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的一聲!
牆壁間硬生生打出了個窟窿,在劍氣席捲之下,兩人如同炮彈般衝出!
土石化作了堅硬的牆壁,硬是擋住了周遊的劍鋒,然而力道卻無法完全抵消,查爾斯的身體瞬時橫飛出去,但轉眼便有泥土輕飄飄地將其拖住。
抬首,遙望。
周遊此時正立於庭院的立柱之上,手持長劍,俯視着查爾斯。
不知何時起,雨已經停了下來。
月光從天際灑落,狂笑的血月作爲背景,迎着那肅立的人影,一時間.....
竟是晃得讓查爾斯睜不開眼。
他就凝視着高高在上的某人,大笑着張開懷抱。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只有這樣纔會讓我感受到你我的差距,只有這樣纔會讓我感受到活着的感覺…………………”
下一刻,無數石刺化作了長林,密密麻麻地淹沒掉了立柱一
然而。
就在法術施展前的瞬間,周遊已經輕飄飄地一個翻身,如同沒有重量般,飄離了那一片區域。
而後,弓弦響起。
十幾根附着法術的箭矢接連而至,同樣回敬於查爾斯!
火光,雷鳴,還有破邪的銀光齊齊炸響,然而轉瞬之間,又盡皆消散於無形。
查爾斯揮了揮手。
戊土的氣息充斥於這一片區域,甚至壓下去了五行中的變化——就連那些器物都在這有若實質的力量下崩解,改變,化作了漫天的煙塵。
周遊眉頭微鎖。
之前也說過,這位的土行功法已經趨於化境,哪怕放到之前任何一個劇本中都可以稱之爲高手——說真的,以這位的年齡而言,甚至都可以稱作是天授之姿。
可現在。
這已經不是‘高手’能夠概括的了。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徹徹底底,毫無虛假的土行宗師!
況且………………
其中還混着一些別的東西。
周遊嗅了嗅,接着忽然伸出手,斬斷了旁邊的一個雕像。
劍鋒落下的同時,那石塊上驟然浮現出了張活靈活現的臉,其似乎是想哭求什麼,但還沒等他張開口,就被血煞所徹底攪碎。
這不是個例。
就在他的身邊,那牆壁上,泥土中,鋼鐵間,乃至於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東西上面,都凝聚出了一張又一張的人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毫無疑問。
都是人的靈魂所捏成的。
查爾斯適時笑道。
“自從上次被你打敗之後,我其實也一直在考慮,究竟怎麼才能勝過你......說真的,你那劍實在太快了,天生就與我相性不合,尤其是我賴以爲生的傀儡,根本就趕不上你的速度。”
說到這裏時,他頓了頓,又展開了張癲狂的笑容。
“我想啊想啊,終於是發現,其實是這些東西的智能不足,沒法做出太精巧的反應......於是我就換了種方法,以自家的能力作爲基礎,然後混着血月的恩賜,將人的靈魂捏合到這泥土之中......你瞧,這不就有用了嗎?”
說話之間,那些人臉化作了泥彈,然後如同掃射般,僅僅是在瞬間,就席捲了整個區域!
但很快的,劍光再度掃落。
斷邪舞出了個劍圈,混着煞氣,總算是攔住了這輪突襲。
然而。
就在煙塵散去的時候,不知何時起,周遊右邊臉上已經被劃出了個血痕。
深深的血痕。
正常來講,哪怕是那種機槍掃射,也很難傷得到他———————然而問題是......
這狗日的子彈,會轉彎!
啐出一口混着血的濃痰,周遊沒管查爾斯譏諷的神情,而是將萬仞橫於身前,深吸一口氣。
接着,豁然睜開眼睛。
腳尖輕踏於地,比起之前,他的速度更勝三分一 -然而就在這短短幾十米的距離,無數泥像混着人臉從地上浮現,一個一個,一層一層,硬生生是擋住了周遊的劍鋒。
而到查爾斯身前時,已然是強弩之末,這變態只是彈了個響指,偌大個石拳就從地底拍出,硬是把周遊又逼了回去。
這時,查爾斯又再度開口。
“你該後悔的,你應該後悔的,當初失了那一劍,導致你現在得千百倍的付出代價………………”
周遊凝視着那些層層疊疊的面孔,聽着耳中接連不斷的哀嚎,終於開口道。
“你不該這樣的。”
查爾斯一愣,接着陡然大笑。
“你是指的什麼?是不該投靠血月,還是說不該用無辜者的靈魂改造?真看不出啊,你居然是這麼聖……………”
周遊搖搖頭。
“都有,但主要還是………………你不該放棄了自己的本質,轉而修這些東西。”
他看着查爾斯那塗着厚厚妝容的臉,緩緩開口。
“以這年齡達到行化境,哪怕是從怪異手中得到的高污染功法,也是殊爲不易了,如果你不輕敵並且做好了準備,哪怕我取回了大半個身子,對你仍然是伯仲之間,鹿死誰手尤爲未知。”
“然而,你在裏面混了雜質。”
“和外法工具不同,根本這東西,一旦添了別的東西,就等於失了純粹,對於自家而言,不外乎畫蛇添足之舉。”
查爾斯看着周遊,吐出一句。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言而已,既然你不想聽,那麼………………”
斷邪裹着血煞,於半空中飛射,而周遊則是低伏着身子,一同衝出。
——這是第二回合!
層層石牆頓起,一如之前那樣,攔住了斷邪的突擊,而查爾斯也不再是那嬉笑的神情,而是認真地劃出了幾道法術。
大地從中裂開,然而出現在外頭的,卻不是泥土,而是脈動着的血管,幾十個畸形巨人從其中爬了出來,它們所觸碰到的一切——無論何種性質,無論何種構成,都在頃刻之間,化作了與它們一樣的東西。
而在天空之上,血月低垂下眼眸。
祂看着這裏,神情中依舊只有瘋狂,但在隱約間,似乎又有種出奇的興趣。
對這場生死廝殺,最終勝利屬於何方的興趣。
——查爾斯準備許久,攻勢自然不可能只有如此,他又比劃了幾個手勢,這回不止是大地,就連宮牆都開始晃動了起來。
整個宮殿都在他力量的作用下,開始趨於活化!
無視掉不遠處那個‘臥槽,你們在搞什麼玩意啊’的驚呼,周遊橫劍,將鋒刃如流螢般掃過,當即就切掉了個傀儡的手臂。
然而還在半空中時,那斷臂又重新構建,七八張臉龐被如同捏橡皮般揉捏到了一起,等到再看時,又是個帶着瘋狂身形,身高不足數寸的小人——
不過就在它們即將貼到周遊身體的時候,數道青芒斬落。
是破邪的符籙。
如果只是原本土行法術的話,這玩意確實沒啥用,畢竟哪怕是被污染的功法,作爲五行之一都不會受什麼影響。
然而正如同周遊所說。
現在………………查爾斯的法術,早就不純了。
那小人如同泥牛入海般,在清光下飛速融化,同時就連周圍的傀儡都隨之後退了幾步 ——而藉着這短暫的空隙,周遊已經是越過了第一條防線。
只是。
就在旁邊,某種東西·砰”的一聲,忽地炸響!
眼見得攔周遊不及,一個傀儡的身體猛地膨脹,然後以那些靈魂作爲引線,就如同自爆般,將海量的土行之力傾瀉而出!
萬仞的劍鋒只是粘上一點,便如曾經見到的情景一樣,開始飛速發白、風化,接着化作了漫天塵埃!
周遊並沒有在意。
他反手握住劍身破碎後的短刀,瞬間切掉了面前傀儡的半邊頭顱,接着低喝一聲。
“降災!”
查爾斯下一個法術的動作乍止。
周圍並沒有什麼能夠創造意外的東西,所以他只是岔上了口氣——但很快的,他就壓下了那不適之感,又瞬時變奏,將食指向下一指。
瞬間,地面變得極爲粘稠——這不是沼澤,而是瀝青般的玩意,周遊的兩條腿瞬時陷入其中,並且眼見得連半邊身子都要陷進去。
可這時,斷邪倏然回捲。
以半空中的劍身作爲支點,周遊一躍而出,然後凝聚全身力氣,自上而下刺出了那一劍!
查爾斯眼見得那劍避無可避,直取自家的胸口——然後,忽然地裂開嘴,笑了起來。
周遊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這感覺之前他也有過。
費力地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張笑臉——血月的雙眸死死地盯着他,恍惚間,那無窮無盡的惡意洶湧而至——
查爾斯笑道。
“我吸取的第二個教訓是,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與你單挑——誰知道你會弄出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我將整個樂園獻給這位,換來個可不光是一點的實力增長,還有關鍵之處的支援……”
“二打一,你也別說我不公平,畢竟我一開始就說過了,這世道不過是弱肉強食而已。”
這時,正被壓制的周遊忽然抬起頭,笑道。
“你說的沒錯,單挑這玩意確實有點老掉牙了。”
旋即,他仰起脖子,忽然喊道。
“過來!”
…………………過來什麼?
這是查爾斯第一個想法。
但他馬上就意識到。
——這恐怕是虛張聲勢。
爲了這場戰鬥,他已經做好了所有防範——禁衛軍,姓王的那個劊子手,庫夏家的主力,陳野的護衛,甚至包括三三,都被他給攔在了外面。
能夠進來的只有三個人,也只限於三個人而已。
所以說,這傢伙還能有什麼外援?
但就在他剛想抬起頭,嘲諷上兩句的時候,外層的宮牆猛地被撞開。
然後,一個歡樂無比的聲音倏然響起。
“帕奇維克陪你玩!”
……………………什麼鬼!
還有,帕奇維克是什麼東西!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一把碩大無比的切肉刀已經是砍了過來,慌里慌張之間,他只能抽調手邊的力量,這才勉強將其攔住。
可禍不單行。
這時在壓制之中,周遊甚至還能出言嘲諷。
“我其實之前就覺得不對,好像有人故意把我支援全都支開似的………………當然,我也沒想太多,只是在羅恩的幫助下,趁着亂戰,把這東西送到了文頓家的後………………它本身就是一堆屍體加怪異縫合成的,也不會觸及到你們的警
而在這時,查爾斯終於能抽出手,彈出了道灰白的光束,轉眼間就石化掉了那屍怪小半邊的身體。
然而,帕奇維克卻不爲所動,任憑那身子片片碎裂,露出慘白的屍塊,然後又猛地拋出了後背畸形手臂上的肉勾!
有一說一,這因爲周遊惡趣味隨手捏出來的東西實力並不強,正面相對的話,查爾斯恐怕能在幾十秒裏就能輕鬆解決。
然而問題是。
他根本沒有這幾十秒的時間。
就在他旁邊,血月的壓制終於到了時間,周遊深吸一口氣,繼而讓斷邪落於他的手中。
因爲北鬥天星淬器法需要凝練的原因,他已經很久沒有正了八經揮舞過斷邪,短兵相接時用的基本上都是萬仞——————如今驟一握入手中,那劍身竟在兇性的作用下,有些脫手之意。
周遊對此只是用心神傳過去兩句話。
第一句是。
—你面前這個,屬於十惡不赦之人。
第二句是。
—你砍不砍就是了。
果不其然,那顫動的劍身瞬時就消停了下去。
不過查爾斯也不是喫乾飯的,眼見得自己陷入了夾擊,他猛地做出了幾個手勢,想要讓那些傀儡攔住周遊,自己好先把這個屍怪給解決掉。
然而。
兩個字再度吐出。
“解放!”
煞氣驟然爆發,一時間已經有若實質,將那些傀儡逼得個個倒退——而這時,就在周遊與查爾斯之間,已已經是再無阻攔。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之前。
那時,就在那屍生荊之間,周遊對着查爾斯,是以劍鋒相對。
查爾斯當時是被自家的衛隊給救走,也成了他一直到現在的執念。
而現在……………………
卻已經再無人能夠救他。
運氣於胸,斷邪飛挑,就在查爾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如最開始所見那般,劍鋒劃過了夜色,劃過了血月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肉眼難辨的速度。
奔着他的要害之處。
直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