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小道上。
陳非和馬錦燦二人並行,幾名保鏢尾隨其後。
兩人走了數步,馬錦燦先開口,“阿偉年紀輕輕,性子還是太浮躁,肚裏藏不住事,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也藏不住。”
陳非不知他爲何提到這個,便說道:“馬大哥出身豪門,從小錦衣玉食、順風順水,沒經歷過江湖險惡,心性未定實屬正常,慢慢歷練幾年,自然會沉穩老練。”
“要是他能有你一半老練就好了。”馬錦燦輕輕嘆氣。
接着轉頭看向陳非,“我單獨叫你出來散步,不是閒聊家常,是有件事情想要問你,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如鯁在喉,不問個清楚,我實在是寢食難安。”
“馬叔請說,如果我知道的,我一定說。”
馬錦燦沉吟片刻,道:“你知不知道連環勒索案的內幕?警方結案太潦草,我心裏一直不踏實,你有沒有聽到一些內幕風聲?”
大生地產被勒索兩千萬的事情,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因爲‘賊’雖然抓住了,但錢卻沒能追回來,沒有誰的錢是大風吹來的。
更主要的是,那些被抓住的嫌犯,也未必是真兇。
只要真兇一日逍遙法外,隱患便一日無法根除。
今天勒索兩千萬,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再來勒索三四千萬。
這份潛藏的未知風險,讓馬錦燦始終心存忌憚,日夜不安。
陳非聽他提及這件事情,腦子飛快轉動:“市面公開的案情所有人都看得到,但真正的幕後黑手,我稍微有點了解,不過很棘手。”
馬錦燦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到底是什麼來頭?絕不是本地社團所爲,對不對?”
陳非點了點頭,道:“馬叔有沒有聽說過日本赤軍?”
“赤軍?”
馬錦燦一怔,他完全想不到,一樁發生在香港本土、針對數家公司的商業勒索大案,竟然牽扯到海外激進組織。
日本赤軍,是六十年代末興起、七十年代橫掃東亞與中東的跨國激進武裝組織,和香港本土社團、華人黑道截然不同。
該組織誕生於日本戰後社會高壓期,美軍長期駐軍、民生壓抑、社會矛盾徹底激化,大批激進青年摒棄溫和抗爭,走上極端暴力的跨國革命路線。
1971年,海外核心赤軍正式成型,徹底脫離日本本土,紮根中東,綁定巴勒斯坦游擊隊,常年在亞洲各大自由港流竄潛伏、伺機作案。
最近幾年,正是赤軍戰力最兇悍、行事最瘋狂的巔峯階段。
本土據點遭日本政府強力清剿、骨幹死傷潰散後,殘餘核心成員全部轉戰海外。
不靠走私販毒、不收市井數,專做跨國驚天大案,什麼劫機、炸館、綁架外交官、定點勒索頂級財團之類的話。
手段乾淨、心性狠絕、毫無底線,且從不留江湖痕跡,出手只爲鉅額經費,支撐其跨國武裝運作。
香港作爲亞洲頂級自由港,不但資本密集,而且豪門雲集、監管縫隙極大,自然成了赤軍最穩妥的“提款地”。
馬錦燦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一夥人,難怪從佈局精度、心理施壓,不留痕跡的作案手法,到張口千萬級的勒索胃口,全是沒見過的路數。
大概正因爲對手是這般跨國亡命之徒,警方纔會草草結案。
馬錦燦臉上滿是凝重:“原來是境外亡命勢力,難怪本地江湖完全對不上號,手段太乾淨、太狠了。”
他此刻滿心慶幸,又後怕不已。
當時他只想着破財消災、花錢平事。
如今想來,如果當初自己強硬對峙,不肯交錢。
這羣無所顧忌的亡命之徒,大概率真的敢炸燬大生地產的核心樓盤,傷及無辜性命,甚至牽連馬家滿門。
“那他們如今還潛伏在香港嗎?”馬錦燦立刻追問,語氣滿是忌憚,“會不會休整過後,再度出山?”
陳非道:“近年多國聯合圍剿,赤軍中東主力據點受損,大批骨幹被捕潰散,整體勢力大幅收縮,但殘餘人員並未撤離亞洲,而是分散潛伏在香港、新加坡、曼谷等自由港,轉入地下蟄伏。
“他們最可怕的就是隱忍和偏執,可以數年不動聲色,潛心蟄伏,一旦出手就是掀翻市面的驚天大案,沒人能篤定,他們會不會再次針對香港商界佈局作惡。”
他越說越順,往後要是自己再幹事情,乾脆就打着赤軍的名頭好了,反正這些人兇名在外。
“唉,現在做生意真是越來越難了。”馬錦燦無奈嘆了口氣。
兩人邊走邊聊,聊起些赤軍幹過的恐怖事情。
這段小路依山而建,前半段平整舒緩,後半段緩緩向下傾斜,直通山下,路邊雜草茂密、夜色昏暗,視線遮擋嚴重。
陳非正挖空心思糊弄馬錦燦時,突然腳下踩進一個坑裏。
如果是尋常人,此刻必定會重心失衡,一旦翻滾摔下山坡,再順着山坡滾下去,輕則骨裂重傷,重則滾落山腳昏迷。
但陳非專門花錢提升過身體素質,反應極快。
順着斜坡俯衝而下,沒有失控翻滾,身形穩健卻速度極快,順着半山斜坡一路直衝山腳。
陳小刀和烏鴉佈置的那些空鐵罐立馬發出聲音。
哐哐啷啷!
數十個鐵皮罐被拉得碰撞翻飛,動靜極大,瞬間打破沉寂。
坡頂的馬錦燦眼見陳非衝下山坡,臉色驟變,快步上前兩步,俯身望向漆黑的斜坡,喊道:“阿非!阿非!”
又朝身後的保鏢道:“還不快去救人!”
身後四名保鏢腳步疾動,立刻分出兩人緊隨其後,順着斜坡快速追向山腳。
所幸除非身法穩健,沒有半點狼狽翻滾,穩穩衝到山腳,身形一頓,穩穩站定,除了褲腳沾了點草屑塵土,毫髮無傷。
而此刻,山下的小屋內。
驟然響起的連片金屬碰撞巨響,將陳小刀和烏鴉驚到。
陳小刀滿臉興奮:“烏鴉,烏鴉,快出去看看!肯定是那個阿三摔倒了!”
“會不會摔死了啊?”烏鴉忽而有些害怕,“要是摔死了怎麼辦?”
“笨啊你!”陳小刀當即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路是公家的,陷阱又沒寫我們名字,是他自己走路不長眼摔倒,和我們有半毛錢關係?趕緊出去看熱鬧!”
兩人剛往外走,一個身穿破洞牛仔褲加白T恤的年輕女子也從屋內出來。
開口問道:“小刀,烏鴉,你們幹什麼去?”
她是陳小刀的女朋友阿珍。
陳小刀將自己佈置陷阱,準備坑印度的事情說出來,嬉皮笑臉道:“我們正準備去看看那個印度摔得怎麼樣。”
“我也去看看。”阿珍當即道。
三人迅速來到案發地。
看清楚衝下坡的人後,烏鴉低聲道:“老大,不是印度人啊。”
見到這人確實不是印度人,而且又好像沒摔着的樣子,陳小刀當即道:“喂,你誰啊?”
“這裏就是地球嗎?”陳非看着眼前的三人,故作一臉的高深模樣,“平凡的人類,見到我爲何不跪?”
阿珍小聲道:“這人是不是摔壞了腦子?”
“有可能。”陳小刀應了一聲,又看向陳非,“想讓我跪下,做你的春秋大夢吧!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陳小刀是誰!”
話音剛落。
三人忽而見到一道銀光閃過,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待定眼看去,發現居然是一把銀色的手槍!
而且槍口還對準陳小刀的腦門。
除非手指放在扳機上,“就你他媽的叫陳小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