是他所下,他是自己的對手。
藍蘭突然有些慌亂地進來,壓低聲音道:“殿下,皇後孃娘來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抬步走來,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藍蘭立刻躬身退到一邊,蕭凌守見狀起身,恭敬行禮:“母後,您怎麼來了?”
皇後冷哼一聲,不待蕭凌守招呼便自己坐了下來,她不悅道:“本宮若是不來,你怕是得一輩子都爛在這個破宮殿裏。”
“孩兒不待在殿中,也是無處可去。”蕭凌守淡淡地道。
皇後聞言,怒從中來,氣呼呼地道:“你就不能去找找你的父皇……”
突然她頓了下來,讓周圍的下人都退下,這才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你如今是你父皇唯一的皇子了,你得擔起重任來,你要多去給你的父皇分擔。”
蕭凌守卻不屑地輕笑一聲道:“父皇本該有別的皇子。”
“你什麼意思?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說話?我這麼辛苦謀劃,是爲了誰?如今我們終於沒有別的威脅了,你竟然要辜負我的一片苦心!”皇後的臉因爲悲憤泛出紅暈,而她塗抹着厚厚脂粉的臉,若隱若現細小的皺紋。
“可孩兒不需要您的這般籌劃!”蕭凌守冷靜卻固執地道。
皇後起身,身形卻晃了晃,她拿起桌上的茶盞朝蕭凌守砸去:“你這個扶不起的劉阿鬥!”
蕭凌守不躲不避,額頭被砸出血來,滾燙的茶水灑在他雪白的衣服上,留下茶葉和水漬。
皇後眼神立刻變成了心疼,可剛一抬腳,她又停住了。
“你就算不爲母後考慮,也要爲自己的未來考慮,那些人,母後不去對付他們,他們就要對付你啊!”她閉上眼睛,語氣沉痛地道。
“可您的所作所爲未免太過,孩兒即便現在站在父皇面前,他也不屑理會我。”蕭凌守的聲音沒有波瀾起伏。
“怎麼會?”皇後激動道,“你是他唯一的日子,所謂虎毒不食子,你過去親近他,他自然也會同你親近。”
蕭凌守自嘲地笑了,喃喃自語:“虎毒不食子……母後,您請回吧,孩兒做不到您所說的。”
他的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男子的臉,男子的胸膛被他貫穿,臉上卻帶着釋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