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製符、繪符操勞,甚至還有餘力晉升五層。
這種人。
要麼一棍子打死,摁住他留在鋪子裏的可能。
要麼,和其混成一夥。
鄧勇若是有摁住沈漸的手段和人脈,也不會在長青府店做個繪符師傅,更不會使用這等低端的排擠方法。
趁沈漸上報辦事處突破修爲之時,鄧勇思量半日。
當晚,他果斷擺席,賠禮道歉。
“道友大人有大量,我爲這些日子的所做,向你賠不是……”鄧勇雙手舉杯,高過頭頂。
“我倆本就無甚矛盾,道友莫要自責。”
沈漸應邀而來,看着滿桌的菜。
這一桌靈餚,所用皆是靈物。
大概需要四顆靈石,相當於對方小半個月的薪水,着實不算便宜。沈漸來坊市至今,還沒進過這等高檔的地方。
鄧勇聞言,吹捧道:
“道友修爲精進是有原因,心胸竟如此寬廣,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話說回來,凡俗來的人都像你這般嗎?”
“我和東家單走一條線。”
沈漸低頭扒菜,這纔回了一句。
這事瞞不住,也不用瞞。
而且也能回答他這般勤快的緣故。
“……”
鄧勇愣了一愣,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虛空索敵,懊惱的直拍大腿,“沈道友早說啊,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再敬你一杯。”
“要是凡俗來的修士,都像你這般,我們這些人就沒活路了。”
大千世界,千奇百怪。
仙路求索,不是所有人都一門心思玩命修行,鄧勇這種貪圖享受的也爲數不少。
沈漸依舊埋頭喫菜:
“我是特例。”
“來日方長,日後咱倆安心替東家做事,相互扶持。”
鄧勇鬆了一口氣,提着的心這才徹底放下,又敬了一杯酒。
沈漸一抹嘴巴,喝了口靈酒潤完喉,這才道:
“道友,我喫飽了,多謝款待……”
“着什麼急,再喫點菜,喝一些酒。”
鄧勇口中勸着,抓起筷子,這才準備喫菜。
這頓飯請的他肉疼不已,怎麼着也得多喫幾口回本。結果低頭一瞧,發現盤子比臉都乾淨。
……
又是月底。
單羽來店裏查賬。
在翻過沈漸事無鉅細記下的賬本,單羽眼底露出一絲欣賞之色,說道:“沈道友,隨我來一趟。”
他將沈漸帶入後院,方纔問道:“道友來店裏多久了?”
“滿打滿算,已五個月。”沈漸道。
“很短。”
單羽頷首。
煉氣修士壽一百二,可常年維持青春壯年姿態。
不像凡人,身體稍弱,三四十便會走下坡路。
沈漸不知其意,靜靜聽着。
“道友日後有何打算?”單羽再問。
“賺錢,築基。”
“也就是說,日後若有更賺靈石的門路,你會毫不猶豫離開?”
“對,但前提得穩妥。”
築基雖然是目標,但他還是秉承謹小慎微的行事風格。
畢竟。
一世成就越高,他收穫的獎勵也越豐厚。
儘量不爭一世長短。
“我若傳你上品符籙繪法,留你在店裏二十三年,你可同意?”
!?
對方這是要買斷自己在築基之前的歲月,沈漸不知對方意思:
“東家請有話直說。”
“你手藝紮實,爲人勤懇重情重義,又沒那麼愚笨。鬥得過鄧勇,又能按的住性子。不管到哪,坊市都會有你一口飯喫。”
單羽一開口,便讓沈漸頗爲驚訝。
原來。
這幾個月的事情,對方全都知情,只是沒有插手而已,一直位於暗中觀察。
當然,若是他和鄧勇鬥的死去活來,太過難看。又或是被對方逼得沒有辦法,自然也就沒了後續。
或許。
這也是對方的考驗之一。
“你這樣的人合適做鎮店師傅,只是差了上品繪符的經驗。我可以教你,當然,我也不能白教,故而要你在店裏效力二十三年。”
“你若能提前築基,約定便提前結束。”
單羽笑眼看向沈漸:
“這期間,依舊單走一條線,利潤不變。但你學符用的材料,店裏不提供,得你自己掏。”
沈漸不解,也好奇:“爲何是我?”
“人品,實力,手段。”
單羽一字一頓道。
經對方解釋,沈漸這才清楚緣由:
不棄糟糠之妻,可共富貴,人品過硬。
三十七歲煉氣五層,五十歲之前必然能到煉氣後期,未來能賺大錢,這是實力有保證。
面對鄧勇的排擠和刁難能夠處之泰然,亦有手段。
這種人莫說在這,放在哪家鋪子熬上十多年,都能成爲鎮店師傅。
“我同意。”
沈漸稍作斟酌,只覺得此事於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其一,可學上品符籙繪法,賺錢、傍身,都有極大裨益。至於掏錢學符——把錢花在自己身上,是天底下最劃算的事兒。
其二,二十三年看似長久,事實上沒有巨大變故,他不會主動離開。
“我先傳你火刀符。”
單羽笑容滿滿起身。
抬手取出一支造型精巧的黑豪符筆,一張顏色純正的符紙,一塊玄龜造型的硯臺和墨錠。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單羽手持符筆,盯着符紙,身上隨和的氣息在此刻忽的凌厲起來。
沈漸屏氣凝神,不敢怠慢。
畢竟。
在此處,可沒人像葉思瑤那般,願一遍又一遍的教導自己。
譁——
筆走龍蛇,靈光隨筆尖擴散,迅速在符紙上留下一片璀璨如星河般的墨痕。筆過一半,符紙驟然自燃,稍作灰燼。
“我剛纔演示的是錯誤的繪法。”
在沈漸不解的目光中,單羽面色如常,抬袖撣開灰燼,又重新執筆繪製起來。
直至第三次方纔成功。
“上品符籙相當於煉氣後期全力一擊,對於真元、手藝要求頗高。”
“我也不奢求你能在短時間掌握,先花三年去熟悉,在煉氣六層時繪製出一張,便算是你成功。”
“方纔繪符,我幾乎把能犯的錯誤,全犯了……你現在試一試,拿出自己最高的水平。”
單羽坐下,喘了幾口氣。
他踏入煉氣七層後,就沒怎麼修行了,更不要說繪符。適才連繪三張,對他來說,是極大的消耗。
不過,指導中品符師,自是綽綽有餘。
“最高水平?”
沈漸點頭,來到桌前,提起符筆。
單羽手端茶碗,眯眼瞧着。
火刀符不難。
但,只是相對於上品符籙而言。
正常中品符師,從學習到繪出一張陌生的上品符籙,大約要一年左右。只是沈漸境界稍低,又是初次接觸上品,故而,他纔給足沈漸三年時間。
但實際上,在他看來,沈漸最多隻需十個月……
但,單羽念頭還未落下,便被眼前的場景給驚住了:
只見沈漸執筆在半空中模擬了數次,忽然停頓下來,如頑石一般紋絲不動。
颯——
下一刻,他急速落筆,筆尖快的只剩殘影。
隨之筆尖劃過,火焰快速遊走,一柄火焰長刀自刀尖至刀身,再至刀柄,一一快速隨之在符紙上呈現出來。
待最後一筆落成,火刀在不斷跳動的符文中,被刻印下去。
噠!
沈漸擱下符筆,面色止不住的蒼白,強忍着空虧的身軀纔沒有跌倒:
“不愧是上品符籙,一張就能掏空全部真元,若是我稍稍耗損真元,就會失敗。不過能成,多少還有運氣的因素在內。”
當然,也有厚積薄發、以及魯鈍好學的天賦起了作用。
小院內沒有半點聲音。
單羽眼神匪夷所思,片刻後才詢問道:
“你之前學過‘火刀符’?”
“嗯,不是東家剛教的嗎?”
“剛教?”
單羽目光凝聚。
他不信!
符籙若是這麼容易學,早就滿大街都是上品符師了。他可以接受沈漸失敗多次,但這一次性成功,太過驚奇……
單羽端詳着沈漸,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未詢問過對方師承。
他先前不曾在意,是因爲覺得厲害的符師,不會屈居凡俗。
“沈道友,你在凡俗時跟隨誰學藝?須得如實說來,不然的話,店裏可不能留你……”
單羽看向沈漸的目光,倏然間冷了下來。
他之所以看中沈漸,正是因爲對方人品過硬。
故而。
不能容忍對方欺騙自己。
“家師魏千羽。”
沈漸沉默片刻,如實回道。
他早有所料——
自己結了拜師的因,便得承受拜師的果。
單羽一聽,面色頓時古怪起來:
“居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