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一層。
如果燕澄身在此地,一定會覺得十分感慨,只因此地便是他初至此世時醒轉的大殿。
正是在這裏,黃彤以身作則地展現了仙宗修士的行事作風,爲燕澄帶來了一點小小的太陰震撼。
此刻立於這殿上的曾穎,卻是打從被自棺中喚起,便一直於五層修行,根本不曾到過這大殿裏頭。
當下以她練氣後期的修爲,望向這一殿未得氣的活屍,心中並無半分波瀾。
只回首向杜慧埋怨道:
“寒鐵城之事告一段落,殿上對我等已不如昔日般重視了。”
“明知你我正值衝擊築基的重要關頭,卻把我等派來作這種隨意找一具陰傀也能作的事......”
她當然沒敢直接開口說出這等言語,只以心聲傳音。
眼裏的怨懟之意,倒是不作掩飾。
對此,杜慧只是淡淡苦笑:
“殿上又不是真就缺兩個修【寒炁】的築基初期。”
“再說,當初一十二位寒炁屍修之中,你我便已不算得多受看重。”
“我看就連對那幾個修化妖法的,殿主抱有的期待也比對我們多。
沒有祕法,沒有玄符,甚至也沒有什麼強力法訣在身。
兩人即便僥倖築基,也註定成不了什麼舉足輕重的戰力。
說實在的,在見證了鄒嘉、米芊二人築基失敗殞落的收場後,兩人對自己能突破成功的信心已跌至新低點。
連她們自己尚且不信能夠成事,又如何祈求殿上相信她們?
相較起總是強顏歡笑掩飾焦慮的曾穎,杜慧相對地要玩世不恭得多。
其實也就是早早認清自身天賦不高,從不曾有過什麼期望,也就不會爲此而感到失望。
當下仍有心情笑道:
“凡事向好的方面想,你我此刻被告知的重大機密,在這殿上怕是九成九的修士也不曉得吧?”
“也就是說,你我此刻受到的器重,已然不在一衆真傳之下。”
“這是殿主準備提拔我等的前奏啊。”
“在程霜突破成功,其餘屍修死傷慘重的如今,我等在殿主眼中的重要性必然有所提升。”
她微微一笑:
“只要辦好今日之事,過往那些只有鄒嘉、米芊她們能夠享用的資糧,今後也必將爲我等所用。”
她隨意地瞥向身後跟着的數名屍修:
“難道殿主還會棄兩位練氣後期不用,把資糧和機緣浪費在這些連中期也沒到的小修身上?”
曾穎無奈應道:
“你不覺得你的說話很是自相矛盾嗎?”
“而且境界還沒到築基,便提前曉得築基才能曉得的情報可不是好事兒。”
“怕是被當作一次性的耗材了!”
杜慧顯得很平靜:
“縱是如此,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啊。”
“這兒是北麓,上修就是能夠隨意對待下修,不把下修的性命當回事。”
“你若心中不服,且在成爲上修後加倍找補回來便是。”
“而且,此行也不見得就如你想得這般兇險。”
她回望身後一衆屍修,心聲言說道:
“這不是有好些耗材爲你我擋劫嗎?”
曾穎微微眯起眼眸。
能被殿上選中與她們共闖險地的,自然均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人人離突破後期只一線之差。
‘說破天了也就是羣中期圓滿.......
她也是見識過巔峯對決大場面的人了,心底並不認爲這羣中期圓滿能起到多少作用。
說得不好聽的,碰上足以威脅到她和杜慧性命的危機,這些傢伙連被拉起來替劫的能耐也不見得有!
‘而且,當中的許多人甚至是近些日子,才被殿上硬灌靈物灌至中期圓滿的。’
她目光掃過人羣中的數人。
鄧健、裴宜、黎柏、容恩......
這些中期屍修的共通點,便是均曾與燕澄有過交集。
當中鄧健、裴宜二人,甚至曾與燕澄一同闖過蔽月宮,見證過傳聞中太陰果位垂目的一幕。
曾穎毫不懷疑,隨着燕澄晉位真傳,在殿上的聲望和地位水漲船高。
這幾個傢伙早晚能成就練氣後期,甚至在大量資源的灌溉下,觸碰到嘗試築基的那道門檻。
北麓十三國早有無數先例,許多天資平庸之輩僅僅因爲身爲世家屬意的繼承人,自幼便被灌注無數天材地寶,硬生生推至能夠衝擊築基的修爲境界。
在曾穎看來,這是一種可恥的資源浪費。
當然,要是問她殿上該把資源供應給她,還是天賦更好的鄒嘉、米芋等人,她霎時便會搬出截然相反的另一套說辭。
她暗暗記下了鄧健等人,決定會如有必要,優先把與燕澄沒有交情的其餘人先犧牲掉,好向那位近日一直閉門不出的真傳賣一個人情。
見杜慧微笑不語,曾穎嘆了口氣,開始解說起衆人此行的任務:
“你等可知,這長生殿共有幾層?”
諸修的神色顯得有些怪異。長生殿共有七層,乃是連剛剛得氣的初期屍修也曉得的常識。
可曾穎既然有此一說,期待的自然不是衆所周知的答案。
當下便有人遲疑着問道:
“難道不止七層?”
曾穎輕輕吸了口氣,領着諸修來到角落處唯一一座不曾躺有屍首的棺木前。
“七爲今之極數,玄殿於地面之上,確實只曾建有七層。”
“然而當初大人們會把玄殿建於此地而不是別處,是有原因的。
她推開棺蓋,映在諸修眼前的,是一條通往地底深不可見處的階梯走道。
衆人臉上難掩震驚,只聽得曾穎道:
“在長生殿落成於此之前,此地早已爲修士所居。”
“那句上古時便流傳至今的話是怎麼說的?”
“地面之下的黑暗,遠比地面上的可怕……………”
她儘可能地維持着臉上無一絲表情,接着說道:
“當然,隨着殿主進駐此地,昔日盤踞於地底的陰影早已消散。”
“地底的空間,也被殿主重建成了長生殿的地下一層,理論上並不存在任何足以危及我等性命的危險之物。”
說到此處,她與杜慧對望了一眼,忽然覺得這番鬼話連她自己也編不下去了。
若然地下一層真沒危險,殿上何須派一行人前去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