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真想脫口罵他“瘋子”,但她忍住了。
她神色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繼續喫着東西。
趙元澈教過她,無論何時要將自己的身子放在第一,保持清醒的理智,見機行事。
現在,她要一一照做,照顧好自己。
“有這麼好喫?”
謝淮與坐在她對面,一手託腮,身子前探望着她。
“嗯。”姜幼寧點點頭:“你可以嚐嚐。”
謝淮與笑了一聲,提起筷子隨意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口中。
“這就是你說的好喫?”
他嚥下口中的食物問她。
“不好喫嗎?”
姜幼寧抬眸看他,她眸子如平日時一般清澈,並不見半絲異常。
“你說好喫,那就好喫。”謝淮與放下筷子,含笑注視着她:“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接受了事實。”
他以爲她會哭、會鬧,當然,那對他不起什麼作用。
他已經鐵了心,只是在想她若哭鬧起來,他該怎麼對她?
是哄着她呢,還是強勢一點?
“也不算吧。”姜幼寧停住筷子,坦然地與他對視:“你總要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接受你吧?”
眼下這處境,她想靠自己逃出去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拖延時間,等趙元澈帶人來救她。
“我之前給過你很多時間了。”
謝淮與也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地道。
“但是,我之前沒有考慮過嫁給你,現在在考慮了。”
姜幼寧正色同他解釋。
“是嗎?”謝淮與笑了笑:“但是我怎麼覺得,你是在拖延時間呢?”
姜幼寧抿了抿脣,一時沒有說話。
誰也不是傻子,她想拖延時間,謝淮與自然能看出來。
她找不到什麼話兒來分辯。
“你是自己去換上喜服,還是我替你換?”
謝淮與慢條斯理地問。
他語氣尋常,聽着像平時與她逗趣。
可姜幼寧心裏清楚,他說到就能做到,她若不乖乖換上喜服,他真的會親自動手。
“既然你這麼想我試,那我就試試。”
姜幼寧起身,拿起放在一側的喜服,緩步走進臥室。
“來人。”
謝淮與招呼一聲。
“殿下。”
兩個婢女進門,齊齊彎腰行禮。
“去伺候王妃娘娘更衣,另外叫幾個人進來,將這裏佈置一下,東西都規整好。”
謝淮與吩咐下去。
“是。”
兩個婢女齊聲答應。
姜幼寧任由兩個婢女前後伺候着,穿上了大紅喜服。
她瞧着銅鏡裏自己一身喜慶的紅,不由想起她同趙元澈拜堂的那日。
趙元澈爲她準備的是青綠嫁衣,大昭朝婚嫁講究紅男綠女,也就是兒郎穿紅,姑娘穿綠。
當然,也有男女都穿紅的,那是普通人家的做法。
這身紅喜服也很華貴,大概是太匆忙了,謝淮與沒來得及準備青綠色的喜服。
兩個婢女替她換好喜服之後,便默默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謝淮與走了進來。
姜幼寧在銅鏡中看到了他的身影。
謝淮與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至下的打量,脣角微微勾起笑意,似乎甚是滿意。
“可以了?”
姜幼寧轉過身面向他問了一句。
“什麼可以了?”
謝淮與挑了挑眉頭。
“你不是說讓我試試?”
姜幼寧伸手去解衣帶。
謝淮與卻攔住了她:“我讓人來給你梳頭。”
“梳什麼頭?”
姜幼寧心口不由一跳。
她已經猜到了謝淮與想做什麼,他一定是讓人來給她梳同心髻,真的想與她拜堂。
謝淮與這個瘋子,她已經是趙元澈的妻子了,就算不是,她也不可能嫁給謝淮與!
果然,謝淮與道:“自然是同心髻,我方纔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們今日就拜堂成親,好讓你早日懷上我的孩兒。”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姜幼寧抬起烏眸看他,眼圈紅紅,抿着脣瓣又倔強又可憐。
她是故意如此的。
之前想拖延時間,被他戳破了。
她裝可憐試試,看他會不會對她有一絲心軟?
大概是不會的,但不試一下,她不死心。
謝淮與走近了些,抬手挑起她下頜。
姜幼寧被迫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她沒有反抗。
或許,他看她可憐,能放她一馬?
“我見猶憐。”謝淮與瞧了她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也收回了手:“若放在之前,我恐怕明知你是在裝可憐,也會心甘情願上你的當,但現在不行,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走吧,遠走高飛,我不會……”
姜幼寧試圖勸說他。
“趙元澈會讓我走嗎?”謝淮與嗤笑一聲,打斷她的話:“他的人,已經封鎖了四處城門,包括城外所有的路口和輪渡,我插翅難飛。”
姜幼寧聽了他的話,反而安心了些。
她曉得趙元澈的本事,他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好好的梳洗打扮,乖乖做我的新娘。”
謝淮與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姜幼寧穿上的紅嫁衣,便沒能脫下來。
她被幾個婢女圍着坐在梳妝檯前,綰髮上妝。
喜堂就設在這間小院的正屋。
姜幼寧被婢女從臥室裏扶出來。
正屋樑上,紅綢垂下來打了花結,供桌上,一對喜燭上描着金龍金鳳,香爐裏三炷青煙嫋嫋升起。
屋子,有十數個男子,或坐或站互相說着話,邊上擺了幾桌酒席,忽略有些壓抑的氣氛,倒真像是尋常人家成親的樣子。
姜幼寧瞥了一眼,瞧見那些人當中有幾個受傷的包着白紗布,猜測他們應該是謝淮與的手下,來喫所謂的“喜酒”的。
“殿下來了。”
有人說了一聲,屋子裏一下安靜下來。
謝淮與穿着一身正紅色喜服,跨進門檻。
他的容貌本就生得好,這喜服的顏色更襯得他矜貴奪目,他走向姜幼寧,目光落在她臉上,笑得張揚恣意。
這模樣,半分也不像個將要被甕中捉鱉之人。
他走到姜幼寧對面,停住步伐,吩咐一句:“開始吧。”
便有婢女推着姜幼寧往前走了兩步,讓她和謝淮與在供桌前並肩朝門口而立。
“一拜天地——”
有人高唱了一聲。
謝淮與俯身拜了下去,站在他身旁的姜幼寧卻站在那處,沒有任何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