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偶也挺好的。
阮萌這麼想着，看着龐統喫飯。
可是龐統看她的目光裏總有憂傷，她不喜歡這樣的憂傷，因爲，她還活着，她覺得自己是活着。
活着就不要憂傷。
阮萌放下袖子，坐到龐統身邊。
她發現自己好像不太會笑了，那就不笑。
她靜靜地看着龐統，看他喫飯的手有點抖……
手爲什麼會抖呢？
阮萌問。
“我是你做出來的麼？”
把她做成人偶？
龐統抿着脣，點了點頭，菸灰色的眼中都是痛苦。
阮萌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龐統猛地抬頭，阮萌正在看他，沒有焦距的黑眸沒有任何情緒，可是龐統知道，如果她還是人的模樣，看他的目光一定是溫柔的……
都怪他……
都怪他晚去了一步……
才變成……才變成這樣……
人偶，算是活着麼？
龐統想着，卻聽到阮萌又問他。
“手這麼抖，能把我做好麼？別少安幾個關節。”
阮萌說着，蹬了蹬自己的腿，不太放心。
龐統立馬慌張地站起來。
“你感覺哪裏不舒服麼？我看看，是不是哪裏不對。”
他面對自己很緊張。
阮萌眯着眼睛，想着。
他肯定是愛慘了自己，明明她沒有表情，可是她的每一個小動作，他都會仔細觀察。
前幾天她突然想去曬太陽——
雖然她也感受不到太陽光，可是龐統還是悄悄地給她做了一個椅子，讓她躺在院子裏，曬太陽。
又有幾日，她突然想養貓。
然後，她晚上在牀上發現一隻喵喵叫的……小甜筒。
龐統自己坐在牀上，萌萌地喵了幾聲。
她不能養寵物，因爲寵物很容易弄壞她的皮膚。
她的皮膚沒有自己恢復的能力，很容易被劃傷，劃傷之後就回不來了。
就算這樣，龐統可以自己學喵喵叫來讓她開心。
阮萌想着，看着現在擔心自己有什麼問題而滿臉慌張的龐統，感覺很溫暖。
好像有股暖流流到心臟應該在的位置。
她握着龐統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生冷的聲音帶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暖。
她說。
“我沒事，很好，哪裏都很好。”
龐統不放心，不相信，阮萌卻不知道哪裏來的直覺，突然想說一句話。
於是她就說了——
“我身上的皮膚都是你造的？”
龐統忐忑不安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看她。
“你不喜歡麼？不喜歡我可以給你換新的。”
換新的……
阮萌聽着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很不舒服，龐統一看她的表情，馬上揮手。
軟軟的銀髮垂在他的肩頭，他菸灰色的眼中有着小狗狗一樣可愛忐忑又怕犯錯又怕被拋棄的可愛表情。
龐統把和阮萌十指相扣的手放到自己膝蓋上，認真地說。
“你放心，你的皮膚都是你原來的……是最乾淨的……”
就連脖子上的那個吻痕，都和原來一模一樣，變成了一抹隨着皮膚永遠下不去的胭脂印。
這種話聽起來很詭異。
用自己的皮做了一個自己的人偶。
不過阮萌表示習慣了。
好像這個世界就應該這麼變態……
她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龐統的腿，壓低聲音說。
“那……我的身體，你都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