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你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周遊斜了一眼那小廝,但未說什麼,而是先拿了一塊糕點塞到嘴裏。
味道只能算是將就,不過總歸是個填飽肚子的喫食。
然後他這才轉過視線,看向那個喇嘛。
此時此刻,這人已經敲起了那個人皮鼓,唱起了經。
但卻不是常見的《法華經》或者《楞嚴經》之類的,而是一篇未曾聽過的禱文。
——最開始的,是一個震耳欲聾的法咒。
“吽!”
然後,隨着鼓聲,法言輕啓。
“——面前骨骼宮殿中,蓮華日月座墊上。”
“螺與貝殼吽吭字,標幟完全轉變生。”
“鄔金洲之大勇士,屍陀林主父母者。”
“一面二臂骨骼形,手持顱棒顱血瓶。”
言語通俗易懂,但周遊卻不由得微微皺眉。
每次那嘎巴拉鼓一經敲響,旁邊的白骨法螺必然會像是回應一般,響起一陣尖嘯之音,陰冷的感覺自其中盪漾開來,明明是光天化日之下,卻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三九寒夜之中一般冰冷。
然而跪拜的民衆卻無知無覺。
甚至說,他們也開始隨着那喇嘛的聲音,開始齊齊的讚頌起來。
“一面二臂骨骼形,手持顱棒顱血瓶。”
“睜目捲舌切齒狀,極其可畏威猛相.......”
隨着民衆的聲音,那嘎巴拉鼓的聲音越發地鮮明,甚至壓過了前方十餘人的吹奏,就聽那鼓點越發的激盪,甚至彷彿是直接敲在人的心間。
“三處三字作標幟,吽字放光自性處.....”
然而這一回的頌唱聲並不是來自於民衆,也不是源自於那喇叭,而是身邊。
那小廝仍然虔誠的匍匐於地,並未言語,所以說....
回看一眼。果不其然,盧平此刻正望向喇嘛的方向,目光如人偶般呆滯,嘴巴不自覺的張合,正隨着其一同頌唱。
對於這種情況周遊倒是好解決,反正死咒梵音頂上去便是,屍山血海一卷什麼洗腦都給破了。
但問題是吧……這玩意是有副作用的,正常人喫一發至少也得恍神個三四天,好好一個少年人,周遊可不想讓他變成傻子——暫時的也不行。
他想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拿出斷邪,劍也未出鞘,而是朝着盧平腦袋後面一拍。
煞氣微微散出些許,滲入到身體中,直接讓盧平一個激靈,人也從那恍惚的狀態中驚醒。
幸好,還算是有用。
“......這是.....啊,周道長,您這是......話說剛纔我咋了?”
“沒咋地,不過你最好穩定住心神,別再被控了。”
周遊撂下斷邪,然後朝着前方看去。
此時那喇嘛的頌唱已經進入了下一篇。
“吽!”
“身中無肉亦無血,可畏骨骼作舞姿。”
“瑜伽所須皆如意,惠施勇士父母贊。”
這回連店中小廝都一同唱了起來。
“..........尊前勸請啓白者,具德嘿汝嘎吉祥。”
“至尊金剛瑜伽母,教令誓言不逾越。”
此時此刻,就在這條街上,沒有拜服讚頌的,就只剩下了周遊二人。
盧平畢竟涉世未深,此時看着這一片詭異的景色,已是有些慌張了起來。
“那個.....周道長,請問咱現在該怎麼辦啊?”
“看着。”
“......啊?”
“我的意思是說,暫時看着。”
說罷,周遊也未給盧平解釋,而是握着斷邪,緩緩地站了起來。
盧平這種凡夫俗子可能感受不到,但就在周遊的視野中,隨着民衆的讚頌,那些言語竟是化作了縹緲的願力,隨着滿城的煙火,一同彙集到了那些屍陀林主供像之中。
然後,一陣又一陣的死氣開始席捲。
那氣息就如同浪潮一般,奔湧進了城池中每一個角落,男女老少,牛馬牲畜,無論只誰,只要是活着的東西都會被其所掃過——
這玩意......是在探查?
——難不成是找我的?
周遊無聲無息的將手握住斷邪,深吸一口氣,做好隨時帶盧平殺出去的準備。
——話雖如此,他倒也是不太慌。
在砍死那個雙頭女鬼之後,斷邪的充能已經再一次的充滿,只要能展現真實姿態,不說別的,起碼護着鏢局諸人衝出城去他還是有信心的。
然而。
就在周遊已經做好廝殺準備的時候。
那死氣卻只是簡單掃過了他的身體,甚至沒有停留一秒,就向着下個人湧去。
........
...
嗯?
周遊就這麼眼睜睜的看着死氣飄遠,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好半天後,他才理解到這是啥意思。
——合着這不是衝我來的啊?
周遊用力翻了個白眼,然後拍拍屁股,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就在他的視線中,那死氣又來來回回掃蕩了三圈,卻始終沒什麼所獲,最終也只能無奈地飄回到了那神像之中。
但經此一場,所有跪伏的百姓臉色全都白了幾分,有那身體不好的甚至已經打起了擺子,眼見得就要摔倒在地。
但那些人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不悅之色,所有人都只是不斷的祈禱,那臉上的虔誠甚至又濃重了幾分。
反倒是一無所獲的喇嘛臉色十分難看,他停下拍擊鼓皮的手,端起眼前那碗污血,一飲而盡,接着對那些民衆說道。
“你們的虔信寒林尊主已經看到,你們的祈願本僧也已經傳達,放心,待到尊主降世之時,我許予你們的都將實現,你們將不會隨着那些愚昧者墜入地獄,而是前往八大寒林,在尊主座下共同修行。”
那些民衆沒一個抬起頭的,只是那些身子卻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好一會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我佛慈悲!”
於是周圍的人同樣開始喊了起來,最終那些雜亂的聲音共同彙集爲一場浪潮。
“我佛慈悲!!”
那喇嘛就在這讚頌聲中揮揮手,示意隊伍再度前進。
不過在途經戲樓的時候,他撇過眼睛,似乎是十分不經意地朝裏面掃了一眼。
周遊向前走了一步,在不經意間遮住盧平面容的同時,也朝着喇嘛咧開嘴,露出了一張笑臉。
絕對稱不上友善的一張笑臉。
那喇嘛冷哼一聲,卻是沒做出回應,而是拿起那人骨棒,用力敲了敲。
隊伍的速度瞬間加快,轉眼間便出了這條街。
某人則是遠遠的豎了個國際手勢。
此時,盧平才小聲問道。
“道長,剛纔究竟出了什麼事啊?”
周遊看着那喇嘛離開的方向,突然之間嗤笑了一聲。
“沒什麼事,剩下這點趕緊喫完,然後咱們去找你老叔。”
“——這建湖縣城怕不是很快就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