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窈對上顧景梟關切的目光,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幾個月前,這個人還和謝凜煜合起夥來騙她。
幾個月後,卻在這個貧瘠的星球上,頂着夜色被人強行“請”來給她檢查身體。
“我挺好的。”她輕聲說,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顧景梟的目光隨着她的動作落在那微微凸起的弧度上,眼裏閃過一絲柔軟。
“能讓我看看嗎?”他問,語氣裏透着期待和忐忑,“我帶了便攜設備,可以做個基礎檢查。”
陸窈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顧景梟從隨身帶的醫藥箱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便攜掃描儀,示意陸窈在沙發上坐下。
“會有點涼。”他提醒道,將掃描儀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
冰涼的觸感讓陸窈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掃描儀表面就變得溫熱起來。
顧景梟專注地看着屏幕上跳動的數據,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胎心很穩。”他低聲說,“兩個寶寶的發育狀況良好,和孕周相符。”
陸窈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顧景梟收起掃描儀,又從醫藥箱裏取出一個小巧的血壓計,仔細地給她測量血壓和心率。
“血壓正常,心率也正常。”他一項一項地彙報,“不過您最近的營養攝入不夠,需要加強。”
“這裏條件有限。”陸窈解釋。
顧景梟點點頭,沒說什麼,只是從醫藥箱裏翻出幾瓶維生素和營養劑,放到她手邊。
“這些您先喫着,等回到首都星再好好調理。”
陸窈看着那幾瓶貼着簡陋標籤的瓶瓶罐罐,問:“這是你從診所帶來的?”
“嗯。”顧景梟沒有多言。
陸窈心裏湧起一股暖意,將那些營養劑收好:“謝謝。”
顧景梟搖搖頭,隨後又看向陸窈:“能和我說說,您怎麼會在這裏,傅上將和謝影帝他們怎麼不在?”
陸窈沉默了一瞬,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從海花島綁架,到星艦上的囚禁,再到飛船迫降,被趙瞿的人找到。
她講得很平靜,甚至刻意淡化了那些驚險的細節,但顧景梟的臉色還是越來越沉。
“阿七。”他念出這個名字,鏡片後的黑眸裏閃過一絲冷意,“邊境星域的毒蛇,我聽說過他。”
陸窈微微一怔:“你知道他?”
“不算知道,只是聽說過。”顧景梟解釋,“他在邊境星域名聲很響,手段狠辣,行事乖張,沒想到他會把手伸向您,還好您沒事。”
陸窈輕輕嘆了口氣:“不說這些,你在這邊還好嗎?”
顧景梟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陸窈會主動問起他的情況。
“還行。”他簡短地回答,垂下眼,開始收拾藥箱裏的器械,“這邊就是條件差一點,其他沒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窈注意到他整理器械時,指尖有幾道新鮮的劃傷,像是被什麼銳器割破的。
“你的手……”她下意識開口。
顧景梟將手縮回去,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沒事,昨天給一個人縫合傷口時不小心碰到的。”
陸窈看着他刻意迴避的模樣,心裏泛起一股異樣。
“顧醫生,”她輕聲說,“之前的事情,因爲你接受了懲罰,我們就一筆勾銷,你不必記在心裏。”
顧景梟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筆勾銷。”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有些輕。
陸窈點點頭:“我不是抓着過去不放的人,你也不必一直揹着這個包袱。”
顧景梟抬眸對上陸窈的黑眸:“既然如此,是不是意味着我和他們一樣,擁有了追求您的資格?”
陸窈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她看着顧景梟那雙鏡片後溫潤又認真的眼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顧醫生……”她張了張嘴。
“叫我景梟就好。”他打斷她,“或者像叫他們一樣,直接叫我的名字。”
陸窈沉默了幾秒。
“不一樣的。”她輕聲說。
顧景梟的眸光微微顫動了一下。
“傅辭宴是我的第一任匹配對象,我們在一起經歷了很多,他懂我,我也懂他。”陸窈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謝凜煜,他爲我做了很多,也願意爲我改變,我們互相選擇了彼此。”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顧景梟。
“而你,顧醫生,我們之間沒有這些。”
顧景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你幫我檢查身體,我很感激,你願意來貧瘠星域義診,我很敬佩,但感激和敬佩,不是喜歡,更不是愛。”
顧景梟垂下眼,睫毛在鏡片後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您總是這樣。”
陸窈不解地看着他。
顧景梟抬起頭,那雙溫潤的黑眸裏沒有失落,也沒有尷尬,反而比方纔更加坦然。
“直接、坦誠,不給任何人留有餘地,也不讓任何人產生錯覺。”他頓了頓,“這對被拒絕的人來說,很殘忍,但對他們來說,也是最大的善意。”
陸窈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明白了。”顧景梟站起身,將藥箱的搭扣扣好,“那換個說法,陸窈小姐,我可以成爲您的朋友嗎?不是追求者,只是朋友。”
他看向她,語氣認真:“一個可以在您需要的時候,爲您檢查身體、提供醫療幫助的朋友。”
陸窈看着他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了上去。
“好。”她彎起脣角,“現在開始我們是朋友了。”
顧景梟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鬆開。
他轉頭對站在不遠處的趙瞿開口:“麻煩幫我準備一間房,這段時間我要住在這裏。”
趙瞿一聽這話,哪裏有不願意的道理,立刻吩咐人去爲顧景梟準備房間呢。
趙瞿的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就讓人收拾出了一間乾淨的房間。
“顧醫生,您看看還缺什麼?”他殷勤地領着顧景梟往房間走,“被子是新換的,雖然比不上首都星的規格,但絕對是乾淨的。”
顧景梟掃了一眼房間,點了點頭:“可以了。”
趙瞿搓着手,欲言又止。
顧景梟將藥箱放在桌上,回頭看他:“還有事?”
“那個……”趙瞿嘿嘿笑了兩聲,“顧醫生,您說要住下,是暫時的,還是……”
“長期的。”顧景梟解開袖口,將袖子往上挽了挽,“她的孕期需要專業監護,這裏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