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一番後,李順還是鄭重將段九章贈送的那張字條收起。
雖然看上去這只是張普通的紙條,但李順總覺得其中或許另有奧祕,只是他一時間還沒有能力參悟透。
段九章的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半晌時間就已經將舉薦書信寫好。
馮觀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當衆再度給段九章行了大禮。
“瘸子,你跟我一塊去靈臺郡吧。”馮觀神情認真道。
李順卻是直接婉拒了。
“你此番前去拜大能爲師,我跟着幹什麼。”
“我的師父還在故陵郡呢。”李順笑了笑。
馮觀面露遺憾之色,而後他又神情嚴肅地保證道:“瘸子,你放心。這次去靈臺郡,我定會學成一身本事。以後你遇到什麼麻煩,我就能幫上忙了。”
說到一半,馮觀就意識到了不對,懊惱地一拍腦袋:“呸呸呸,瞧我這張嘴!我真不是咒你啊......
李順也不以爲意,只是莞爾一笑。
三月初八,朝廷擬任雲貫縣新的大小官吏,已經盡數到任。
雲貫縣衆人也到了分別之時。
段九章回京覆命,馮觀前往靈臺郡。
“你們兄弟倆有何打算?”
“是回故陵郡,還是?”段九章問道。
李順拱了拱手:“此番遭劫,身心俱疲。吾等欲早日回家,暫且歇息一段時間。”
段九章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眼李順,卻並未點破。
只是取出一株巴掌大小的麥穗,遞了過來:“我要儘快回京,處理雲貫之變善後諸事,就不能陪你們了。送此物給你們防身。”
“此麥穗是我這幾日新製造出來的,凝聚我全力一擊的力量。應該能保你們路途無恙。”
李順大喜:“多謝段前輩。”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當天下午,四匹照月白出了城後,便分道揚鑣。
段九章北上前去聖京,順路帶着馮觀。
而李順、李青兩兄弟則是往東北,朝着青州所在方向疾馳而去。
“哥,咱們真要回去?”見左右無人,李青終於按捺不住,出聲問道。
李順回答的也很果斷:“不回。雲貫縣兇險,故陵郡也不遑多讓。咱們現在回去,純粹是自找麻煩。”
李青聞言一驚:“哥你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故陵郡也有天象強者在渡劫?”
“八九不離十了。咱們還是不要摻這團渾水的好。”感受着方詢那邊近況,李順搖搖頭道。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
“會稽郡!”馬蹄聲碎,風聲呼嘯,李順聲音隱隱傳來。
“會稽?咱們去那幹啥?”李青滿是不解。
李順卻沒有再回答。
強行投擲史家聖人石像,方寸空間核心區域受到侵佔,李順自然要儘快找回場子。
而他目前知曉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便是吸收天地玄黃氣。
“大乾立國五百多年,能稱青天,被百姓塑像立祠者,不過寥寥。”
“除了葛公之外,離雲貫縣最近的,便是會稽郡、錢淵!”
“雖然吸收天地玄黃氣,必定會被大司命察覺......卻也管不了許多了。”
“先拿了再說!”"
李順之所以如此着急收復失地,是因爲在這幾天裏,他發現天人書石像已經開始對他的行爲舉止,乃至思緒,都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最爲明顯的是,有時候他不經意間,會突然說出一句文縐縐的話。
而且心中也時不時會湧現起,一股要將最近經歷諸事給記錄下來的衝動。
這些古怪行爲,全都並非他本意。
“我佔上風,便可將兩尊聖人石像,化作我修行之資糧。’
“但若是我落於下風......”
李順心中一時有些沉重。
“方寸即吾心,的確沒錯。”
“縱使聖人,乃至兩尊聖人合力,也無法動搖方寸對他們的絕對壓制。”
“但他們卻可通過這種方式,使得我本身發生了改變......”
想到這裏,李順不由再度揮鞭。
身下照月白腳步愈發快了些。
故障。
如今詢的情況,着實有些不妙。
他面色極爲難看地,反覆打量着桌上一份公函。
“東山鎮撫使詢,昔歲於冷山以孤城擒逆,智勇冠絕一時。自陵郡重生以來,詢躬親庶務,夙夜在公,東山治績遂爲通郡之冠。夫十三縣之重任,常人治之或需數月,詢獨能剋期而成。本守素知其賢能,特此舉奏,薦
東山爲全郡表率......”
這封公函措辭極盡推崇,將方詢捧到“全郡表率”的高度。
不僅簽發全郡,甚至據說尹封朔已經上報聖京、爲方詢邀功。
從明面上看,這似乎是尹封朔自降身段,主動示好的懷柔之策。
但實則,卻是不折不扣的陰謀!
自公函簽發那日起,東山境內便平地起波瀾,忽地湧入了上百名大小官吏。
這些人打着“效仿東山經驗、觀摩治績”的美名紛至沓來,散落在方詢麾下的十三縣內。
名義上是虛心學習,實際卻是無處不在的監視。
這些人即便瞧出了什麼紕漏,也絕不會向方詢透露半句,只會默不作聲地將其記錄在案。
這世間官員,誰又能經得起這種程度的嚴苛審視?
僅這段時日,方便不知有多少足以被大做文章的“罪證”,已悄然匯成了密摺。
方詢畢竟勢單力薄,以一人之力,想要將十三縣都管理得毫無破綻,根本無法做到。
“捧殺還只是第一招。”
方詢眼簾微垂,目光掠過身旁肅立的一名青年。
此人正是尹封朔以“體恤東山庶務繁重”爲由,特意塞過來的所謂“俊傑”之一。
這羣人行事做派皆循規蹈矩,對律例法典倒背如流,叫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若凡事皆按部就班、死扣條文,那辦事的效率便註定陷入泥潭,再難施展。
更教人頭疼的是,這羣人對東山的風土民情,具體情形一竅不通,事事皆需本地官吏幫扶引導。
人手是多了,可政務推行的速度卻是不增反減,反而處處掣肘。
更棘手的是,這些“俊傑”個個背景通天,身後不是站着哪位郡守的叔伯,便是牽扯着哪位大將的門生。
只要他們在明面上不授人以柄,方詢即使明知他們在壞事,也絕不能無故責罰。
更不能無端將他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