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周遊。”
“年齡。”
“二十三。”
“祖籍。”
“勝海市。”
“現居地......”
.......
等會，我咋覺得這情景這麼眼熟？
不過沒有理會周遊那無奈的表情，對面那人又繼續問道。
“工作。”
“我說警察叔叔，我又不是犯人，不至於這麼審吧.....”
“我是問你，工作。”
周遊無奈地拖拉下肩膀，回道。
“無業遊民。”
“行了。”記下最後一筆，面前那個老熟人——也就是當初小巷子中告誡周遊的那名警察——冷着臉說道。“那你繼續給我解釋下這究竟發生了什麼吧。”
周遊攤開手，表情一臉的無辜。
“警察叔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昨天晚上我刷完手機，剛躺倒牀上不久，還沒睡一會呢·，突然就被一陣響動驚醒，睜開眼睛就見到這三位鬼鬼祟祟地亂竄，不知道在幹什麼，當時我以爲遇到了闖空門的，於是就想要報警，結果被其中一人發現，便撕打了起來，然後就被鄰居聽到聲音給報警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警察的神色越來越冷。“你是在撕打的時候以一敵三，然後不知咋地弄暈了他們所有人？”
“......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他媽的當我傻嗎！！”
中年警察用力一拍桌子，其用力之大，甚至讓水杯都一陣亂晃。
“那些人全部檢測出那新型毒品的成分，而你現在告訴我三個吸嗨了的毒蟲晚上瞎晃，意外地發現你家，意外地臨時起意闖空門，最後意外地全都被你打趴下？”
周遊本想誠懇地說一聲確實如此——但說真的，面對那怒氣沖天的警察，哪怕以他的厚臉皮都說不出口。
不過他也不咋擔心就是了。
——反正說破天咱也是無辜的，從頭到尾都沒參與過任何犯罪活動，是純粹的受害者——你總不能以巧合的名號拘了咱吧？
面對擺明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周遊，中年警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換了個方式，輕聲勸慰道。
“我說小周啊，你年紀還小，纔剛從大學畢業不久，正有大好的人生等待着你，所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只要你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政府會寬大你的，百姓會原諒你的.....”
“但皇軍會宰了我的....不對，你當我什麼都沒說。”
下意識對起臺詞的周遊乾咳幾聲，然後擺起了一張誠懇不能再誠懇的面容，道。
“問題是警察叔叔，我真啥都不知道，你這讓我坦白什麼哎？”
“……你這是軟硬不喫是吧？”中年警察再度用力敲了敲桌子。“我跟你說，前段時間和你碰面的那個毒蟲可是突然暴斃了，雖然屍檢是心臟病突發，但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否與他有什麼關聯，在這樣下去的話......”
剩下的話周遊沒去聽，他只是臉色一頓。
.......那人死了？昇仙教乾的？
——雙方再度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不過就在那中年警神情越來越難看，似乎已經快要準備讓周遊從接待室轉而去坐一坐後悔椅的時候。
一陣電話鈴忽然響起。
二人彼此看了一眼。還是那警察掏出了手機。
“我出去接個電話，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說罷，中年警察按下了接聽鍵。
“隊長？好久沒聯繫我了，隊裏的老兄弟們都挺想你的.......是的，是的，我這裏確實......”
看着那背影走出門外，周遊表情未變，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結果一般，抱起了雙臂，靜靜地等待着。
未幾。
那中年警察再度推門而入。
這回他則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遊好一會，看不出什麼情緒，然後揮揮手。
“……行了，沒事了，你走吧。”
言語平靜，與前後簡直是天差地別。
話到此時，周遊反而不着急了。
“我說警察叔叔，剛纔還覺得我是嫌犯呢，怎麼這一個電話下來反倒是直接把我給放了？”
那中年警察臉色依舊如常，就連話語變回了平淡。
“先不說確實沒啥證據能指向你，就算熬到最後我也只能放人。而且既然韓隊長說你無罪，那你就一定無罪。”
聽到這話，剛抬起屁股的周遊倒是有些好奇。
“你說的隊長....應該是韓瑞明吧？根據我所知，他都離職二十多年了，你居然還這麼相信他？”
中年警察依舊面無表情，但不知爲何，聲音卻是堅定不移。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認識隊長的，但是你和他相處久些就會知道，隊長這人永遠是剛正不阿，就算頂着再大的壓力，對於犯罪分子沒有一次過手下留情——行了，你也別廢話了，那幾個毒蟲還沒醒呢，萬一等他們家屬找上來你又得攤上事，趕緊離遠點吧。”
看着對方已經做出攆人的架勢，周遊只能聳聳肩，就此離開。
不過......
村民嘴中精神病一樣的老頭，自己看到性情乖戾的復仇者，以及這警察嘴裏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好隊長......
究竟哪個，纔是這個老頭的真正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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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警察局時，恰巧，周遊的電話也響起了鈴聲。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過都到這個地步了，周遊大概也知道這人是誰了。
隨手接起，果不其然，裏面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你出來了？”
.......是韓瑞明的聲音。
作爲一個前刑警大隊長，還是在老隊員眼裏積威尚在的老隊長，周遊倒是不懷疑他是怎麼弄到自己電話號的，他只是覺得吧.....
到現在，這位居然還能表現的如此平常？
周遊輕嘆一聲，然後道。
“出來了，不過我說老頭啊，你算計了我這麼半天，甚至還害我進了一次警察局，你就不怕我真惱羞成怒地做掉你？”
“怕死的話，我就不會爲復仇一直追蹤到現在了。”電話邊的那位輕飄飄地道。“既然你已經出來了，並且知道那教團已和你是不死不休了，那麼咱們約個地方見一面吧，地方就定在.....”
韓瑞明低聲說出了一個地址，然後又道。
“記得自己一個人來，別帶你身邊那位，接下來的事情可能對它有點危險。”
——這傢伙早就發現小女鬼了，但卻一直沒說出來？
........淦，這行徑......不會這老頭纔是真正的反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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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這回老頭說的地方不是他村裏的老宅，而是城郊的一片爛尾樓。
這片早在十來年前就破土動工了，當年也是號稱要對標國際性的商圈豪宅，結果建造沒兩年就光速爛尾，開發商直接卷着錢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堆才蓋了一半的樓在風雨中飄搖。
那些被騙了錢的人鬧了幾次，喊了幾次，但終究沒得到什麼結果，最後絕大多數人也無力再折騰，只能打掉牙齒往嘴裏咽，無可奈何認了這個虧，繼續加倍工作來彌補當年的損失。
於是在十來年的風吹雨打後，這裏基本淪爲了傳說中的鬼城，除了夜間覓食的野狗與各類動物以外，就再不見任何人跡。
頂着司機那看鬼一樣的表情，周遊走下出租，然後昂首眺望。
入眼的，只有一片破敗荒蕪般的模樣。
周遭雜草橫生，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物雖然沒有塌陷，但也滿是破損與斑駁的痕跡，各種各樣的垃圾遍地，似乎有不少閒人將這裏當成過靈異探險的地點，但鬧騰一番後，留下的那些玩意也再也沒有了人收拾，
這次出行周遊並沒有帶上小女鬼。
畢竟這個小傢伙本身沒有任何戰鬥能力，既然有人能看到她，那麼帶上她反而更加危險，但放到家裏又容易被人偷家，於是在想了半天後，周遊只能先把桌子挪出屋子——然後將那小女鬼的寄宿之物暫時物歸原主。
——也就是還給李三利。
在看到桌子的一瞬間，李三利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不過架不住他欠周遊不少的人情——於是只能捏着鼻子認下，並且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會藏到一個隱蔽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當然，必須有電視。
而沒了牽掛的周遊一下子輕鬆不少，他散步一樣在雜草叢中前行，同時仔細辨認着樓體上那模糊不清的號牌。
少頃。
他便來到了韓瑞明所說的地方。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樓房，和周圍一樣只蓋了一半，不過可能是因爲地基下沉的原因，整個樓體都有些傾斜，看起來相當的危險。
周遊倒也沒去在乎，他走到第二層，找到204的號碼，同樣也沒敲門，直接便隨手推開。
——霎時間，電視的聲音，麻辣的味道，並時湧入感官。
周遊放眼望去，才發現那老頭正看着電視，喫着火鍋。
......這鬼地方他那弄來的電和信號？
不過周遊也沒有細糾，他走到老頭面前，一屁股坐到對面，拿起明顯早就準備好的碗筷，從鍋裏直接撈出一片羊肉，沾了沾料，接着塞進嘴裏。
“......煮的有點老了，但味道還行。”
韓瑞明慢悠悠地從熒幕上的明星採訪中收回目光，瞥了周遊一眼。
“我說你就這麼喫上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我被你折騰整整兩天了，家裏唯一會做飯的還讓我給打發走了——臨行前她差點撓死我——你就讓我先喫兩口怎麼了？哦對了，這瓶啤酒我也不介意我拿走吧？”
看着周遊彷彿在自家一樣般的不客氣，不知爲何，老頭那溝壑縱橫的臉卻稍微緩解了一些，他隨手扔過來一罐百威，然後道。
“都到這來了，你難道就沒什麼問題想問我？”
周遊艱難地吞下滿嘴的羊肉，接着打開啤酒罐，咕嘟咕嘟地順了下去，接着才緩緩說道。
“來的時候我倒是有不少，但現在我只剩下了兩個問題了。”
老頭點點頭。
“說吧，算計了你一回，作爲補償能回答的我都會回答。”
“一，是你怎麼看到我家那小傢伙的？”
“......也不算看到吧，我師傅沒教我開陰眼的能力，只能感覺到一團朦朦朧朧的煙霧跟在你身邊，當時我還以爲你是那教會請來的殺手，所以才一見面就開始攻擊.....”
“好吧。”周遊姑且是認同了這個回答。“那麼第二個問題.....”
“——你又爲什麼這麼急？”
這回並沒有任何回應。
周遊嘴下未停，只是十分平常地含糊問道。
“說實話，在打過一次後，你應該也看出我是確實想解決這個邪教，就算還有所不信，以你的渠道試探個幾天也能查出個大概，爲什麼明知道我被盯上了，還特地讓我回家，和那教團的人來上一場？”
韓瑞明看着周遊，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因爲我沒時間了。”
“......什麼意思？”
“很簡單。”老頭點起一根菸，“大概三個月前吧，我在街上昏過去一次，讓好心人送到醫院檢查，結果醫生在上上下下折騰了我一天之後，只告訴了我一個結果。”
“肺癌，晚期，基本沒得治，現在能活動全靠師傅傳我的這一身法門在撐着。”
這個老人深深地吐出一團煙霧，在繚繞的煙氣之間，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我倒是不怕死，不如說死對我來講是個解脫，但我怕死前沒法爲女兒報仇，本來我孤身一人對付那教團的成功率很低，但這時候你來了。”
周遊看着那冷漠到近乎殘忍的眼睛，然後緩緩吐出一句。
“.......那可真是湊巧呢。”
“是啊，我甚至是覺得上天終於眷顧我這可憐的老頭了，所以說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辨認出你是否和那昇仙教真有仇，並且......是否能對付他們。”
於是雙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頭在靜靜等待着周遊的答覆，亦或者說.....拒絕。
最後，周遊輕笑着搖搖酒罐。
“還有嗎？”
“......什麼？”
“我說，再給我來一罐，順便你也可以說下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至此，韓瑞明那一直強行撐着的身子終於鬆了下來。
他站起身，邁着有些踉蹌的腳步，走到了一旁的箱子堆裏，翻出一罐，扔給了周遊。
然後，纔是一聲低嘆般的言語。
“......多謝。”
“不用謝，畢竟對我來講那些蒼蠅也着實煩人，能早點拍死還是早點拍死爲好。”
韓瑞明無聲地點點頭，終於不在掩飾地咳嗦了起來——好一會後，他才穿着粗氣，抬了抬頭，示意那正在播放採訪的電視。
“周.....算了，還是叫小子吧——那電視裏的那人你認識嗎？”
......說這個幹什麼？
周遊側過頭，看向熒幕。
在其中，一名身穿着精緻優雅衣裙，長相明眸皓齒，氣質落落大方的女人正接受着採訪，聽起來似乎是特地跑到這個城市，爲即將播出的新劇做着宣發。
“我平時也不追劇，只是有點看着眼熟，怎麼了？”
韓瑞明同樣盯着熒幕，嘴角間浮現出些許的冷笑。
“這人名叫徐欣，你別看她現在這副二八年華的長相，其實年紀早過四十，雖然算不得什麼一線明星，但也出演過不少知名的電影電視劇。”
“......看不出來啊，老頭你居然還是個追星族？”
“算是吧，我確實已經‘追’了她很長時間。”
老頭臉上的冷笑越發嘲諷。
“畢竟這女人正是那個教會的受洗之人，也是離那教主最近的......一個姘頭。”
“好吧，我清楚了，這就是之後的目標——那你的計劃是什麼？”
誰料到老頭只是往窗外轉過頭，看着那漸落的夕陽，然後忽然笑道。
“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天就把這件事處理了吧。”
........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