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靜悄悄，老者吸菸的聲音都變得響亮。
阮萌的身子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手裏拿着一個相框，安靜地看。
看着看着，眼眶就溼了。
老者吸一口煙，緩緩地吐出一個菸圈，懷念地說。
“那時候，你們還都是孩子，照個相都彆扭到不行。”
也不是彆扭到不行，彆扭的只有她和高漸離。
相片中有三個人。
十七八歲最好的年華，正是少年青澀連情誼都懵懂。
照片最中間站着的黑髮男孩，有一頭和她一樣的黑髮，卻有她從來沒有的燦爛笑容。
麥色的肌膚，鼻如懸膽，黑髮不羈地撩在耳旁，露出寒星一樣的眸子。
這就是荊軻。
她的哥哥。
荊軻一手摟着那時還是少年的高漸離的肩膀，對高漸離擠眉弄眼。
高漸離那時候就是一個膚白精緻的美少年，他微微蹙起眉頭，紫羅蘭色的發略凌亂狼狽，無奈地想揮開荊軻的手。
她拽着荊軻的另一隻手，緊緊地貼着荊軻的身子，非常嚴肅地看向鏡頭，已經初現嫵媚的小臉繃的緊緊的，好像在威脅攝像師給他們拍好看點。
不然，殺了你哦。
阮萌突然就笑了。
——“喂，照個相嘛當然得親近點，你貼那麼遠小心從相框裏掉出去。”
——“荊軻，你廢話太多。做哥哥的就好好照顧阿珂。”
——“高漸離，你才廢話多。”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來來來，靠近點，笑的開心點！”
阮萌的腦中突然出現了一串對話，荊軻的聲音一響起，她的眼睛就完全溼了。
這是她哥哥，這是她哥哥。
在她現在的記憶裏完全不存在，卻完全充斥着她生活的哥哥。
相片是不會動的，可是卻把那一切回憶定格，讓她……看着照片，緬懷。
阮萌伸出指頭，想要輕觸隔着玻璃的相框，到了最後，還是將指尖停在空中，隔着空氣，慢慢描摹着相冊中的人。
哥哥啊。
荊軻是個殺手，卻是個陽光大男孩一樣的殺手。
對於活在黑暗中的阿珂來說，也許他一直就是阿珂的那束光。
心在噗通跳，想起荊軻是她的哥哥，這個身體的心臟就忍不住抽疼。
這是阿珂最本能的反應。
她真的，很喜歡她的哥哥呢。
“師父。”
阮萌側目看向一直在安靜閉目抽菸的老者，時隔五年，她又叫他師父。
現在這個師父，只剩下兩個徒弟，還有一個失。
老者沒有什麼動作，彷彿阮萌不在叫他，可是阮萌清晰地看到，老者的閉着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溼痕。
她問他。
“我哥哥，是去殺秦王了麼？”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去了，然後死了。
阮萌知道，她只不過是想要別人告訴她，她才能肯定。
明明，都死了，死了很久了。
五年，真的很久了。
老者抖抖菸灰，又吸了一口煙，吸菸的手卻抖了抖。
“死啊，做殺手哪有不死的？”
“不過荊軻啊，他是個很特別的人，特別認真特別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