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雜亂無章,明顯是剛收拾出來不久的客廳中,兩個方纔打生打死的人此刻卻討論着政治人物
不得不說,分外的詭異
周遊表現的倒是相當之平靜——不是他非得裝這個b,而是現在不淡定也沒別的招,更何況他就是個隨遇而安的主,既然對方明顯有求於此那就先看看這丫的目的是啥唄。
看着老舊電視機裏的畫面,周遊搓着下巴想了想,而後回答道。
“很注重儀表的人,從外觀來看,應該有一定的潔癖,左手似乎受過傷,舉起的時候明顯有些不靈便”
“我問的不是這個。”伊幫主忽然出言打斷道。“我問的是你覺得這個人如何?”
“很成熟的政治家,但是怎麼說呢給人一種優柔寡斷的感覺。”
聽聞此,伊幫主頓時撫掌大笑。
“說的沒錯嘿,這傢伙就是這樣,搞那些彎彎道道的是一把好手,但真遇到需要捨命上的時候,卻比誰都先縮卵了”
周遊看向這笑到發癲的男人,挑起眉毛。
“看樣子老哥你和這傢伙挺熟?”
伊幫主滿不在乎地說道。
“說不上熟不熟,不如說這世上沒人比我更瞭解他。”
“怎麼說?”
“哦,這傢伙是我的哥哥。”
他點了點菸灰,又補充了一句。
“親哥哥。”
“”
“”
“”
“”
周遊與對方對視了半天。
若不是這傢伙說的如此肯定他絕對沒法與這個兇狠殘虐,就如同豺狼般的人,與那個文質彬彬的市長聯繫起來。
不過他沒說話,那伊幫主卻是笑道。
“不相信是吧?確實,大多數的人都不會相信我和他是兄弟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老爹老媽從小就寵着這傢伙,受教育的機會全給他了,我除了混黑道以外,也沒啥出路了”
等會,我是來談判的,怎麼一轉家庭倫理劇了?
周遊啞然,但看看這氣氛,還是配合的說道。
“額,父母偏愛是常有的事,最好還是放下心結”
伊幫主頓時笑出了聲。
“都小時候的事了,誰會想那麼多?更何況我早就與他們和解了,甚至今天都不忘帶他們過來
突然間周遊有些不好的預感。
“敢問下,貴父母現在在哪呢?”
伊幫主指了指他手中的瓷杯,笑的十分璨爛。
“喏,就是這個,我當初可是特地花大價錢找了個工匠,這才把他們做成如此完美的型狀”
周遊沉默幾秒。
該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呢,還是說有其主必有其僕?這都是一等一的變態嘿。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但該辦的正事還是得辦的,周遊將酒杯往桌子上一擱,接着正視着對方的眼睛,認真說道。
“那伊大幫主,你讓我幫的‘小忙’,和你這位哥哥有啥關係?”
那披着大襖,花裏胡哨的男人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說道。
“對了,說到這裏我差點忘了件事——我似乎還沒告訴過你我叫啥吧??”
“確實沒有。”
“那認識一下吧,在下伊正恩,我那老哥叫伊正言,你呢算了,你還是叫我伊幫主吧。”
那你還扯啥?
周遊感覺現在自己面對的就是一個躁狂症病人,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的舉動是什麼,偏偏這個病人還自覺良好。
當然,更重要的是。
——他暫時還沒法宰了這傢伙。
不過萬幸,對方似乎還沒到那種病入膏肓的程度,在抽風了一會後,還是一拍腦門,繼續說道。
“對了,差點都忘了,我哥哥對了,你應該知道吧?我那哥哥說什麼什麼聯繫到樂園,讓大夥都去蒐集怪異物品對此你怎麼看?”
周遊沉思幾秒,接着說道。
“算是好事吧?畢竟窩在這裏,所有人都只是慢慢等死而已,然而一旦聯繫上樂園起碼有些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
伊幫主就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忍不住拍着腿大笑起來。
那聲音甚至越來越大,讓外面的手下的都不由得探進了頭——旋即,伴隨着一聲槍響,又盡數縮了回去。
半晌之後,伊幫主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好一個希望!老弟啊,你不會真覺得那幫樂園的傢伙是那種大善人,只要上供就能幫你吧?”
“怎麼說?”
伊幫主嗤笑道。
“你們從沒有接觸過那羣傢伙,才總抱着不切實際的幻想——可我是真和樂園中人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知道他們都是什麼德行那他媽的就是一堆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必須把你連骨帶皮全喫下去才滿足
他頓了頓,接着聲音驟然轉向陰冷。
“我那哥哥確實沒撒謊,樂園確實有些通行票,但他絕對不會告訴你們,那門票頂天有七八張——把他自己和老婆孩子送進去足夠了,而剩下的人呢?激怒了那羣怪異的我們,會是什麼後果?”
周遊看着激動的這位,卻是平穩地說道。
“那伊幫主你打算幹什麼?”
男人聲音倏然停止,許久之後,方纔開口。
“我這裏確實有個計劃,但你才和我見面不到半天,我肯定沒法告訴你——但你可以放心,只要我成功了,那不光是七八個,起碼半個城的人都可以逃出生天。”
很浮誇的說法,但周遊還是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沒那麼多興趣,咱只想踏踏實實過日子而已——至於殺了你兩個手下的債我會想辦法還清的,而且公寓樓裏的信息與關鍵節點也都可以告訴你”
伊幫主沒有攔,他就那麼看着周遊站起,忽然間說出一句話。
“老弟,別那麼着急走啊我記得你是有個妹妹吧?”
周遊的動作倏然停住。
他就那麼看着對方,雖然沒有言語,但眼神卻極其冰冷。
伊幫主只感覺自己被一把利刃所抵住,那冰冷的刀鋒就貼於自己的脖頸,稍有不慎,就會乾淨利落地割開自己的喉嚨。
然而他仍然在笑。
笑的十分之歡暢,甚至說越發的喜悅。
“敵意別那麼大,我沒有別的意思的——在這個世道裏,孤身一人帶着個盲女,總是很不容易的尤其你時常得出門在外,萬一有個不長眼的傢伙嘶,那不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城裏是有規矩的。”
伊幫主大笑。
“規矩?規矩那玩意是得人遵守纔有用,遇到不遵守也不怕死的那玩意就是廢紙一張——然而象是這種亡命徒城裏可是多的是啊。”
從始到終,他沒有一句提及威脅。
然而說話間處處都是威脅。
許久,周遊轉回身,又坐了下來,然後翹着個二郎腿,說道。
“那咱還是迴歸最開始的話題吧,伊幫主你到底想怎麼‘利用’我?”
伊幫主帶着莫名的表情,忽然說出了一句話。
“周兄弟,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應該是一個傳承者吧。”
“啥?”
伊幫主笑道。
“老弟你也別裝了,就憑你剛纔那些表現,以及現在的淡定,肯定是有傳承在身的——就是不知道傳自何處?樂園裏流出的那些修行方式,還是與那些怪異交易來的知識?總不能是突然變異的那羣人吧”
周遊臉色未變,但是心思已經快速的轉了起來。
看他的意思除了樂園以外,別的地方也有修行者的存在?
甚至不光是功法傳承,還能從怪異那邊交易弄來東西
等會,這世界怎麼越來越奇怪了?
見到他不言,伊幫主也沒再追問——他就象是自己已經得出答案了般,揮了揮手。
“周兄弟你也是個能人,獻祭了所有隊友的生命,才從怪異那裏弄來的蒙福不過放心,我不會揭破你的,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個小小的忙而已。”
“什麼忙?”
他指了指上面。
“那自然是順着我哥的意思,到荒區與那些怪異打交道了你是能給我弄來越多的東西,那我給你的報酬也越多——絕對比我老哥那面還多——甚至說治好你妹妹的眼睛都不是不可能。”
大費周章地把我套路過來,就是爲了這事?
周遊仔細打量着伊幫主的臉,想從中尋到一些蛛絲馬跡——然而對方始終是那張狂的笑容,打其中看不到任何的異常。
最後,他也只能嘆了聲。
“這倒是沒問題,畢竟我本身也是打算去荒區的,不過問題是我這腿”
伊幫主視線隨之下移。
周遊的傷口處仍然綁着繃帶——這麼多天了,其中一點見好的意思都沒有,稍微動作幅度大一點,血就會從其中滲出來。
就彷彿這傷凝結在了被啃食的那一刻,永遠不會惡化,但也同樣永遠不會康復。
而見到這駭人的傷勢,伊幫主也是嘖嘖稱奇——但在半晌後,他忽然說了一句
“這事我可以幫你。”
“你能治疔這傷勢?”
伊幫主誇張地笑道。
“怎麼可能,我若是有那種能耐,早就朝着樂園投簡歷去了,至於龜縮在這裏當個黑道嗎不過手底下倒是有些個醫生,治是不可能治,但起碼能讓你回覆八成左右的行動能力。”
“你的意思是要幫我?”
“我不幫你,你又怎麼來幫我?”
話罷,伊幫主也沒給周遊反應的時間,而是拍了拍手。
很快的,便有一個膽戰心驚的腦袋從外面探了進來。
“幫主,你找我?”
伊幫主指了指周遊。
“帶他下去徐大夫那裏一趟,治疔費用由我這裏先墊付着,等他有錢了再還。”
手下長舒一口氣,就見其慌不擇忙地拽着周遊,如同跑路般將他拉出了房間。
外面那羣小弟仍然在等待着。
這段時間駱良德似乎又捱了頓拳腳,臉上的青紫多了好幾塊,但在見到周遊出來的時候,他微微一愣,緊接着立馬涕淚橫流地的喊道。
“兄弟,兄弟,我知道你能成的!哥麻煩你點事,能讓他們放下我不?我這老身板實在扛不住了,再這麼吊下去絕對得一命嗚呼”
那聲音如泣如訴,而周遊看向拉着自己的手下,而那手下自然而然地將視線投向屋內。
片刻,一聲笑語自其中響起。
“行了,老狗你也別叫了——你們幾個,把他給放下來吧,但注意點別讓他給跑了,這傢伙別的都不行,唯獨這跑路技術可以稱得上是絕活——”
見到駱良德被解下來,周遊這才挪動腳步,繼續跟着手下朝裏走去。
——那所謂的徐大夫離着包廂並不遠。
大約是地位尊貴,幫派裏專門給他做了兩個隔間,那手下先是鬆開了周遊,然後才小心甚微地朝着裏面招呼了聲。
“徐大夫,幫主那面有個傷員,需要您來救治一下”
屋子裏沒有回答。
可手下也不敢去催促,只能帶着僵硬的笑容,在那硬等着——直至三五分鐘過後,纔有一個極爲不耐煩的聲音從其中響起。
“什麼傷員?瑪德不知道我今天休息啊?伊正恩那溝槽的活不起就別活!半年裏給老子加了五六次班了吧,真把老子當成根菜了?”
手下滿臉冷汗,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作答——反倒是周遊抱着雙臂,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
看起來有技術確實喫香,都敢公然頂着腦袋罵老闆,偏偏沒一個人敢說。
其次,這末世啥都崩潰了,醫護人員待遇反而直在線升,半年才加了五六次班嘖嘖嘖,這讓現實裏的醫護人員看到,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幸好,裏面那人也知道這只是個嘍羅,也沒做過多的計較,伴隨着一連串難以入耳難以形容的國罵,那扇鐵門被一把拉開。
有若實質的血腥味瞬間鋪面而來——其中還混雜着一些臟器與腐爛的味道。
而一個矮胖的男人就站在後面,仰着頭,正極其不滿地看着門外的兩人。
同時。
沒穿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