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純苦力連錢都沒有,我好歹也喫到了一口。旁人想做,還沒這資格呢!”
沈漸盡力安慰自己。
當然。
他一個人根本沒法包攬從符紙到繪符,整整三千張上品符籙。
於是,長青府店成了沈漸的下遊供應商。
基礎材料由單羽供貨。
府店還有下遊,幾個常年供應制符材料的小鋪子,一時開足了馬力。
一塊肥肉,經手一遭。雖然沒有縮水、也沒缺斤少兩,但經手之人都得到了油水。
當真有些奇怪。
長青府店的幾位繪符師傅,也開始沒日沒夜的製作上品符紙——上品符籙價值太高,尋常修士極少購買,故而店裏存貨不多。
有老師傅一邊製紙,一邊驚訝咂舌:
“一張上品符紙,淨掙三塊靈石,足足三千張啊!我來店裏快十年,別說沒見過,都沒聽過這麼大的生意。”
“東家,誰要這麼多符紙?”
鄧勇好奇詢問。
單羽呵斥道:
“幹你的活,不該問的別問。你要是嫌錢少,我換其他人來做。若符紙質量不過關,我扒了你的皮!”
“不少,也不敢!”
鄧勇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就這一批符紙的利潤,便是底層散修窮盡一輩子才能賺到的數。
自己恨不得天天做符紙。
他瞥了一圈,沒見到沈漸,不免好奇詢問:
“沈大師傅呢……”
見東家瞪來,他趕緊低下頭,卻難掩眼中自喜。
沈漸在店這些年,從最初時和他平起平坐,一直到今日讓自己望塵莫及的高度,說不嫉妒必然是假的。
可沒辦法!
人家境界、水平都遠高自己。平日裏該伺候着,還得伺候着,可不敢得罪。
這麼一大筆單子,對方居然沒能拿到。
只是想想,便樂滋滋。
況且——
沈漸一走,鎮店師傅的位置又空了。
“到這時居然還不忘踩高捧低,果然只配做些邊角料的活。等這活結束後,找個由頭踢他滾蛋,看着着實太礙眼了。”
單羽冷眼一瞥,猜出這廝的念頭,只是暗自冷笑。
想到沈漸,他又不由得咂嘴:
“沈道友總是提醒我修煉,但今兒心情不錯,還是日後再修行!”
……
每張符紙都由單羽親自檢查後,送到沈漸洞府。
沈漸閉門不出,睜眼便繪符,閉眼便打坐調休。
對他來說。
這一單若幹完,不但不會再缺購買築基丹的靈石,還能藉此磨練自己繪符的水平。至於擺不上臺面的隱形好處,更是數不勝數:
譬如:和趙修友利益捆綁的更深,日後有事,他也得掂量掂量。
譬如:日後還有符籙外包,第一時間肯定會想到自己。
譬如……
“我這算不算丹鼎宗外包人員?”
沈漸苦中作樂。
青薇看在眼裏,疼在心中。
幾乎把茶水、喫食,送到沈漸面前,伸手便能觸及,避免他爲這些瑣事去分心。
……
直待二月時。
魏堪的信,纔再次捎回。
在信中,魏堪很是自責了一番,原來:
那位劫修整日作息太過正常,以至於日夜觀察的他竟有所疏忽,完全沒料到對方會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坊市。
等其發覺時,已不知劫修去向,自然無法追蹤。
魏堪在信中不斷反省,悔恨不已。倘若不是自己這次失誤,有極大的可能找到朱逸。
“小師弟,我可能要在這待上很長一段時間,等對方歸來。”
“希望待我歸來時,師弟已成築基大修。”
“祝師弟仙道長青!”
除了信之外,還有對方捎來的靈石。
沈漸即刻回了信,告訴魏堪自己接了個外包的生意,幹完之後,就已經有錢買築基丹,讓對方不要再寄靈石回來。
同時又不忘提及,讓魏堪速速回來,外面兵荒馬亂,切莫被波及無辜。
“是我錯覺嗎?”
沈漸將信封好,又仔細看了幾眼靈隼,不免有所愣住:
“這隻靈隼,怎麼好像突然間老了好多。”
前幾年時,送信的靈隼還英姿瀟灑,羽翼豐滿,根根翎羽油光滑亮。
此時再看,竟然有些乾癟。
“青薇,拿些靈肉和靈米來餵它……”
沈漸招呼了一聲,把米肉放在掌心,一邊撫摸着靈隼的腦袋:“你以後若是餓了,就飛來我這,喫食管夠。”
靈隼歪着腦袋看來,居然真的點了點頭。
看着飛走的靈隼,沈漸很是思索了一會。
他不知道是對方是否真的聽懂了自己的話,還只是本能的動作。
……
魏堪的來信,並沒有擾亂沈漸的思緒。
轉眼三月底。
已臨初夏。
沈漸於最後七日,在仙羨樓的包廂中,交上了三千張符籙。
雖然知道對方未必會喫,但趙修友還是定了一桌豐盛的酒菜,他束手站在一側,緊張的看着常嶽檢查符籙。
沈漸則神色如常。
若是自己這水準都能找出瑕疵,這批符籙只能讓築基大修露面。
“做的不錯,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質量還要更高一些。可惜,你修爲有限,若是能再多繪一兩千張便好了。”
片刻後,常嶽給出評價。
他居然還在惋惜自己少賺了幾萬靈石這事。
“我沒說錯吧,沈道友的繪符水平,在九玄山坊市絕對算得上首屈一指,選他肯定沒錯!”
鬆了一口氣的趙修友,趕緊在一旁吹捧。
興許是心情頗佳,常嶽竟點頭認可此話。
“這人,你找的不差,以後好生辦事。”
常嶽拍了拍趙修友的肩膀,收下符籙,緩緩起身,轉頭對沈漸道:“好生修行,日後若有單子,還來找你。”
“沈道友這次也露了大臉,執事居然當衆給出這等承諾。”
常嶽依舊沒看上這桌酒菜,也沒有上二樓洗頭,將對方送出街道回來後,趙修友關上房門便忍不住興奮道。
這次,自己可真的露了回臉。
常嶽手下可是有不少弟子,可沒有人能得到這般肯定。
沈漸按按手,心態倒是平和:
“宗門大戰這事,可遇不可求。”
大人物的口頭承諾,他可不敢相信,十有八九都是畫餅,極少有人願意認賬。說白了,就像是‘下次請你喫飯’的客套話。
誰相信,誰傻。
至於打仗這事,也說不準。
打幾十年也有,打一天的也有。
趙修友笑着舉杯,眉頭一掀,居然有些膨脹的說道:“那就希望外面打個天翻地覆,不但咱能露臉,沈道友也能趁機賺點小錢!”
“那可不能夠,我這等小人物還想安穩活命呢。”
沈漸笑着道。
同時,心中也慶幸當初自己分出了三千靈石,否則對方搭臺,卻讓自己唱戲露臉。
對方這時,未必就是同慶,或許是嫉妒。
畢竟。
雙方以利益而結識,遲早會因利益翻臉。
……
謝絕了對方同去二樓洗頭,鞭撻魔女的邀請,沈漸在家中休息了幾日,清點了一番此次所得。
扣除成本,以及分潤給趙修友的三千,此次淨得兩萬五塊靈石。
算上以前存儲,便是買下一顆築基丹,還有不少結餘。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此話誠不欺我!”
“我也算是混出來了,低調半輩子,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小人物,沒想到年過花甲的時候,居然還能發上一筆‘戰爭財’。”
沈漸感嘆不已:
“這三個月固然勞累,但已經湊齊了築基丹的錢。”
但很快。
沈漸收斂喜悅,神色逐漸嚴肅起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還剩下五年半的光景,只需按部就班修行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