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精武曉說罔 已發佈蕞鑫漳截
在阿誇那單純的記憶中,丹房應該是個熱熱鬧鬧的地方。
各個師兄師弟裏雖然有不少欺負自己的,但也有不少對自己好的,經常有人阿誇阿誇地叫着自己,還分給自己那種甜甜的糖塊
只是從何時起,門裏變得這麼冷清了呢?
阿誇確實不太聰明,只是依稀記得一開始只是門裏的大師兄失蹤了,然後是幾個親傳弟子接着是那些相較受寵的門人,最後連那些地位比較低的師兄都一個一個沒了
但奇怪的是,就算是消失了這麼多的人,從始到終師傅依舊是沒說什麼,僅是輕飄飄地扔下一句:他們去忙活別的事了,便再未進行任何解釋。
正常來講,出現這種情況是人都會起疑,但問題是丹房這裏極其特殊,人員流動性很大,經常有弟子臨時被調到別的門當幫手,再加之雲中子師傅又是出了名的人好,所以居然還沒掀起什麼波瀾。
所有人都是一如既往的過着既定的生活,只是在夜晚之時,寮邸中的燈火少了許多,只有沉寂的暗色籠罩在此間——乍一看去,就彷彿是個人跡絕至,全村死絕的鬼村一般。
阿誇很不喜歡這種景色,他雖然什麼都不懂,但依舊覺得一個地方最起碼有些人味,才方能被稱作住所,但可惜他人輕言微,就算再不喜歡,也沒法說些什麼。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過去。
以阿誇的身份,他住的地方自然是在邊緣之處,屋子頂多說比那些沖喜好一些。他倒也是知足,反正對他而言,只要喫得飽穿的暖,就沒啥太多要求了。
最終,他也只能拿出一本書,藉着昏暗的油燈,費力地記着上面那些對於他來講國語艱辛的文本。
但就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阿誇抬起腦袋,愣了足足半分多鐘的時間。
他不明白,明明此刻夜色已深,爲何外頭還有人敲門?
但出於門房的本能,他還是說了一聲。
“誰啊?”
可這話甫一出口,他就感覺到了不對,然後帶着無比的驚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然而,已是晚矣。
外頭的敲門聲一頓,接着,一個生硬,刻板的聲音隨之響起。
“阿誇,你在裏面吧?“
那聲音聽着有點耳熟。
好一會後,阿誇纔想起來,這是自己的一個師兄。
——不過,他前些日子不是失蹤了嗎,那門外那傢伙究竟是
想到這裏,阿誇抖的是越來越厲害,可對方既然已經放下了他,那就斷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敲門聲依舊是不急不緩,但聲音卻低沉了些許
“阿誇,我是你劉師兄啊,你忘了我嗎?”
阿誇不言,只是儘量地蜷縮着身子,期望着門外的東西能夠放過了自己。
好一會後,對方的動作停了下來,就當阿誇以爲自己逃過一劫的時候。那冷漠,就彷彿死人般的音調又再一次響起。
“阿誇,師尊有事召你前去,跟我來一趟吧。”
阿誇只是傻,又不是真正的白癡,面對這種明顯唬人的言語,他壓根就沒有回應的意思。
然而,門外的傢伙依舊是不依不饒。
“師尊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別讓他老人家等待太久開門,讓我進去。”
阿誇依舊沒說話,甚至爲了保險起見,他還拽起了被子,蒙到了自己的頭上。
如此重複了幾遍,門外的傢伙終於也停下了勸告,但其也並未離開,而是立在外頭,摸索着門,似乎是想要找到什麼可以滲進來的縫隙。
阿誇哆哆嗦嗦地安慰着自己。
沒,沒關係的,師傅和大兄都說了,只要安心呆在屋裏,外面的那個東西就進不來
但就在下一秒。
一聲‘咔嚓’的聲音響起。
那是門外的銅鎖,被人打開的聲音。
怎,怎麼可能,它怎麼可能進來的!!
阿誇瞠目結舌,好半天後纔想起自己似乎應該跑——但就在他剛剛爬起來,想要鑽窗戶出去的瞬間,那厚實的鐵門已經被人拉開。
月光從屋外灑落,照亮了這個小小的屋子。
同樣,也照亮了來客的面容。
那臉就尤如被塗上了層鉛粉一樣,顯露出某種病態的蒼白——但出乎阿誇意料的是,對方並沒有動手,而是僵硬地低下頭,看着他那驚恐的眼神。
足足三四息後,纔再度開口。
“我說了,是師傅他老人家讓我找你的,你幹嘛怕成這樣?”
他不對我動手?
阿誇嚥了口吐沫,然後小聲說道。
“真,真是師傅?”
來客搖搖頭,從懷裏掏出了塊令牌,扔到了阿誇腳下。
那上面刻着丹房通行的雲紋,這是他們一門的獨有手法,做不得假,更不會流落到外人手上。
見此,阿誇才長舒一口氣。
“師,師兄,師傅找,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方冷冷地盯着他,並沒有做出任何解答
直至阿誇又有點心驚膽戰的時候,其才說道。
“師傅找你還需要給你解釋一遍?讓你過去你就過去,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這倒是劉師兄慣有的態度。
聽到這熟悉的訓斥,阿誇有些安心,又有些不知所措地點點頭,然後便想要穿上那身道袍。
可這劉師兄卻是擺了擺手。
“只是讓你去一趟而已,又不是請安拜見,用不着這麼繁瑣,直接穿上鞋跟我來吧。”
阿誇也只能應下,但就在他想要出去的時候,又猛地想到了什麼,小心地說道。
“師兄,可我聽說外面有大詭,晚上出門的話”
還未等他說完,劉師兄就抬了抬手上的燈籠。
“有這東西在,你無需擔心,何況”
那蒼白如金紙的臉上陡然露出了個譏諷的笑容。
“這所謂的大詭大概也不會存在多久了。”
在劉師兄的引路下,阿誇很快就趕到了地方。
這是他頭一次在夜裏來到丹房,整個人都是顫顫巍巍的,生怕自己一個落腳不對,就會招得什麼恐怖玩意。
——看那丹爐,此刻就彷彿個畸形的土丘,看那些藥材抽屜,此刻就彷彿一張張擇人慾噬的大嘴,還有那些散落的丹丸,上面正浮現出衆多驚恐絕望的臉龐
阿誇恍然驚覺。
等等,最後那個好象不是幻覺?
他用力地擦了擦眼睛,想要仔細看去。
但這時,旁邊的劉師兄忽地開口。
“師弟,你怎麼了?”
阿誇小心地抬起手,想要指向哪裏,然而動作才做了一半,他又是突然啞聲。
——那些漆黑的丹丸就靜靜地躺在容器之中,其上並沒有浮現出人臉,更沒有什麼驚恐的尖叫。
一切,彷彿都是自己緊張過頭導致的錯覺。
“不,劉師兄,我剛纔好象是看錯了,對,對不起”
劉師兄倒也沒糾結這些,而是繼續邁着機械般的步伐,向前走去。
而阿誇則是握了握懷中的糖畫,只希望這個東西能夠帶給他些許的勇氣。
而在不多時後,雙方便來到了雲中子的所在。
劉師兄敲了敲門,然後便把阿誇推了進去,自己卻沒跟入,只是點了點頭後,便重新走到了那深沉的暗色之中。
阿誇不知所措地轉過頭,所以他也沒有看到。
——那劉師兄的身體越走越矮,最後尤如泥漿一般,徹底融化在了地板之間。
而此刻,雲中子象是往常那樣,正盤着腿,倚靠在一堆軟墊之中,見到阿誇進來,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阿誇來了?對不住啊,師傅我這有點事,所以趕忙把你給招呼過來了”
那言語極其親切,就彷彿對待的不是自己白癡弟子,而是親生的孩兒一樣。
阿誇也是明顯有些受寵若驚,連忙站直了身子,回話道。
“不,不,師傅我,我沒幹系的,我只是”
可惜的是,他口齒實在過於笨拙,顛三倒四地說了半天,仍然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雲中子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樣子,甚至說笑容也是越發的和藹。
“行了行了,師傅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用不着你表忠心對了,你趕來的匆忙,也應該有些渴了餓了吧,師傅我這還有點喫的,你要不喫上兩口?”
他隨意的一拂袖,原本空無一物的桌子上便顯出了幾樣酒菜,雖然看不出是什麼肉,但明顯著香氣四溢,越發誘人。
今晚食堂阿誇只搶到了兩個饅頭,見到這桌油汪汪的菜餚,頓時嚥了口口水、。
可他依舊沒敢去接——他傻歸傻,但也知道這宗門規矩最大,如果膽敢這麼以下犯上抽他一頓都是輕的,就算打死他都不會有人說些什麼。
所幸。
雲中子不愧是宗門裏名聲最好的,也是十分之善解人意,見他沒有動彈,便笑嘻嘻揮揮手,那盤子就憑空浮起,自己送到了阿誇的面前。
“行了,喫吧,師傅我也不是那種死犟規矩的人,你喫飽了我纔好吩咐你辦事。”
聽到這話,再摸了摸空空的肚子,阿誇終於還是忍不住,直接上手往嘴裏開始塞。
而雲中子則是撫着鬍鬚,依舊是慈祥和關懷地看着他。
好一會,待到阿誇扒拉完飯後,他才繼續說道。
“阿誇啊,師傅對你好不好?”
阿誇抹了抹油乎乎的嘴,露出了個傻笑。
“師傅,師傅你對我當然好,我老爹都沒有你對我好”
雲中子笑着點點頭,繼續說道。
“那師傅希望你能幫我個小忙,你可答應啊?”
阿誇下意識地就想要應聲——但在突然間,某人的話忽然迴盪在他的耳邊。
“——也別答應任何超出自己本職工作的要求——哪怕是你師傅的要求都不行。”
他傻乎乎的笑容立刻停了下來,似乎是有些尤豫,但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對,對不起,師傅,我,我恐怕沒法答應。”
雲中子挑了挑眉毛。
“哦,是爲何啊?”
可惜。
阿誇支支吾吾了半天,仍然給不出一個回答。
於是,雲中子只能輕嘆一聲。
“我知道,是你那大兄不讓你答應的吧?”
聽到這話,阿誇連忙慌慌張張地說道。
“不,不是的,大,大兄和這事沒有任何關聯,是我,是我不想幹的”
不過雲中子依舊沒惱,而是繼續說道。
“說了,你別那麼急,凌元那小子我也認識,更不可能因爲這點問題追究到他身上——要不然沖虛師兄都不會繞了我對了,你可知道,你那大兄最近惹了一身的麻煩?”
“什,什麼?”
雲中子笑道。
“他那人啊,殺氣太重,行事又無所顧忌,宗裏宗外不知招惹了多少的對頭,最近師傅我聽到了點風聲,那些人正集合到一塊,準備趁着大祭的空擋,聯合起來對付你那大兄”
阿誇頓時急了。
“師,師傅,大兄人那麼好,不可能的對,對了,師傅,你既然知道了,能不能去幫一幫大兄”
雲中子搖搖頭,嘆道。
“我也是愛莫能助,你知道的,我在宗門裏勢力不強,勢力又是道路,所以基本也沒誰能聽我的”
“可是,可是”
就在阿誇急的彷彿熱鍋上的螞蟻的時候,雲中子的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我現在幫不了,不代表之後幫不了”
“那師傅,您”
“——可這樣,就需要阿誇你幫把手了。”
雲中子抬起頭,笑着說道。
“我剛纔說需要你幫的忙其實也正是要幫你大兄的,只要我這塊事成,他那一門也可沾不少的光,甚至一次性地達成夙願而這樣那些準備暗害他的事自然也就沒了可惜啊,阿誇你不願意幫這把手”
阿誇尤豫了半天,終於是咬咬牙,下定決心。
“好,好吧,那師傅,您需要我幹什麼”
雲中子頓時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
他就那麼看着阿誇,好一會後,才緩緩地開口。
“也沒什麼,只是需要你放下一切戒備,誠心實意地幫爲師完成一個法術而已——你大可以放心,這法術十分簡單,很快就會完事,而且”
“絕對,不會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