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周遊劍鋒之利,就彷彿切奶油一般,輕而易舉地被從中斬開
——時間彷彿定格一般。
聞天一的驚恐,龍虎山道士的錯愕,中山裝的譁然,所有的一切,盡皆凝固在各自的臉上。
最後,和尚的頭顱落到了地上。
“殺人——”
最後那個‘了’字,聞天一終究沒吐出來。
很正常,畢竟在脖頸處的斷面處,如今卻沒有任何血液流出。
或者說,裏面就連絲毫的肉都沒有。
空蕩蕩的皮囊之下,僅有一根蒼白的脊骨挺立着。
然而,那腦袋卻還是面帶着慈祥的微笑,對周遊說道。
“施主,你這是在幹什麼?”
周遊笑眯眯地蹲下身子,用劍鋒捅了捅。
“也沒啥,只是想問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頭顱笑道。
“施主你不是明知故問嗎?老僧是普陀寺的智廣,前不久林先生纔剛給您介紹過”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周遊就打斷道。
“別開玩笑了,外面這層皮囊明顯被人捏過,裏面連一丁點的佛法痕跡都沒有,你跟我說這是普陀寺出來的?逗笑呢。”
頭顱依舊是慈悲爲懷的樣子,眼神卻變得逐漸冰冷。
“在問別人之前,應該由你先回答一下吧?林琛那傢伙可沒面子能請動你這種高手,所以說你又是誰?”
周遊笑着,並沒有回答。
當然,對方也從未想到能得到答案。
突然之間,聞天一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異常,忽然喊了起來。
“大師,您小心點,他好象要”
沒等他話音落下,那頭顱猛然脹起,通紅的顏色佈滿了每一寸的皮膚,甚至連周圍的溫度都隨之急速升高——
但就爆裂開的瞬間,深紅的煞氣已如霧般將其裹住,接着隨意的縮緊。
一聲悶響。
然而在劍煞的絞殺中,其甚至連一塊磚石都沒崩掉。
最後,只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
“你會後悔的。”
周遊只是付之於一個白眼。
“後悔?小爺我闖了這麼多次劇本,就沒一回後悔的。”
“況且,你要明白一點,在現實裏——你纔是挑戰者。”
一夜的時間轉瞬即過。:三+葉ˉ?3屋/¢ ·免?2<費¢閱;,讀e¥?
大約是覺得實在太過於丟臉,天纔剛剛矇矇亮的時候,之前那吹上天的‘龍虎山傳人’與‘卦門翹楚’分別找了個理由,低眉臊眼地跑了。
本來嘛,聞天一也是想一起跑的,然而某人放過了他那倆保鏢,偏偏拉住他不放。
看起來沒用力,但那感覺就象是鐵箍一般,死活都掙脫不開。
聞天一倒也光棍,立馬放下之前的姿態,開始討饒。
“爺,大爺!我是有眼無珠,我這狗眼確實瞎了,但您剛纔也教訓我一遍了,能不能饒我這一回?實在不行我給您點精神賠償,你就放過我吧”
好嘛,精神賠償都出來了?
然而周遊仍然沒撒手,而是將聞天一按到沙發上,然後笑道。
“我也不要什麼錢,就只是單純的想問你點事。”
“啥事?”
“剛纔那傢伙自爆的時候,好象你認出了他是啥玩意,能不能也告訴我下?”
很和諧的跳臉,但聞天一不知爲何,卻猛地菊花一緊,眼神也開始漂移了起來。
“周大爺,我就是個普通人,哪有可能認得你們這幫神仙啊,當時就是看情況有些不對,所以出言提醒一下而已”
這傢伙明顯是在撒謊。
然而周遊並沒有揭破,而是依舊面帶笑容地掐了掐聞天一的肚子。
“聞老哥看起來這日子過得不錯啊,這身肉分量也得有不少了”
“額只是我個人比較好喫而已對,對了,周大爺您好象也是那愛酒之人,我珍藏有不少瓶好酒,您要是不嫌棄,我之後全給您送過來”
還沒等他話說完,周遊忽然在他那白白嫩嫩的腰子上按下一指。
聞天一當場一蹦而起,慘叫道。
“——疼死我了個孃的!你他媽幹什麼了!”
劇痛之下,連敬稱都沒有了,而周遊只是笑呵呵地說道。
“別那麼生氣嘛,我只是想幫聞老哥你減減肥——對了,聞老哥你看沒看過周星馳的電影?”
話語之跳躍,甚至讓聞天一都是一愣。
“什麼?”
“——沒看過也沒多大關係,只是其中有個刑法,就是把人埋進土裏,只露出個頭,然後割開條小縫隙,往裏面灌水銀,人就會越來越癢,直至按捺不住,嗖的一聲從土裏蹦出來——一張完整的人皮就剝好了。”
聞天一忽然覺得有些不妙。
“您說的是”
周遊笑着說道。
“雖然只是電影裏虛構的東西,但我覺得挺有新意的,於是自創門法決,就是將煞氣打入人體內,一時半會看不出什麼問題,但隨着時間推移,煞氣浸潤的地方會越來越癢,人也會撓的越來越厲害,直至把所有癢的地方摳出來爲止——你瞧,把自己渾身上下的脂肪都扯出去,這不就等同於減肥了嗎?”
看着那人畜無害,卻越發滲人的笑容,聞天一隻感覺冷汗浸滿了背脊,他連忙拉開衣服一看
果不其然,一個碩大的手指印正烙在他肚皮上,深紅色的紋路向外擴散,雖然不知道那是啥,但從感覺上絕對說不上什麼好玩意。
聞天一身體一下子便拖拉了下來,哭喪着臉道。
“我說周大爺,我沒怎麼地你吧,至於下這麼毒的手嗎?”
而周遊依舊笑眯眯地拍了拍聞天一的肚子。
“我又沒那麼多要求,只是想讓你告訴下這傢伙的真實身份而已,再者說了,你都捲到這事裏了,我要是早點把那幕後黑手除了,你也能安全點不是?”
聞天一糾結了半天,最後嘆了一聲。
“周大爺,您聽說過南洋降頭這種東西嗎?”
行李沉沉地壓在後備箱裏,童凡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將其整個塞了進去。
合上車蓋,她又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自個的出租屋,然後轉過頭,小聲說道。
“曉川,咱們真的要走嗎?”
被她叫住的是她的男朋友,姓徐,名曉川,大她一屆,也是同一個社團的。
前方的人影此刻剛拉開車門,聽到此話,還是轉過頭,十分不耐煩地問道。
“怎麼,你不想走?”
童凡沉默幾秒,接着說道。
“這屋子剛住了不到三個月,如果走的話,剩下的房租和押金可就要不回來了,而且大學那面雖然申請到了休學,但如果時間太久的話”
誰料到,那人聽到這話,突然用力地一砸車蓋。
“命都快沒了,現在考慮那麼多還有什麼用!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曉川眼神通紅,就彷彿要擇人慾噬般的喊道。
“卜志新,魏遠,項曉宇這些人死的有多慘!前幾天連安明都死了這眼瞅着就要輪到咱們了,現在不跑到時候再想跑就來不及了!”
童凡抿着嘴脣,但還是順從地坐上車。
雖然現在已是半夜,但她仍然不敢睡去。生怕閉上眼睛的時候,會看到那些熟悉,卻又死狀悽慘的身影。
有一件事她沒有告訴徐曉川。
——在前不久的時候,她自己也能見到那些東西了。
租來的麪包車向着黑暗中駛去。
徐曉川的目的是他的老家——根據他所說,他家那面有個寺廟香火十分鼎盛,他家長輩又與住持相熟,如果單純想避一避的話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童凡對此不置可否。
之前那些死者中也想過這個方法,可無論他們躲到哪裏去,無論是名山大寺,還是道觀教堂,最終落得的也只有一個下場。
然而童凡也不敢說出這點。
畢竟她也不知道如何解決,只能聽而任之,嘗試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半夜的車流量並不算大,然而徐曉川的情緒卻是越發急躁,甚至到了每經過一個紅綠燈,都會發泄一般開始到處的亂砸。
——他原本不是這樣的。
就在三個月前,徐曉川還是學校裏出了名的才子,參加過不少大賽也獲得了不少獎,也一直表現的極有風度,文質彬彬。
可現在
他已經快要被恐懼逼瘋了。
——當然,自己也是。
童凡搖搖頭,將視線轉向窗外。
此時已經出了城區,正行駛在通往高速的一條道路之上——這裏似乎還未進行過開發,周圍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只有慘白的路燈提供着些許的照明。
由於沒了紅綠燈和別的車輛,徐曉川也是安靜了不少,不過與之相對的,他開始一支又一支地抽起了煙,直至狹小的空間內都瀰漫滿了刺鼻的霧氣。
童凡想打開窗戶放放風,但嘗試幾次後,發覺搖把似乎是壞了,於是只能坐回到了椅子上,再度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
然而。
很快的,她就發現了些許不對。
一開始她還以爲是錯覺,但在揉了揉眼睛後,立刻就露出一種極爲恐懼的表情,用力拉了拉男友的肩膀。
“曉川,曉川!”
“我開車呢,你幹什麼!”
徐曉川瞪着通紅的雙眼,強行按下了自己動手的慾望,但他還是轉過頭,吐沫橫飛地訓斥道。
然而童凡卻沒有在意,而是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指着前方的一塊路牌。
“曉川,咱們剛纔好象才路過這塊牌子,上面寫的東西都是一模一樣。”
“你看錯了吧?這不就是塊普通的指示牌嗎?”
徐曉川哆嗦了一下,但看了看那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異常的牌子,他還是稍微把心放了下來。
——只是,這安心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車前再度出現牌子時,上面的字體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同樣是:距離沙湖村,還有三十公裏。
徐曉川感覺自己已經有點握不住方向盤了,但他還是強撐着精神,彷彿在安撫童凡,又彷彿在安撫着自己說道。
“不,不要緊的,可,可能是標錯了,這種地方是,是常有的事”
不過在標牌第三次出現在眼前時,一切的自我催眠都失去了作用。
同樣的綠色,同樣的字體,甚至連周圍的燈光,以及鐵柱上的鏽痕都一模一樣。
徐曉川終於是慌了,他下意識地想要踩下剎車——然而車就彷彿失靈的一般,無論他怎樣用力,速度都不減分毫。
而與此同時,童凡在嘗試了幾次後,也是帶着哭聲喊道。
“曉川,門好象也被鎖死了,根本打不開!而且玻璃也打不碎,咱們被困死了!”
事已至此,任誰都會清楚。
——這終究是找上自己了啊。
無力地癱倒在座位上,徐曉川呆呆愣愣地看着前方。
直至,那個路牌又再一次轉過眼前。
但這一回,上面的字體終於有了變化。
不再是:距離沙湖村,還有三十公裏,而是一句深紅,就彷彿用血液所塗上的一句話。
“兩個人之中,只能留下一個。”
什麼意思?
徐曉川愣了足足數秒,遲鈍的大腦才終於轉過彎來。
他嘎吱嘎吱地轉過脖子,看向那同樣理解到意思,滿臉驚恐的女友。
——這是讓我們自相殘殺?
——童凡她瘦骼膊瘦腿,自己想要動手的話確實能輕鬆殺了她,但是
然而還沒等他糾結出來,胸腹間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痛處。
低下頭。
方纔發現,一把匕首正插在肚子上,血液正止不住地從其中冒出。
再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自家的女友,那個柔柔弱弱的女孩正帶着猙獰的表情,用力翻轉匕首,攪碎自己的臟腑。
“曉川,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依舊還是那溫暖的語調,但此刻卻如同蛇蠍般狠毒。
“本來之前就該輪到我了,是我把安明推了下去,這才活了下來。”
“所以爲了我,你也去死。”
“好嗎?”
不知過了多久。
劇烈晃動的車子終於是停了下來。
和之前相比,裏面已是再無任何聲音,甚至連吐氣的動靜都看不到分毫。
一個身穿黑袍的影子蹣跚地走了過去,從窗縫間刮下那不住滲出的血液,然後看着緊貼在玻璃扇,那兩張死不暝目的臉,搖搖頭,然後輕輕吐出一句。
“這麼多年了,這世界依舊是這般模樣。”
“——但放心,我終究會找到你的。”
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明天準備去下醫院,如果沒啥大問題的話,明後天可能會多更兩張,補下欠債。
酒月在此拜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