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音回去後,睏意終於席捲上來,她脫了外袍倒頭就睡,一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的時候,她才慢慢轉醒。
怎麼就天天都能起這麼早呢?石音揉着脖子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在平閱派她都是能睡個懶覺的,現在卻不行了,下意識的收拾好行頭,推門而出去外面的時候正好遇上同樣剛起的雲楚璧。
難怪呢……石音勾了勾脣角,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打招呼。
反而彆扭起來了。
雲楚璧先衝她頷首示意,“早。”
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化解了她心裏的尷尬,石音笑到最大幅度,“早。”一面心裏又泛起了難過,對方接近自己,想要融化冰雪只需要一個字,而自己卻需要千般萬般說辭。
她現在越來越覺得昨天蕭淮初說“他應該對你也有一些感覺在的吧”是由於他壓根兒就不瞭解雲楚璧的結果。
再不能這樣下去了,石音咬咬牙,喫完早飯在雲楚璧面前敲了敲桌子,“一會兒有空嗎?大概和你聊聊。”
雲楚璧訝異的神色出現了一瞬,迅速調整好狀態,“好。”
一連幾日的晴天讓十方塢沒那麼冰冷刺骨,冰雪初融,哪裏都是化開了的雪水,石音低頭專心看着路,約人的人是她,現在一言不發引路的人還是她,雲楚璧有些沒明白。
“阿音,你要去哪?”雲楚璧好聲好氣詢問,順便提醒了她前面有一塊大石頭攔路。
石音伸手在眉骨間一搭,“唉,這裏化的太徹底了,沒什麼地方好聊,我們上去吧?我聽說十方塢本來就建立在高處,在這裏俯瞰的感覺肯定很好,你覺得呢?”
雲楚璧一愣,“你不恐高?”
“恐高啊,但我知道死不了。”石音笑笑,“無論如何,雲莊主會救小女子一命的對吧?”無論你喜不喜歡我。她心裏默默補充。
一個人不能因爲害怕高度就失去了攀爬的勇氣啊。石音這麼說着,衝雲楚璧笑了笑,“我先上去打探打探哦,行了的話就叫你,先說好,我站着可不敢往下看,所以一會兒就可能坐着等你上來了。”
果不其然,石音上去後迅速以一個安全的姿勢坐在房檐上,往遠處眺望了一下,雲捲雲舒、天光大盛,山腳下的煙囪升起的水霧和雲彩連綿在一處,人家也開始生火做飯。
“你倒是尋了個好地方啊。”雲楚璧足尖輕點輕鬆上來,慢慢在她身邊坐下。
石音看了下兩人之間不遠不近的距離,苦笑一下,“楚璧,你不用擔心我會多想的,真的,我知道你要尋方姑娘,我那一種心思怕是要付諸東流,但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啊。”
“就這個?”雲楚璧垂眸看她,其實他還真不是這個原因,越想親近越不敢,他就是怕自己心動才遠離,可這一點,又沒辦法跟她講。
石音想了想,“嗯啊,感覺你最近疏遠我好多。”
“你多心了,沒有。”雲楚璧避而不談。
“我還一向敏感,可什麼時候猜錯過?”石音眉眼彎彎,雙手交迭在腦後,看天上浮雲飄過,“十方塢夥食太好了,早飯都有點撐。”
雲楚璧偏偏頭,“給你取點消食湯?”
石音一笑,“不用啦,我隨口說說而已。”頓了頓,“那再跟你談點兒別的事,苗姑孃的事,你覺得如何?”
“功過兩算。”雲楚璧屈膝坐着,手搭上額角,“她對我有救命之恩,說到底她現在變成這副模樣我也多多少少有些關聯,但是這不能平息衆怒,或者說,就算她能用自己被百蠱宗害死的理由平息,墨梵城少主也不能。”
石音“哦”了一聲,“也就是說,現在武林還是會對墨梵城少主窮追不捨咯?”
雲楚璧點點頭,“怕是沒個完。”
“方盟主是真的閒啊。”石音苦笑一下,被陽光晃了眼睛,“她是怎麼做到能對一件事情求追不捨的,這種意志品質我還真的想膜拜一下。”
雲楚璧道,“她不是窮追猛打,而是不得不查,這件事情不來牽制住所有人的眼睛,方平嵐和父親的事情就會日日擺在衆人眼前,她爲了保住她家基業,自然要給自己找更合適的理由。”
石音翻了個身,“可若是抓住瞭然後呢?不就又沒有了嗎?”
“道理和圍剿墨梵城一樣的啊。”雲楚璧託腮,這種角度看他難得有那麼一絲的孩子氣,“她需要給自己壘勳章,才能抵擋住所有的流言蜚語,你沒見上次顧則煦說了一句,就被江以寒用‘平息四方陣’的功德抵消了?”
石音低笑一聲,“她不會故意牽動四方陣來再平息一次吧?”
“她哪有那麼蠢?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雲楚璧想了想,“其實我也覺得奇怪,方知姌的武功在武林之中不算拔尖,甚至前五都算不上,當時蕭淮初在場都沒平息的了,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石音微微瞪大了眼睛,“當時你不在啊?”
雲楚璧搖搖頭,“不在啊,我當時有傷在身。”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卻讓無數的時間點都重合,有傷在身、四方陣之亂、方煙若失蹤,雲楚璧應該恨極了自己當時有傷在身吧?
石音知趣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可無論如何,四方陣的功績都是她的,還能抵賴不成?”
雲楚璧無所謂笑了笑,“反正我對她那個武林盟主的位置沒有興趣,衆人議論再多又能如何,我只希望我父親的事情能夠平反,讓他沉冤得雪也就夠了,其他的我管那麼多呢?”
“所以就像你說的,你沒辦法說要不要原諒方氏?”石音眨眨眼睛。
雲楚璧笑了,“是啊,其實我也能理解方知姌,都是爲人子女,誰還能不知道對方怎麼想的?但是理解歸理解,原諒歸原諒,我能靠着理解不和她爲了這件事情大打出手,但不能靠着理解去原諒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天上浮雲一瞬間轉換了色彩,雲楚璧表情微微有些變動,“阿音,你看下面怎麼了?”
石音掙扎着坐起來,雖然是坐着也不免有些眩暈感,雲楚璧伸出胳膊在她面前攔了一下增加些安全感,石音感激地笑了笑,扒着他的手臂伸長了脖子往下看。
一圈十方塢的侍女在一處嘰嘰喳喳,明顯找不着北的模樣,另一個方向方知姌匆匆忙忙走過來,一臉焦急又怒氣衝衝的模樣,走過來的氣勢逼退了圍在那的婢女們,從一個圈變成了列隊兩行。
“好像是……安祁?”雲楚璧看的不是很清楚。
“先下去再說吧。”石音背過身去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