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煜抱了很久才鬆開手。
他低頭看着陸窈哭紅的鼻尖和溼漉漉的睫毛,伸手用拇指輕輕蹭掉她臉上殘留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珍寶。
“好了,不哭了,我們進去吧,他們應該都在等。”
陸窈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卻沒有立刻動,而是伸手替他理了理那幾根翹起的頭髮。
謝凜煜任她擺弄,乖乖低下頭,像只大型犬。
“好了。”陸窈收回手,脣角彎了彎,“走吧。”
謝凜煜卻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着掌心,握得很緊。
趙瞿見他們過來,立刻笑着迎上去。
“謝影帝!您沒事吧?”趙瞿搓着手,滿臉殷勤,“房間都準備好了,熱水也燒好了,您是先休息還是先喫飯?”
“勞煩趙先生費心,我想先洗漱一下。”
趙瞿連連擺手:“不費心不費心!應該的應該的!熱水已經燒好了,我帶您過去!”
謝凜煜看向陸窈:“等我一會兒,我去……”
“我和你一起去。”陸窈不想和他分開。
見此謝凜煜眼裏泛起笑意,點點頭:“好。”
謝凜煜眼裏泛起笑意,握緊她的手,跟着趙瞿往樓上走。
趙瞿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絮叨:“熱水是現燒的,雖然比不上首都星的設備,但乾淨是絕對乾淨的,毛巾也是新的,我特意讓人用開水燙過……”
他說着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側身讓開。
房間不大,收拾得倒算整潔。一張木板牀鋪着乾淨的棉被,窗臺上照例放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旁邊擺着一個半人高的木桶,桶裏冒着嫋嫋熱氣,水面上還漂着幾片不知名的葉子。
“條件簡陋,謝影帝您將就着用。”趙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等回了首都星就好了。”
“已經很好了。”謝凜煜打斷他,語氣真誠,“謝謝。”
趙瞿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滿臉褶子,連連擺手說不客氣,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謝凜煜還握着陸窈的手,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陸窈看着他,輕聲問:“不是要洗澡嗎?”
“嗯。”謝凜煜應了一聲,卻沒有動,只是垂眸看着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裏盛着太多情緒,像是要把這些天缺失的全部補回來。
陸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掙了一下手:“那你鬆開,我去外面等你。”
“不要。”謝凜煜非但沒松,反而又握緊了幾分,語氣裏帶着幾分孩子氣的執拗,“你說了和我一起的。”
陸窈臉一紅:“我是說和你一起上樓,又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謝凜煜輕輕拉進懷裏。
他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
陸窈沒再掙扎,安靜地靠在他胸口,聽着他胸腔裏傳來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有力又急促。
過了好一會兒,謝凜煜才低聲開口:“這幾天,我好怕。”
陸窈的心猛地揪緊。
“怕找不到你,怕你受傷,怕你……”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沒有說下去,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陸窈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沒事,我好好的。”
謝凜煜把臉埋進她的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又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捨得鬆開手。
陸窈抬頭看他,發現他眼眶又紅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快去洗吧,水要涼了。”
謝凜煜點點頭,卻還是沒動,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才轉身走到木桶邊。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回頭看她:“你休息下。”
陸窈在牀邊的木椅上坐下,看着謝凜煜脫掉外套。
襯衫脫到一半,他悶哼了一聲,左手按住了右肩。
“怎麼了?”陸窈立刻站起來。
“沒事。”謝凜煜頭也沒回,“撞了一下,不嚴重。”
陸窈走到他身後,看到他右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青紫色的瘀痕,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謝凜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卻沒有躲開。
“這叫不嚴重?”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真不嚴重。”謝凜煜轉過身,低頭看着她,“就是撞了一下,過兩天就好了。”
陸窈沒有說話,只是盯着那片瘀痕看。
謝凜煜被她看得心虛,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別看了,真的沒事。”
陸窈輕輕一嘆:“等下讓顧醫生看一下。”
“好。”見陸窈沒有追問,謝凜煜放下心來。
謝凜煜脫掉襯衫,轉身邁進木桶,熱水漫過腰腹的瞬間,他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桶壁上,眯起眼睛。
陸窈坐在旁邊的木椅上,看着他難得放鬆下來的模樣,脣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的輪廓,卻遮不住肩上那片青紫。
她看了幾眼,終究沒忍住,起身走到他身後。
“我幫你擦背。”她拿起搭在桶邊的毛巾。
謝凜煜睜開眼睛,側頭看她:“不用,你坐着休息。”
“坐着也是坐着。”陸窈將毛巾浸溼,避開那片瘀傷,輕輕擦過他的肩背。
謝凜煜沒有再拒絕,閉上眼睛,任由她動作。
毛巾劃過皮膚,帶着溫熱的溼意,他緊繃的肌肉漸漸鬆軟下來。
“窈窈。”他忽然開口。
“嗯?”
“能再見到你真好。”
陸窈的手微微一頓。
“我也是。”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水聲蓋過。
謝凜煜沒有睜眼,脣角卻彎了起來,伸手覆上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
陸窈抬眸看他,水汽氤氳中,謝凜煜的睫毛上沾着細小的水珠,隨着他睜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裏倒映着她的影子,下一秒,謝凜煜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來。
小心翼翼地觸碰,像是在確認什麼。
直到陸窈主動環住他的脖子,謝凜煜纔像是獲得允許般,加深這個吻。
水汽在兩人之間瀰漫,溫熱的,潮溼的,像一層薄薄的紗,將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與外界的紛擾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