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很快的低下頭,實在是不敢與她的眼睛再對視,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剛站起來就忍不住的再次跪下去。
百裏悠從來都是笑眯眯的,嫌少發怒,而之前因爲海瑟薇的事情發怒過一次,也的確是有些嚇人,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
剛剛,她明明沒有生氣,連說話語氣都和平常沒有很麼兩樣,但查爾就是感覺到了一種壓抑的恐怖氛圍,從那雙像是能看透人的靈魂的眼睛中,他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恐懼。彷彿,下一瞬,什麼東西都會被奪走一樣的恐懼。
“是!”查爾深吸了口氣,低着頭應着。
“那好吧,你去辦吧!”百裏悠見他答應了,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而就讓他離開。“海瑟薇,去換件衣服,溼噠噠的,要是生病了,到時候我身邊沒了你,還真的是不習慣呢!”
“是!”
“奧拓,哈裏斯現在在哪裏?”一直被晾在一邊的奧拓,百裏悠總算是想起來了。
“在練習場!”奧拓回答的飛快。
“哦,是嗎!”
簡短的對話之後,百裏悠又不吭聲了,也不搭理他,反倒是走到門口,若有所思的在想些什麼。
奧拓心中着急,卻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麼,怎麼開口,只能皺着眉站在那裏。
陛下臨走的時候也說過了,一切都是聽從她的命令爲主,哪怕現在她就說了,不去理會,他也是無話可說的。
“很着急嗎?只是知道一些蒂蘭可能會遇到危險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智冷靜,着急的想要去送死嗎?”
不知什麼時候,百裏悠已經回過頭來,冷冷靜靜的看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手中拿着一個蘋果,慢條斯理的喫着。
“悠小姐……”他難道不該着急,不該緊張?那是陛下,是他的王,他怎麼能放任他的王,他的信仰出現危險,自己明知道,卻還能冷靜下來?
“阿曼茲說的沒錯,現在的你,還不足夠的成熟,你是蒂蘭身邊的智囊,不是忠誠就足夠的!他遇到危險,相信真心對他的人,都是會擔心。但是你不一樣,你可以擔心,卻不能將你的擔心全部都表露在外面!那讓別人怎麼想?擔心也好,牽掛也好,都要埋在心中,你要做的,就是冷靜冷靜再冷靜的分析局勢,難道不該是這樣嗎?”
百裏悠靠在窗口,咔嚓一聲的咬了一口清脆的蘋果,眉宇間看不到任何的焦躁之意,好像真的一點也不擔心一樣。
她冷靜的告訴着奧拓,他身上存在着的缺點和缺憾,她要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上,究竟欠缺的是什麼,這樣,留在蒂蘭的身邊,纔是幫手,而不是累贅!哪怕不在蒂蘭的身邊,也能成爲蒂蘭信任的後盾。
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驚人的實力,有的時候,腦力戰,纔是最好的戰鬥方式。
蒂蘭想的也是這樣的,否則,他也不會將奧拓留在她的身邊!
奧拓是他身邊最爲信任的智囊,是他的貼身軍師,他應該能感受到奧拓身上的不足。將奧拓留下來,一方面是爲了她着想,另外一方面,又何嘗不是爲了奧拓本身?
蒂蘭也是,從來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明明那麼盡心盡力的爲對方着想,卻一點也沒有說,讓人誤會,最後也沒有什麼意外的。
百裏悠望着奧拓,見他神情中透露出一絲別的情緒,也沒在意,“就說這件事情,怎麼做纔是最聰明的?是按照哈裏斯的意思,馬上出兵援助?你這樣失了冷靜,亂了方寸,真的就是最好的處理結果?仔細想想吧,如果是阿曼茲在這裏,他是不是也會像你一樣?”
“可是信……”
“你說的沒錯,信是一方面的問題,你覺得信是真的,因爲哈裏斯也覺得是真的,所以你也覺得應該是真的。哈裏斯,難道你的老師沒有教過你,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海瑟薇這個時候已經換好衣服過來了,她瞥了她一眼,又再次的看向奧拓,“蒂蘭·亞特曼,你應該瞭解他的,他的身邊跟的時間最長的,就是你,如果連你都不瞭解,那麼還有誰能瞭解?他是一遇到危險,就會要人去救的人嗎?他的驕傲,准許他去求救嗎?”
雖然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爲,那種死到臨頭,也要硬扛着不低頭的驕傲,很有骨氣,卻不聰明。
不過嘛,蒂蘭的腦子足夠聰明瞭,他自然是有本事讓自己從危險之中脫離出來!只是……過程是個什麼的驚險程度,那就另當別論了。
百裏悠轉過身,任由海瑟薇將披風爲她將身體包裹起來,這才嘆了口氣的說道:“你好好的在這裏想一想,我出去一下!”
奧拓的樣子,短時間大概是想不透的,既然如此,她就暫時先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吧,總是能想通的。
“悠小姐是去找哈裏斯殿下嗎?”奧拓低着頭問道。
百裏悠微微挑眉:“嗯,是啊,怎麼了?你也想去?”
一點也不驚訝奧拓提出這樣的要去,他的爲人,不說了解的全部,七七八八是肯定的。
奧拓對蒂蘭的忠誠和關心,可絕對不少,又怎麼可能會甘心等在這裏?他大概還想要知道,她爲什麼說的那麼鑄錠,想要驗證一下事實吧!
“悠小姐的話,我會認真去想,但是悠小姐去見哈裏斯殿下,我是一定要去的。”
奧拓攥了攥拳頭,覺得有些難堪的同時,回過頭去想想,又無從反駁她的話。
她說的都是事實,的確是他亂了,考慮的事情也不完善,也難怪她會生氣。
生氣?奧拓看了她平靜的側臉,她又怎麼會爲了他生氣?
無關緊要的人,他充其量也只是她的侍從,是陛下讓他守在她的身邊,保護她,不讓任何的人有機會傷害她。
可是,結果呢,好像最後反倒是她最爲冷靜的分析情勢,敲響警鐘,警告他,提醒他。
奧拓有一種預感,如果這一次不跟過去,恐怕以後,他就真的沒有資格再站在她的身邊了!
不只是爲了她,更是爲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