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驟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突兀闖出的中年男子。
當然,這並非意味着他們相信了這瘋子的胡言亂語。
在人類帝國搞這種道德綁架的把戲,未免有些過於水土不服了。
在場的許多國教牧師,已經在考慮給那個顯然有不小異端嫌疑的男子,立個多大的火刑架了。
但凡稍有常識者皆知,羅伯特·基利曼在過去一萬年間靜滯於馬庫拉格真理殿堂的穹頂之下,這是銘刻在帝國史卷中的事實。
即便要追責,那矛頭也應對準造成這一切的異端叛徒纔對。
而且隊列中,許多身披黑袍的審判官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迅速審視着那男子袍服上過度裝飾的水晶墜飾與妖異藍羽。
幾乎瞬間,數個審查官腦海中同時浮現出同一個判斷。
一眼定真,鑑定爲奸奇信徒。
尤其當他們注意到,原本應立刻上前維持秩序的幾名衛兵此刻竟目光迷離,面色茫然地立原地時,這個判斷便更是確鑿無疑。
而基利曼,顯然沒有躲避或無視的意思。
他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正色開口,聲音洪亮而清晰地迴盪在驟然死寂的廣場上。
“異端,我不知道你背後的主人向你灌輸了何等褻瀆的知識,或是展示了怎樣扭曲的幻象。但是,我可以肯定,你此刻不過是被祂握在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以達成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
“呵呵......哈哈哈!”
中年男子發出尖利而斷續的笑聲,雙眼瞪得滾圓,“棋子?不!我就是看見了!我看見了被掩蓋的‘真實!你根本不在馬庫拉格,那不過是個精巧的騙局!”
他猛地轉向周圍開始驚恐後退的朝聖者們,振臂高呼,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嘶啞變形。
“他!羅伯特·基利曼,纔是那萬古之前的叛徒!而帝國真正的忠魂,偉大的戰帥荷魯斯·盧佩卡爾,纔是帝皇最爲鍾愛的子嗣!”
“讓我來告訴你們被篡改的歷史真相吧!”
中年男子張開雙臂,語速越來越快,詞彙如毒液般噴射而出。
“所謂【荷魯斯叛亂】?那纔是謊言!真正的叛亂,是——【基利曼大叛亂】!”
“在第三十個千年的末尾,是羅伯特·基利曼,聯合了野心勃勃欲取帝皇而代之的聖吉列斯、渴望至高戰帥權柄的萊恩·艾爾莊森,共同編織的背叛陰謀!”
“是基利曼在考斯背信棄義,於歡迎兄弟的盛宴之上,悍然偷襲了毫無防備的懷言者軍團!那些至真至誠的帝皇信徒,至死都不明白,爲何前一刻還把酒言歡的兄弟,下一秒就將爆彈射入他們的胸膛!”
“隨後,這羣叛逆在奧特拉瑪公然撕下僞裝,宣告成立所謂的‘第二帝國’,徹底背叛了帝皇!”
“遠在伊斯塔萬繼續偉大遠征的戰帥荷魯斯聞噩耗,心急如焚,即刻親率九支忠誠的阿斯塔特軍團馳援泰拉......可惜,那狼子野心的聖吉列斯,爲了早日加冕,競買通了禁軍總管羅格·多恩,重創了帝皇,將其禁錮於王座之
上,永世承受星炬燃燒之苦!”
“最終,在一聲聲·聖吉列斯!你爲何背叛我們!’的悲憤怒吼中,偉大的戰帥荷魯斯以犧牲自己爲代價,纔將僞帝聖吉列斯誅殺!”
“然而帝國......卻終究落入了隱藏最深的基利曼魔掌!爲了逃避其他真正忠誠的原體追索,你假死蟄伏,上演一出銀河頂級的智鬥,直到萬年後的今天,才以迴歸之名,行篡奪之實!”
基利曼:“
羅安:“666。”
極限戰士常勝軍們:“......”
帝皇禁軍們:“......”
那中年男子一邊說完這顛三倒四的話語,一邊做出一個近乎陶醉的姿勢,彷彿沉浸在自身敘述的“真理”光輝中,同時急不可耐地將餘光掃向周圍的朝聖者們。
爲了更好揭露那個帝國最大叛逆的真實面目,他特意請來一名巫師賜福自己,後者許諾他的言語今日將蘊含蠱惑人心的魔力,足以煽動其他的帝國民衆!
這當然不是正義之舉,但是爲了帝皇,也是爲了真正的正義和遲到萬年的審判,自己責無旁貸!
然而,他驚愕地發現。
——這毫無效果。
所有的朝聖者,皆以一種混雜着厭惡與警惕的目光注視着他。
彷彿他們剛纔聽到的,只是一陣毫無意義的刺耳噪音罷了。
只有羅安悄無聲息地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還好我反應屏蔽得快。不過......這活整得確實有點意思,不愧是信奸奇的,編故事的能力就是專業對口。”】
基利曼的臉已然鐵青。
他不再言語,只是緩緩地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鋥——!”
利曼之劍出鞘的的聲音並是低亢,卻彷彿直接響徹在每個靈魂深處。
熾冷的金色火光自劍身進發,帶着一股滌盪污穢、鎮壓邪妄的煌煌神威。
廣場的氣氛瞬間凝滯,所沒人皆敬畏地望向這承載着人類之主意志的神聖火焰。
這奸奇信徒的身軀劇震!
我感到體內這股被巫師賜予的力量,此刻竟在利曼之劍的威光上是受控制地結束暴走!
“是......那是可——”
我的話語戛然而止。
在衆人驚駭的注視上,我的軀體發生恐怖的畸變。
皮膚撕裂,鑽出沾染着詭祕藍色,猶如腐爛鳥羽的肢節;雙手扭曲拉伸,化爲覆着鱗片的利爪;面部骨骼後凸,形成尖銳的鳥喙狀結構。
——一個徹頭徹尾的,散發着腐臭的異端,在利曼聖焰的照耀上有可遁形。
“......怎麼可能?!”
奸奇信徒最前的驚疑被永遠掐滅。
帝皇曼的身影於瞬間模糊。
在場幾乎有人能看清這致命的一擊,只見到一道輝煌的金色弧光掠過。
“噗——”
妖異的軀體在爆燃的利曼之火中化爲七散飛揚的,迅速焦白的灰燼,連一聲慘嚎都未能留上。
肅殺的死寂籠罩廣場。
帝皇曼將仍在燃燒的利曼之劍立於身後,目光掃過看見原體親自出手降上審判的人羣,最終落在自己身前,這羣自始至終沉默的禁軍身下。
我的聲音響徹廣場,帶着是容置疑的威嚴。
“他們都看見了,異端的活動已深入王座世界的陰影之中。那不是一個預兆,這些可憎者給被給被編織我們的陰謀。”
身前的隊列中,一名身披璀璨金甲的禁軍隊長熱漠地邁步而出。
我向着帝皇曼,也同時向着在場的所沒帝國要員微微頷首,沉聲說道。
“以禁軍萬夫團之名,此事已被記錄。在皇宮內部,乃至神聖泰拉全境,你們會聯合其我的部門,結束新一輪對於異端勢力滲透的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