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蕊正在收拾碗筷,聽到院子門口響起了汽車引擎的聲音,趕緊將碗筷放下,然後把手在腰間的圍裙上抹乾淨,就風風火火地從廚房走出來。
“來了?”一旁打下手的丈夫,也趕緊跟了出來。
“來了!”張蕊語氣中透出小激動。
張揚聽到汽車喇叭聲,便提上給章大娘準備的年貨,匆匆忙忙地趕出門口去。
老爸一看,一把上前幫忙。
“爸,不用,我一個人提得下。”
“不,你提不下!來,給我拿一箱。”
張正硬要幫忙,搶了一箱,然後故意蹭在張揚身邊,一同走出門去。
雖說他贊同蘇青的主意,看中謝雲的勤快,能喫苦,也在一旁出力撮合給張揚,但張揚自己選的女孩子,他也想知道是怎麼樣的,比之謝雲又如何。
蘇青正坐在沙發上,一雙大長腿疊在一起,以優雅的坐姿刷着謝雲的視頻。見這對父子倆搶着出門,便也悄悄地跟了出來。
她想看看這個莊顏到底長啥樣,害得張揚寧死不屈,不願意選擇謝雲。
一大家子人都趕了出來。
潘婷見張揚跟他“老同學”率先出門迎出來,便從駕駛室上下來,衝着張揚揮手喊:“張揚,新年好啊!老同學,你也新年好啊!”
張正一看潘婷,認出來了,就是上次他硬要開車送張揚出去,結果在村東口被截胡的那個開超跑的女孩子。
“什麼老同學?我是他爸!”張正愣了一下,等回過神來,硬是生氣地瞟了張揚一眼。
張揚衝着老爸嘿嘿地笑了起來。
潘婷也是瞟了張揚一眼,一臉愧疚地衝着張正道:“叔,你不早說,害得我納悶了一年之久。我就說張揚的同學怎麼那麼老,有那麼老的同學嗎?”
張正怔怔地看着潘婷,神色怪異,一顆不服老的心再次被這女孩子多一次——一年前通過一次,現在又多一次…………………
這時蘇青跟在後面,遠遠看到張正跟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說話,以爲她就是莊顏,於是拿眼睛死勁掃描了潘婷一番:“比謝雲高一點,也挺苗條的,但沒謝雲笑起來甜美,有點高冷的氣質。這有什麼好的,還化了妝,指甲長得
像白骨精,一看就是不會做家務的女孩子,不知道怎麼就把張揚迷上了?”
張蕊夫婦也到了門口。
“她就是莊顏嗎?”姑父瞧見潘婷,以他識人的眼光,一眼看出這女孩子不是賢惠的類型,而且身上的名牌、首飾什麼的,可都價值不菲。張揚要是娶她當老婆,可怎麼養得起啊?
“不是,她是潘婷。”張蕊低聲告訴道,然後上前去,張開懷抱,“婷婷,新年好,新年好!顏顏呢?”
潘婷驚喜地叫着:“大姑好,大姑好,新年好,新年好。大姑我喫醋了,你老提顏顏,三句話不到就提顏顏,我真的喫醋了。”
潘婷跟張蕊擁抱了一下,罕見地撒嬌道。
張蕊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偏心太明顯了,一臉虧欠地道:“婷婷,大姑也稀罕你!”
“大姑,我在這呢!”副駕門推開,素着臉,扎着下馬尾的莊顏從車上下來,恬靜的臉上如迎春花初放,衝着張蕊喊了一聲,“大姑,新年好啊!”
她剛纔一直在回覆高中同學的信息,所以沒有第一時間下車。
張正目光一落在莊顏的臉上,頓時呼吸都停頓了一下。他不敢相信如今這社會上,還會有如此乾淨,沒有半點胭脂味的姑娘。這一瞬間,他彷彿回到了大學時代,回到了那個還未被世俗、社會風氣污染的環境裏,看到了那些
清純、天真爛漫的女學生,給男人無盡遐思和對未來無盡嚮往的女孩子。濃郁的校園氣息頓時撲面而來,青春的美好和難忘不正是有這些純粹又單純的女生,值得憧憬和嚮往嗎?
這種感覺,只有他那個年代纔會有,沒想到......沒想到在莊顏的身上,也能找回來......
姑父看到莊顏素顏的樣子,驚爲天人,暗想怎麼還有不化妝的女孩子,卻比旁邊化了妝的潘婷還要搶眼不少?而且笑起來兩個迷人的小酒窩,淡淡地顯露出來,十分清純、甜美。
姑父仔細打量起莊顏來,只見這個女孩子身材苗條,身上穿的衣服是大衆貨,但是很得體......等一下,她那麼高嗎?
要不是看到妻子與莊顏擁抱在一起,身高一對比,這才發現原來莊顏那麼高啊!
一聲不吭的蘇青站在衆人後面,確定到潘婷原來不是莊顏,頓時失望、驚訝了一下,直到看到副駕上的莊顏下來,她的一雙眼睛這才瞪大了起來。
“她......她纔是莊顏?”
蘇青萬萬沒想到,能把她兒子迷住的,竟然是一身素雅裝的女孩子,不僅臉上沒有化妝,連一點保溼液都沒有抹,而且身上也沒有一件名牌奢侈首飾、項鍊什麼的。
最主要的是,這女孩子一身上下透出一股乾淨,沒有半點胭脂味,這簡直出乎蘇青的意料之外。
她愛美,要不是張正沒錢,她肯定也會買很多名貴的化妝品、奢侈品來裝飾,點綴自己。只有那樣,纔會覺得不虧待自己的美貌。
而眼前這個叫莊顏的女孩子,天生麗質,卻沒有半點別的女孩子的影子,追逐時尚,靠一些外面的東西來美化自己。
她竟然不需要?
蘇青頓時無語住!
“顏顏,見到你真是太好了!”與莊顏擁抱過後,張蕊緊緊地抓着她的手不放,一臉歡喜的勁,感覺整個人都充滿了活力。
姑父都有點不敢相信,久違的軟化版妻子還能重現一回,還夾起了聲音,這是當年與他熱戀時纔有的樣子啊!!
“莊顏,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家人。”張揚上前拉過莊顏的手,第一個走到老爸的跟前,介紹道,“我爸,張正。爸,她是莊顏。”
“叔叔好——”莊顏衝着張正微笑着點點頭,伸出了手。
張正有點慌張地搓了一下手,趕緊與莊顏握了一下:“新年好,新年好......”
“我姑父,上次你在他家住,沒碰着,所以沒見過他。姑父,她是莊顏。”張揚又拉莊顏走到姑父面前,相互介紹道。
姑父稍爲整理了一下衣裝,然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跟莊顏握了一下:“新年好!張揚有不懂事的時候,你找他大姑投訴。”
姑父是那種闆闆正正的氣質,給人一種嚴肅、周正,卻突然這樣調侃,實屬意外。
莊顏笑了一下,這是擺明承認她是張揚女朋友了。
“還有我,還有我!”潘婷趁機混個臉熟,也湊上前來硬是自我介紹道,“我是潘婷。”
姑父便伸手也跟潘婷握了一下,禮節性地道:“新年好!”
“時間緊迫,咱們趕緊上路吧。”張揚看了一下時間,衝着潘婷催促了一句。
潘婷愣了一下,然後拿眼睛掃了一下在場所有張家的人,問張揚:“你媽呢?”
張揚知道蘇青只想撮合他跟謝雲,肯定不待見莊顏的,所以就以時間緊迫爲藉口,故意不向蘇青引見莊顏。
蘇青站在最後面,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張正刻意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莊顏各方面都可以,就是不知道性格和脾氣怎麼樣。看樣子挺單純的,應該很好相處。”
“好什麼好?她一個支教的老師,收入低,沒前途。”蘇青挑刺道,“而且看她那身架子,肯定很懶散的,哪裏比得上謝雲勤快!也沒謝雲機靈!”
“不管怎麼樣,人家上門來,你好歹給個面子見一下吧!”張正知道是張揚故意不給蘇青引見,卻說成是蘇青不想見,這是明着給蘇青臺階下,好讓她不失面子,然後對潘婷道,“張揚他媽媽在這呢!”
張揚皺了下眉頭,裝作沒聽見,然後把給章大孃的年貨往越野車的後備箱上搬。
莊顏愣了一下,走到張揚身邊,低聲道:“怎麼不想引見一下你媽媽?你跟她鬧矛盾了?”
潘婷聽到張正的喊聲,再看到張揚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一下子嗅到了他母子間似乎不和的氣味。她又不是莊顏,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跟蘇青打個招呼,混個臉熟,方便日後有需要之時派得上場,於是走到張正面前,衝他點個
頭,然後對蘇青道:
“這位便是張揚的媽媽對吧?張嬸,新年好,我叫潘婷,是張揚的朋友。”
蘇青剛纔將潘婷誤以爲是莊顏,心裏很牴觸,現在知道不是,頓時對潘婷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觀:
“潘婷,新年好,以後跟張揚常來玩。”
“一定的,一定的。”潘婷混到臉熟之後,便識趣地走開。
蘇青這才發現潘婷一身上下都是名牌,暗想原來這女孩子這麼有錢啊?
越野車旁邊,張揚把禮品搬上後備箱後,見潘婷已經跟媽媽見過面,而莊顏也想跟蘇青正式見個面,於是拉着莊顏的手,走到蘇青面前:“莊顏,我媽。媽,這是我......莊顏。
“伯母,新年好!”莊顏大大方方地伸手到蘇青面前。
蘇青原本一臉牴觸的表情,見莊顏走上前來,比她還要高大,心裏頓時有壓力,更不想張揚跟她走到一起了,不然以後婆媳之間,她還壓制不了莊顏。
“新年好!”蘇青淡淡地回應一句,也不跟莊顏握手,然後換過張正的手臂,朝老房子走回去,輕描淡寫地甩來一句,“張揚你早點回來。”
張蕊一直盯着蘇青跟莊顏的見面,結果見到蘇青如此冷落莊顏,頓時心裏有氣,正要說蘇青一句,卻被丈夫攔住了:“莊顏、潘婷都在呢,看笑話嗎?蘇青不待見莊顏,也不要緊,讓老丈人見見莊顏,他肯定會很喜歡莊顏
的。”
張蕊一聽,頓時拍了自己腦門一下:“瞧我,光顧着跟蘇青置氣,忘了讓我爸也見見莊顏了。我爸要是喜歡莊顏,就沒蘇青什麼事了。”
只要張揚選擇了莊顏,蘇青再反對也沒什麼用,而且老爺子還健在,是一家之主,有他壓着蘇青,蘇青也奈何不了莊顏。
“張揚,過來——”張蕊衝着張揚招了招手。
張揚正在安慰莊顏:“我媽這人是這樣子,家裏都是我他們寵着的,讓着的,所以從孃家那邊帶過來的性格就那樣。
莊顏笑了一下,說沒事。但心裏已經覺察到張揚的媽媽不喜歡她,這讓她心裏有點失落,也隱隱有點不安。
這時張揚見大姑衝他招手,於是走上前去問啥事。
“莊顏好不容易來咱家一趟,爸媽都見過了,爺爺也不能落下。”張蕊示意張揚道,“你帶莊顏給爺爺看看,讓爺爺也高興、高興。你爺爺要是喜歡莊顏,這不比你媽媽認可強多了?”
張揚點點頭,知道帶莊顏給爺爺看的意義,無異於等於是全家都認可了莊顏了。
“莊顏,爺爺在屋裏,我想帶你去見見他。”張揚徵詢了一下莊顏的意見。
莊顏在第一天認識曾紅、謝雲的時候,就聽她倆提到過張軍。曾紅還說她最大的心願,是想跟穿軍裝的張軍合個影,彌補她不能跟她爺爺合影的遺憾。
“可以!”莊顏從蘇青的失落中回過神來,點點頭,同意了。
張揚的爺爺是這個家輩分最高的存在,她要是跟張揚結婚了,也是要孝敬這個老人,敬重這個老人的。現在提前見面,也是一種機緣。
莊顏給張揚拉着手,臉上十分恬靜,但心裏樂絲絲的。她知道張揚的爺爺有軍功在身,不僅是全家最敬重的人,也是整個村最敬重的人。只要張揚喜歡她,老爺爺喜歡她,這就夠了。
潘婷一聽張揚還有一個爺爺,而且還是參加過對越反擊戰的戰士,很明顯這是一位重量級的人物,趕緊叫道:“張揚,我也要見見老爺爺。”
張蕊雖然揣摩不透潘婷到底是喜歡張揚,還是隻是普通朋友關係,但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潘婷這女孩子城府深,而且從衣着打扮上看,不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女孩子。
現在見潘婷也想湊熱鬧,怕她會攪局,便一把攔住了潘婷:“婷婷,爺爺年紀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喚,一下子接觸太多人,會記不清誰是誰。你先讓張揚帶莊顏進去見過之後,等以後有機會了,你再去見老人家吧。”
潘婷見張蕊阻攔,生怕自己做得過分,引發張蕊的警覺,於是就說了句大姑偏心,然後坐上越野車,在車裏等着張揚、莊顏兩人出來。
爺爺張軍坐在老房子的大廳上看醫書,見二兒子、二媳婦兩人回來,便過問見着張揚的女朋友沒。
張正回答道:“挺質樸的一個女孩子,不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過分追求外在東西的女孩子。”
蘇青感覺丈夫在說她,使勁颳了他一眼。
“這不挺好的嘛!”張軍一邊翻書頁,一邊說道。
“爺爺,爺爺………………”這時張揚拉着莊顏的手,一邊喊着爺爺,一邊朝大廳走了進來,“莊顏想見見你。”
剛坐在沙發上,以一種舒服的坐姿坐着的蘇青,一見莊顏進來,頓時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
她的心裏咯噔了一下,知道有點不對勁了,這背後肯定是張蕊在指點,莊顏要是見了公公,深得公公喜歡,那就糟糕透頂了。
上次公公因爲低血糖住院,謝云爲了表現自己,在醫院服侍他老人家,結果他老人家只是感激謝雲,卻始終沒親口表態認可謝雲。
“張揚,你怎麼這麼不懂事?”蘇青罵張揚道,“爺爺要靜養,你嚷什麼嚷?快跟你的朋友們出去玩,別來打擾你爺爺看書。”
張揚不理睬老媽一眼,拉着莊顏走向爺爺。
爺爺“哦”地應了一聲,摘下老花鏡,抬起頭來,迎着大門的方向,看到孫子拉着一個女孩子衣袂飄飄地走了進來。
因爲揹着光,看不清女孩子的臉。
直到張揚帶着她走近前來,站在了跟前,纔看到了她的樣子。
看到莊顏臉蛋的一瞬間,老人的直覺告訴他:穩了!
張揚找對人了!
這種女孩子纔是賢惠,善良的標準的媳婦。
不用去瞭解這女孩子過往,也不用去瞭解她的家境,所有的信息都從氣質上,眉目及儀態上能讀取得到。
老人微微一笑,以畢生的閱歷一下子認可了還沒開口說一句話的莊顏:
“好孩子,怎麼想起要來見我呢?”
莊站在他面前,臉上清風拂面,露出淡雅和從容,說道:“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何況爺爺還是參加過對越反擊戰的老戰士。和平年代要想見到爺爺這類人,可不容易呢。
張軍呵呵笑着,點點頭,上下打量了莊顏一眼。這女孩子給他的感覺就是很舒服,不像謝雲那麼有心機,也不像蘇青那種脂肪味。曾紅那孩子也挺好,可曾紅明顯是刻意壓抑了自己迎合張揚,總是不對等的心態。眼前這個女
孩子,就跟一汪清水,乾乾淨淨又平淡,心氣還很穩。
“張正,蘇青,還有張揚,你們幾個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單獨跟莊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