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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干將與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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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干將與莫邪

少女奮力的掙扎,那枚散發着清玄色光芒的長生錢也瘋狂的轉動,瞬間青光大盛,似乎在超負荷的壓制着少女的掙扎。

雲流暗暗心驚,根據少女所說,自己這三天爲修煉的罩門弱點,那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她的力量也在漸漸恢復。這枚長生錢雖然是陳長生所贈的寶物,卻終究只是死物。自己並不懂得這寶物的驅使之法,如果繼續下去極有可能被他衝破束縛。

情急之下,雲流一聲大喝道:“你把自己當作苦情劇中的女主角,不能自拔。你認爲墨路對你負心薄情,卻不曾想過,墨路正是把你當作他幻想中的愛人,所以才終生不娶的嗎?”

少女停止了掙扎,瞪大了眼睛。

玄青色光芒也稍稍減弱,雲流一看有戲,趕緊繼續道:“你知道爲什麼投進烈火中的你沒有死,反而成妖身了嗎?並不是因爲你的大氣運在身,而是墨路以自己的生命注入了你的身體了,以他的血肉融進你的血肉裏。所以你們早已經血肉交融不分彼此了。”

少女眼睛裏光華閃動,似乎心神動搖。她嘴上喃喃道:“不,不可能,怎麼會?”

雲流見狀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汝可知干將莫邪之故爾?”

少女喃喃:“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們終日演唱戲文,干將莫邪的故事怎麼會不知道?”

干將莫邪是一對貧寒的鑄劍夫婦,兩人青梅竹馬相依爲命。丈夫干將別無所長,癡迷於鑄劍。別人紛紛嗤笑他,唯有妻子無怨無悔支持他。干將希望讓自己的妻子過上好日子,但他只懂得鑄劍,便攜自己的鑄劍四處拜訪有名的鑄劍師並挑戰他們。他削斷了無數名匠之作,很快聲名鵲起。然而被砸掉招牌的鑄劍師們也對他恨之入骨。

世間有一個真正的鑄劍大師,人們都說他所鑄之劍不僅削鐵如泥,還棲息着靈魂。他門下的許多弟子都敗於干將之手。一日他們聯合起來向師傅痛訴,於是大師向干將送上自己的帖子,邀請試劍。如果幹將勝過自己,天下第一的名號從此歸他了。干將如約登門,可大師甚至沒有露面,只命自己的弟子持劍在門口迎接,輕輕一揮就將干將所鑄之劍一刀兩斷。那些曾經敗於干將之手的鑄劍師們除了一口惡氣,他們放聲嘲笑干將,把過往的恥辱加倍回報給他。

干將落荒而逃,失敗在心中灼燒。熔爐四時之火不熄,每一把劍都比過去鋒利,可是終究只是死物。他執念於鑄劍,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是爲了讓自己妻子過上好日子,甚至連妻子身體日漸衰弱都沒注意到。

鑄劍瘋子的名號傳到東皇太一耳朵裏,他親自召見干將,展示自己的神劍。這是一把叫做巨闕的神劍,它是一把活劍,因爲裏面棲息着靈魂。並把鑄造活劍的方法告訴干將,那就是需要一個生命,才能讓劍活起來。東皇太一把自己珍藏的上古精鐵交給干將。

爐火燒了三天三夜,精鐵無論如何都不能燒化,血絲充滿了干將的眼睛。他太過專注,沒有注意道妻子悄無聲息的接近,眼睛溫柔而憂傷。她收到一封信,信上沒有署名,只是寫着實現丈夫心願的方法。自己身體早已病入膏肓,命中註定要拿去成全愛人。干將從爐火的陰影中抬起頭,正好迎上妻子最後的笑容,下一刻她便猛然跳進了爐火中。

天明時分,名劍鑄成。干將懷中報劍,口中呢喃着自己妻子的名字——莫邪。他手持莫邪劍重訪鑄劍大師,然而大師早已死去。當他看到大師冰冷的墓碑,支撐他的人生信念終於崩塌了,化作瘋狂與絕望。而懷抱中的莫邪劍幻化爲妻子的身影,輕聲安慰他,只有她永遠善解人意,不離不棄。

干將的鑄劍爐再次點燃,干將毫不猶豫的撲入了熊熊烈火之中。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對恩愛伉儷,多了一對雌雄雙劍。

……

少女顫抖着說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雲流道:“沒錯,我的意思是說,墨路公子以自己的鮮血爲你鑄就成妖大道。你與墨路朝夕相處,心裏對他早已暗生情愫,所以在他把你丟入篝火的時候,你以爲自己在烈火中一舞算是報答他活命之恩。甦醒之後發現自己成爲妖身,便以爲自己因爲天地庇佑,僥倖活得性命。其實你能獲得成妖機會完全來源於墨路公子,以自己的鮮血血煉,換得你一身靈識。”

“真,真是這樣麼……”

“只不過劍本是無情之物,你本身卻是有情之物。所以墨路只以自己的鮮血爲媒,助你激發靈智。他作爲墨家長門,卻愛上了自己雕刻的木偶,必然不被世俗所理解。你與他朝夕相處想必能夠明白他的想法,我這邊就不必多言了。”

少女呆呆的回想着和墨路的一點一滴,逐漸認可雲流的說法,那麼自己這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不是給墨路平添罪惡嗎?

“我,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不,你有。我非常討厭佛家,但佛家有一句話卻非常有道理。”

“哪一句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少女口中喃喃不已,眼淚如短線珠子般下落。雲流收回在空中不住震顫的長生錢,玄青色光芒消失,客棧裏也暗了下來。他知道,這個世間從此少了一個殺人妖精,多了一個美麗少女。

少女臉上變顏變色,最後站起身來,跺了跺腳,撞破窗戶,一道紅光穿過窗欞,漸漸的隱在了黑暗中。

屋外,多日來的陰雲終於散開,明月高懸,月色如水。

雲流關上門窗,呼呼大睡。

第二天清晨,雲流帶着滿眼血絲出了城門,踏上了前往塞外大雪山的道路。

馬蹄得得,車輪轆轆,雲流仰天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從嘴裏拈起一根長長的青絲,嘆了一口氣。

“出來吧。”

“嘻嘻,你怎麼知道是我?”一道清麗的聲音從車篷頂部傳來。紅光閃過,一個面帶硃砂痣的嬌俏少女坐在車頂,巧笑倩兮。

“你頭髮掉我嘴裏了……”

……

“你不在鎮待着,跟着我做什麼?”雲流問道。

“小鎮裏無趣的很,我待了這麼多年,悶也悶死啦,就出來轉轉,剛好搭你的順風車咯。”

“你覺得我信嗎?”

“哼,那我就實話實說吧。昨晚我沒喝到精血,力量大減,我看你全身靈氣濃郁,比那些凡夫俗子滋補的多了,所以來取你性命。”

“須律律。”

黃彪馬一聲長吟,嚇得林間雀鳥四處亂飛,馬車停住了。

……

……

塞外天山,有終年不化之積雪。一位白衣白袍的男子立在峯頂,望着滿山的銀裝素裹,臉上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歡喜。

誰也看不出男子有多大的年齡,只知道他一身白衣白袍勝雪,一捧長髯垂到胸口,便如傳說中的美髯公一樣。只是美髯公面若重棗,他卻面似飛雪,白衣白袍白麪孔,他彷彿融進了這冰天雪地裏。

他立於雪峯頂上,俯瞰羣山,目光悠遠,口中喃喃。

“我白寒秋一生修習七竅琉璃心法,心神無垢如琉璃般乾淨。可惜這滾滾紅塵太過污濁,只有這初雪的天山纔是世間最乾淨澄澈的所在。只是可惜我這一脈仙法不收門徒,只一脈單傳,傳承若是由白某斷了,那真愧對師門了。”

咦、那是什麼?白寒秋望着山腰峭壁懸崖處一個黑點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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