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沒有說話,也沒有趕張揚走,這是在默許張揚可以留下來。
她想知道張揚會講一個什麼樣的故事,這個故事跟她是不是有關,或者共鳴?
於是張揚繼續道:“有一個被母親遺棄的女孩子,從小被同齡人欺負,村裏一個大她兩三歲的男孩子站了出來,打跑了那些欺負女孩子的同齡人。男孩子告訴她,以後他來保護她,不會讓其他同齡人再來欺負她……”
張揚便開始講起葉子靈與陳昂自幼相識的過程,陳昂默默守護,卻從未言愛。講葉子靈因絕望投河,陳昂得知後,用一年時間走她走過的路,只爲彌補那句遲來的表白和陪伴。
講陳昂那句“保護她一輩子,就是要跟她白頭偕老”的心裏話,但爲時已晚,兩人此生已隔陰陽……。
青鸞聽到這裏,閉上的眼睛悄然睜了開來,直愣愣地盯着張揚。
“爲什麼,爲什麼,那個女孩子已經夠可憐了,好不容易有一個男孩子這樣守護她,上天爲什麼要這樣安排他倆……”青鸞心中不憤地想。
張揚沉默片刻,然後輕聲問道:“前輩,人之一生,最痛苦的莫過於話猶在嘴邊,人卻已隔在兩界之間,你說他說的話,她能聽得到嗎?”
當時張揚問陳昂有何心願,陳昂說“能讓葉子靈知道,其實我說的保護她一輩子,就是要跟她白頭偕老的意思嗎?”
是啊,葉子玲能聽得到嗎?陳昂只想通過張揚的嘴,把他的心願講給葉子玲聽,可隔在另一個世界裏的葉子玲,她能聽得到嗎?
青鸞眼眶裏開始有流動的光芒在打轉。
張揚再次問道:“前輩,你的話,他聽得到嗎?”
這一下,青鸞再也忍受不住,仰天悲鳴:
“他聽不到!聽不到!他入定賦予了我這美麗的身子,卻不能與我永相廝守。而我是個大笨鳥,還怨恨過他背棄諾言,卻不知道玄祖用封天鎖地的神通困住過我,拿我逼迫他就範。我被玄祖封印了記憶之後,只知道他沒有跟我一起變成青鸞,沒有跟我一起比翼雙飛。我恨他!
而他,沒有被玄祖封印記憶,他記得全部過去,卻被玄祖逼迫入定,賦予了我這美麗的身子。他只要一出定,我便會消失,我便會死,這樣我倆還是不能在一起。
他爲了讓我活着,只能永遠沉淪在入定當中。可即使是這樣,活着的我也永遠沒有見到他的機會了。我與他的宿命就跟彼岸花一樣,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永遠也見不到彼此了,嗚嗚嗚……”
一滴晶瑩的淚水,脫眶滾落……
張揚聽到這個真相,整個人都呆住了。這就是深埋在青鸞心底的真相,無法說出的痛!
那滴晶瑩的淚水,滴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溫柔的,堅忍的,卻包含辛酸的味道,透過了那層奇異的細胞膜,滲進了體內。鳳陰之水終於與龍陽之火匯聚在一起,如同隔開陰陽的兩人終於相聚,融合到一起,形成了新的一層細胞膜,替代了那層奇異的細胞膜。
張揚只感覺整個身子一下子通透了起來,元氣不僅可以進來,也可以出去,彷彿一呼一吸,有了心跳的韻律。
此時的青鸞將這個殘忍的真相吐露出來之後,哭得傷心欲絕。壁鏡打磨出來之後,她照見了自己,破了玄祖的封印,知道了過去,也知道了這個真相。
但知道了這個真相又能怎樣?她衝着虛空喊,那個入定的人在哪?他聽得到她的呼喊嗎?他還能回應她,甚至出定與她相見嗎?
不,他聽不到,看不到!她依然改變不了這個永不相見的命運。
她只能把自己孤立起來,藏匿在這裏,不想見任何人,也不願意與任何人說話。
她憤慨、怨恨過,最終知道真相後,除了沉痛,就是無力、蒼白,唯有自艾自怨,沉淪在自責和痛苦當中。但今天,張揚用另一個同樣悲催的故事,打開了她的心門,見着了她真實的一面。她把這份悲傷說出來之後,彷彿有一隻手,把她拉了出來,見到了現實的世界。
“前輩,這永不相見的命運,可以改變!”張揚這顆神態細胞替換了細胞膜之後,蛻變成真正的開元神珠,不僅整個身體通透起來,而且還散發出一陣氤氳的光芒。
他嘗試着將體內的元氣,慢慢滲出珠身之外,匯聚成元氣身。一個雄偉、頂天立地的男子,矗立在壁鏡之旁,伸出了巨大的手掌,摸在了青鸞那綺麗的花冠上。
元氣剋制悟道者,但青鸞的生化身絲毫不懼,而且能感受到元氣那股熾烈的滾燙,慰藉着傷心欲絕的青鸞。
“他已經入定了,還能如……如何改變?”青鸞知道張揚這是在安慰她,而這個命運壓根就不能扭轉。她已經絕望了,可張揚現在給了她一絲希望。
“前輩,開元神珠已經誕生,有了這顆神珠就能構造神態生命。”張揚開導道,“用它給你塑造一副神態肉身,他就能出定,而且出定也不會影響到你。”
青鸞一聽,悲傷的情緒馬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半信半疑:“要真是如此,他……他便可以毫無顧忌地出定!可是……就算塑造出一副神態肉身,我又如何換身呢?只要我一脫離這副生化身,就會消失。”
“我有解脫之法。”張揚知道空悟前輩的離苦印法門有些深奧,不是人人都能修習、參悟的,便道,“即便你未必能領悟,或許還能讓牧施展他的換身神通,幫你換身成功。實在不行,咱們還可以找應龍前輩,她一定有辦法的。”
張揚這番話,讓青鸞精神微微一振,神情不再悲傷,雙眼也開始隱隱有光。她站了起來,仔細端詳着眼前這顆開元神珠。
此時張揚雖然將元氣逼聚在外面,形成了元氣身,但這顆神珠並沒有萎縮,依然完好地呈現出圓實的模樣。
“好,請帶我去見應龍前輩,讓她給我一個可靠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