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周遊緊盯着那個蠕蟲,沖虛上人轉過頭,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只是平和地問道
“怎麼了?是看到什麼有趣的玩意了嗎?”
周遊停頓幾秒,接着也是平穩如常地說道。
“沒什麼,只是看着眼熟而已我記得這位是之前的沖喜吧,還受過師傅你的賞賜,怎麼變成了這般摸樣?”
沖虛上人嘆了聲,語氣似乎是十分的可惜。
“怎麼說呢我本來還挺欣賞他的天賦的,覺得他是個修道的好苗子,誰想到心性居然這麼差,才幾天就被蠕蟲給吞噬了自我,我與他好歹是師徒一場,不忍心讓他就那麼爛死在屋裏,所以便將其搬了過來怎麼了?”
周遊沉默,接着搖頭。
“不,沒什麼,還請師傅你不要在意。”
而沖虛上人當真沒有在意,他就這麼引着周遊來到了客室,然後指了指軟墊。
“你先坐吧。”
周遊十分聽話地坐了下去。
而後,沖虛上人又端上了兩個杯子,將其中一個遞給了周遊。
“我都差點忘了,你喝茶還是喝酒?”
說真的,在五蘊觀這種地位分明的地方,這已經算是極其的禮賢下士了,正常來講周遊應該是受寵若驚纔對——然而他此刻卻只覺得汗毛倒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老鬼到底想幹嘛?
不過好一會後,他還是說道。
“茶吧。”
倒不是他不想喝酒,而是在這鬼地方,天知道酒會是拿什麼玩意釀的。
沖虛上人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端過來一壺熱茶,分別倒滿。
他輕抿一口,然後嘆了聲。
“我說徒弟啊,你知道我今天是爲什麼找你過來的嗎?”
“弟子不知。”
然而,沖虛上人卻沒做出任何的解釋,而是又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我問你,你知道這觀裏爲何會亂成這樣嗎?
周遊眼神終於一肅。
這可是關鍵問題,與自己能否通過這主線息息相關,這老傢伙難不成打算在這裏透個低2?
但就算如此,他也沒露出任何破綻,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請師傅指教。]}狐D戀?)文~學`\ o±?最3~新??章?¤節>`?更D(新@(?快3?¥”
“指教就算了,只是提點你一下而已——我先說說咱們這個宗主吧,當初在祖師堂裏你也見過他,對他有何印象?”
周遊想了想那布幔後的身影,然後皺着眉頭回答道。
“爲人和藹可親,關心弟子,而且看其模樣似乎身體有些不太好?”
沖虛上人一愣,接着陡然間笑了起來。
一開始只是嘲諷的笑,但很快的,就變成拍着腿的大笑,最後成爲了上氣不接下氣,撕心裂肺的笑聲。
這人怎麼回事,冷不丁的發瘋了?
就在周遊莫明其妙的時候,沖虛上人的笑聲卻突然止住。
並不是正常人的那種緩緩收住,而是象是收音機被陡然拔下電源那樣,猛然地終止。
俄而。
他帶着那仍然未散的笑意,又問出了一句。
“和藹可親,關心弟子?這句話放到五十年前,怕不是得笑掉一堆人的大牙我說徒弟啊,你知道宗主和我們是什麼關係嗎?”
“正常來講的話師徒?”
沖虛上人搖頭笑道。
“錯了,大錯特錯,按輩分來算,我們這批弟子只是他的徒孫而已。”
話說到這裏,周遊也發現了不對。
“那宗主的徒弟們我似乎從來都沒在觀裏見到過啊,是在外頭還是說”
然而,還沒等周遊說完,沖虛上人便打斷道。
“你沒見過很正常,畢竟”
“除了陳伯以外,我師傅與師叔們,全部都被宗主他一個人,給親手殺光了。”
“”
長時間的沉默。
似乎有些被這消息給嚇到了,好一會後,周遊才說道。
“爲何?”
“——那就不是你這小輩應該知道的了。”這一回沖虛上人卻沒有回答,而是又抿了口茶口,說道。“不過最後那點你倒是說對了,就算如此厲害的人物,終究也敵不過壽命你可知,咱們這宗主馬上就要死了?”
這不是周遊這身份應該評論的事,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言。
不過沖虛上人也沒有在意,而是繼續侃侃而談。
“前段時間他老人家的身體就每況愈下,最近幾個月甚至連光都見不了了,從而導致宗門內詭異橫行,我們費了許多力氣才勉強壓下去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老人家的後繼者應該是誰?”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周遊也算明白的差不多了,他微微支起身子,然後問道。曉稅CMS 首發
“師傅,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這就和我之前說的養蠱一樣,宗門裏是實力爲上,強者通殺拿到一切,而弱者只能蹲在屁股後面,連口屎都喫不上。”
說道這裏,沖虛上人用指尖沾着茶水,輕輕在桌子上點了幾下。
“我們這代弟子雖然有十來人,但有資格有本事爭奪宗主之位的,不過八門而已——而其中有兩門又自甘墮落,所以真算起來,總共對手就六個人。”
“你師傅我雖然修的是雜學,但以實力來講,我敢說諸多師兄弟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穩壓我一頭,只可惜宗主之位的爭奪不光看自己,還得看手下弟子的水平。”
“很可惜,我這批弟子的水平,在同門裏算是最低的。”
話罷,沖虛上人也沒等周遊的回答,而是招了招手。
很快的,幾條樹幹就飄了過來,上面似乎還託着本書。
“清靜師弟不久前剛走,他也和我說過了,你雖然撐過巡夜純靠運氣,但運氣也算是天分的一種,況且我看你本身心智也算是堅韌這樣,本來你身上掛着的只是個虛名,我這次大方點,直接破例讓你成爲親傳——這本是通玄經的精進法決,你先收着吧。”
這是在拉攏人才?
周遊沉默半晌,最後還是躬敬地接過,但就在拿到手裏時,他忽地一愣。
——久違的系統提示音,此刻忽地傳來。
並不是那熟悉的女聲,而是某種磕磕巴巴,就好似信號不良一般,模糊不清的聲音。
“玩家獲得逍遙經的部分碎片,此爲道門根本心法之一,理應不受任何污染,但由於其本質被強行拆碎,扭曲,故而變爲了零星殘片,如玩家能夠聚集全部,則可嘗試將其復原,並且淨化”
後面的言語倏然中斷,但也讓周遊不由得呆立在原地。
他之前也接觸過一個道門根本心法,那是玄元太虛昇仙中的一份殘篇,又被渾刀門老祖硬生生給修改成凡俗法門的北鬥天星淬器法——然而就算如此,那威力也大到嚇人。
而在這劇本裏看他的意思,自己似乎能收集到本完整的根本心法?
另一邊,看到周遊遲遲沒有回話,沖虛上人微微皺起了眉毛。
“徒弟,你這是覺得師傅要害你,所以不打算接受嗎?”
周遊這纔回過神來,他連咳數聲,掩飾住自己的出神。
“不不不不,不是的,弟子只是覺得有些驚訝而已——我這才入門不到兩個月,就得師傅如此器重好象不少師兄都沒這待遇”
“不是不少,而是能得此親傳的,只有你和玄誠倆人而已。”
說道這裏沖虛上人似乎也有些倦了,他揮了揮手,說道。
“你記得一點,那就是我不在乎你入門多久,也不在乎你資歷如何,只要你能力足夠,我這就始終有你一個位置——行了,你也可以走了。”
周遊起身,躬身行禮,接着就此離開,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好一會後,直至屋子裏再無其餘動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沖虛上人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看了看周遊那紋絲未動的茶杯,忽然挑起了嘴角。
“倒是個謹慎的但再謹慎又有什麼用?蠱蟲早已經種下,今後你是生是死,不還是在我一念之間?”
話罷,他又忽然仰起頭,看向窗外那陰沉沉的天空。
“老東西啊,到現在我都沒猜測出你究竟有何圖謀不過就算有計謀也沒關係了,我大不了將計就計——反正總有一天,這五蘊觀”
“終究,還是我的。”
——
離了講法堂後,周遊並沒有回自家屋子,亦或者說是食堂裏打發時間,而是順着熟悉的山道,一如既往的向着藏書樓走去。
一嘛,是陳伯終究照顧自己不少,從這巡夜活着出來後,總歸是得先去打個招呼。
二嘛,則是根據剛纔沖虛上人所說,這藏書閣的主人是當初弟子中唯一的倖存者,雖然說冷漠的可以,但相處久了自己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探究點別的消息。
“不過按照剛纔那些話,這宗門裏只是出現了權利爭鬥,導致壓不住了而已——但問題也來了,他們之前難不成也一直和這羣詭異共生?這丫的和睡在火藥桶上有什麼區別”
然而,就在沉思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
這幾日休息不好,再加之剛纔正在沉思,所以直至肩膀上載來受力感的時候,周遊才發現自己撞到了個大活人。
他下意識地想要拔劍——結果馬上就發現,自己用不着這招了。
原因很簡單。
——對方自己躺了。
搞什麼,碰瓷嗎?
周遊愣了好幾秒,這才蹲下去,打量起剛纔從樹叢裏竄出來的這位。
鬍子拉碴,不修篇幅——這還是往好了說,只見其身上的道袍雖然還算完好,但到處都是水漬和嘔吐物,明明此刻還是大白天,但這位渾身上下卻散發着濃烈的酒氣,味道之大,甚至讓周遊這種好酒人士都不由得退避幾步。
這是醉死過去了?
周遊緊皺着眉頭,想還要從這人身邊繞開去——反正這天氣也凍不死人,而且自己與這醉鬼非親非故的,管他幹嘛——然而旁邊的樹叢忽然一陣晃動,又從其中鑽出了個大活人出來。
一照面之下,雙方都是一愣。
熟人。
之前的那個瀚虛子師兄。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這個時間點周遊能出現在這裏,但片刻後,還是拱手說道。
“原來是周師弟在此,不好意思,請問剛纔我師傅是否衝撞到你了?”
“無妨無妨,只是冷不丁地嚇人一跳”周遊同樣客氣地拱手笑道——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忽然察覺到了不對。“等會,這是你師傅?”
周遊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醉鬼,又看了看衣着整潔,面容嚴肅的瀚虛子,怎麼都無法將這兩者聯繫到一塊。
瀚虛子臉上也有些難堪,不過這神色僅是一閃而過,很快地他又賠了個不是,然後來到那醉鬼旁邊,輕輕地搖了搖其身子。
“師傅?師傅?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那醉鬼打了個濃烈的酒嗝,然後睜開了迷迷瞪瞪的眼睛,傻笑道。
“這,這不是瀚虛子嗎?怎,怎麼?你也要陪師傅我喝上兩杯?”
瀚虛子皺了皺眉毛,但還是禮貌地說道。
“師傅,天色不早了,你這喝了一整晚,也該回去休息了,況且每天爛醉如此,對你的身體也不好,更會眈誤修行”
然而,那醉鬼卻是絲毫不理,而是繼續傻笑道。
“這才什麼時辰啊你放開我,我,我還能喝,還有修行”
宛若被碰到了什麼關鍵點一般,醉鬼陡然間大笑了起來。
“我修它個鳥行!這世道都變成這副德行了,我修還有什麼用?不如整日醉生夢死,好歹還能有點快活時間”
眼見得那醉鬼鬧得越來越厲害,瀚虛子又尤豫不定,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動手,一旁的周遊只能嘆了聲,走上前去,一手刀把醉鬼砍暈了過去。
瀚虛子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拱拱手,說道。
“有勞師弟了,讓你見醜了”
說罷,他也不再多做廢話,而是扛着那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挪地往山下走去。
只留下週遊饒有興趣的搓着下巴。
“這就是沖虛上人說的那墮落的兩門?而且剛纔他說的嘖,這劇本可真是”
“着實有意思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