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露出失望的眼神:
“你也不理解嗎?拳頭是有生命的。”
陳沖表情變得怪異。
在一個比自己還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人面前,他感覺一下就清醒了。
劉青是西苑的第一個獨狼。
當然他那個時候袁金華和汪智仁勢力還沒那麼強,他自身進來時也有功底,所以要比陳沖容易些。
但那也只是相對的,他能在這個地方靠自己成爲特級拳手,可以說是整個西苑最爲特殊的一人。
特別是精神狀態。
和旁人想象的在兩大特級拳手夾擊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硬漢不同,他說話聲音平靜,愛好讀詩。
只是他最喜歡在擂臺上打死人後讀詩,所以有了“詩人”的外號。
陳沖在食堂看到過他很多次,每次看到都是頭髮凌亂鬍子拉碴。
但是這是第一次跟他說話,果然一下就感受到了些不同。
他看着劉青說:
“我認爲拳頭是剝奪人生命的。”
劉青連連搖頭:
“這就是你困惑的根源了,跟我來吧。”
他轉身就走,陳沖想了想,起身跟上。
兩人很快來到劉青的家裏。
看着滿地的衣服、詩集和草稿,陳沖想起劉青是真正的獨狼。
他自己只有王力和劉河濤兩個助手,在西苑裏已經夠少了,而劉青卻一直是一個人,他的經紀人甚至不跟他住。
穿過雜亂的客廳,陳沖跟着劉青進入了練功房。
而後劉青轉過身來,肩膀微抬。
一記無比迅猛的擺拳突然的就砸了過來!
這簡直就是偷襲,陳沖挑了挑眉頭,雙臂在身前一架。
嘭的一聲悶響,陳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襲來,手臂微痛,退了半步。
這個傢伙出的是全力。
要不是陳沖反應敏捷,又能扛打,這一下就要喫大虧。
而劉青偷襲還不算,趁着先手直接展開了一連串的攻勢!
陳沖眼睛微眯,面對劉青如同急風驟雨般的刺拳,用靈巧至極的碎步伴隨上身輕晃全部閃開,還有餘暇出聲:
“偷襲就有點過分了。”
“對不起,但我的拳頭忍不住了,他們早就想和你打一場!”
劉青後撤了兩步,雖然也是搏擊術的跳步和抱架,但他的拳頭好像沒有章法般在身前亂擺,竟真給人一種拳頭控制了全身的感覺。
他眼睛發亮:
“你果然名不虛傳,再來!”
他拳頭一碰,倏得一個墊步衝拳,彷彿被拳頭帶着合身砸向陳沖!
這一拳融合了全身力道,勢頭極爲兇猛,陳沖不想硬接,一個滑步閃開。
他正要施以反擊,看似力道用盡的劉青忽然一個轉身掃腿,凌厲的掃向陳沖的下盤。
那一拳很有欺騙性,陳沖差點就沒反應過來,好在這些天的訓練卓有成效,他腦子想都沒想就跳步躲開,皺眉道:
“你的腿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暫時恢復了理智。”
劉青直起身來,呼了口氣,雙目清明。
他開始用標準的抱架再度上前。
陳沖不想老是陷入他的神人拳法中,於是不退反進,一記迅雷般的直拳轟向對手面門!
劉青輕巧的側身躲開,順勢一記鉤拳擊向陳沖下頷。
正常情況下他的力量和速度還是在陳沖之上,攻擊也更有威懾力。
面對這樣的對手,陳沖眼神冷靜,靠着對搏擊術的瞭解連續閃躲對方的攻擊,然後毫不示弱的出拳回擊!
砰砰砰砰??
拳掌臂肘全力相撞,發出連綿不斷的聲音,兩人的交手如同綿密的暴雨,在他們中間構成了一團看不清的灰色幻影。
若有觀衆在此定會目不暇接,這是兩名搏擊術掌握到高深處的拳手教科書般的短打攻防,足以讓人屏息。
瞬息間就過了幾十個回合,實際上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
劉青本來標準的姿勢忽然身子一歪,醉拳一般的用拳頭鉤向陳沖小腹。
這一下突如其來,陳沖慢了一拍,被這爆肝重拳擊中,微微一躬,面色煞白。
但他馬上又直起身來,重拳直接錘向劉青腦袋!
劉青提前察覺了不對,大步後撤躲開。
他的雙拳又開始在面前看似沒有章法的亂擺,說着:
“但理智只是暫時的,混亂纔是永恆。”
他沒有馬上合身撲來,只是下意識的看了陳沖胸腹一眼,嘀咕道:
“你的肝臟是個無畏的戰士。”
陳沖看着劉青的架子若有所思,然後很快又陷入和他的近身纏鬥。
他對劉青極具想象力的拳法有了心理準備,雖然不知道會從哪裏來,但一定會以威脅到他的方式來。
對手出拳看似莫名其妙,實際上完全符合拳理,如果是真正的王八拳早就被他兩拳撂倒。
這裏面其實是有規律的,也有搏擊術的影子,但是是另一種規律,和他的概念並不一樣。
漸漸的他有所明悟,劉青的拳頭也有生命並不是空話。
他採用的是對這一雙拳頭最合理的攻擊方式,最短、最重,也最合理,他的拳頭是沒有拘束的,而他用身體配合自己的拳頭來攻擊。
這捨棄了身體上的一些章法,但是讓拳頭的威力上升了幾個檔次,同級別的對手會覺得這非常難纏,恐怕沒有機會發覺破綻就被重拳擊倒。
不過陳沖向來持久,並且觀察力敏銳,終於在和對手暴風驟雨的對攻中發現了關鍵。
他福至心靈,下一瞬間就猜到了劉青的拳路會來到他的左耳側,於是他看似還往左閃避,可是在對手抬肩的一瞬間,他忽然一個矮身躲過劉青的擺拳,然後腳踏地面!
一股氣力從地面而起,順着腳掌、雙腿,轉胯後傳到上身、肩臂,直至拳鋒,最後到達了它的旅途終點??陳沖這一拳重重的轟在劉青的腰腹之間!
轟!
劉青瞬間躬成一個蝦子,捂着肚子緩緩倒地。
他嗬了兩聲,右拳忽然詭異的從腹間抬起,波的翹起大拇指。
“你的拳……也有自己的靈魂了。”
劉青嘶聲笑道。
陳沖沒有回答他的胡話,他靜立當場,慢慢體會。
他感到自己的拳法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