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地聽着。半晌,纔有人發聲。
“誰幹的?”
但說話的卻不是桌上的人,而是旁邊也聽入迷的夥計。
幾雙銅鈴般的眼睛一齊看向他,那夥計當時便差點尿了出來。
他連忙點頭哈腰地陪着笑,退了回去。
不過一離開視線,他又重新貓在樑柱的後面,偷偷地聽着。
而在趕走了無關人士後,那老三也搖頭晃腦地說道。
“不知道,縣裏的人也沒調查清楚——但我聽他們說,從痕跡來看,殺人者應該是使劍的,還是一名擅長快劍的劍客。”
劍客?
會不會就在這裏?
這回所有人都屏住聲音,環顧四周,想看看周圍誰佩戴着劍器。
但周遊在一旁聽着極其淡然。
現在斷邪已經收進戒指裏了,我就現在就一遊方道士,什麼殺人的劍客,管我屁事?
找了一圈,沒見到什麼奇怪的人,那幾個壯漢又討論了半天,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趕緊跑路才爲正道。
那幾個人當即付完飯錢,溜之大吉——而此時,周遊的菜也正好上了桌。
不過四樣。
溜羊肝,醬雜魚,紅燒雞塊,以及一盤肉炒的野菜。
說是招牌菜,其實也都是些家常菜色。
周遊也倒沒什麼不滿,畢竟在進劇本之前他只敲到了李三利一頓燒烤,其餘的時候全都是在煮泡麪,進劇本之後先是一輪廝殺,之後又是一路風餐露宿,啃的都是從屍體中拾來的乾糧,這些家常菜對他倆講,已經算是難得的夥食了。
夾起一片羊肝,入口嫩滑,混着爆香的蔥蒜味道,沒任何多餘的腥味——這食肆的師傅雖然不如酒樓的大廚,但手藝還算是紮實,家常菜色也做的着實不錯。
周遊喫的興起,又來了一筷子雜魚,同時用另一隻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後舉起杯子——
但就在把放到嘴邊的時候,他忽然皺了下眉頭。
但很快的,就見他笑着搖搖頭,又將杯子放了回去,然後如同沒事一樣繼續夾菜喫肉。
只不過,看着他這一個舉動,那剩餘的兩桌客人中,忽然有一位的眼神變冷了幾分。
........
半晌。
桌上只餘些許殘羹。
周遊此刻喫了個八成飽,正坐在桌子邊剔着牙。
只是不知爲何,他這後來的人都已經喫的差不多了,但那兩桌人卻依舊沒有離開。
無論是那幾個光頭和尚還是那幾個瘦竹竿,都始終挺坐在那椅子上,只是桌上的茶水換了一批又一批。
對於這些凶神惡煞的傢伙,馬掌櫃也不怎麼敢去攆人,所幸的,現在也不是飯口,食肆之後也再也沒有進過客人,他倒是沒啥竄位找坐的煩惱。
但就在此時,周遊的聲音忽地響起。
“——我這一桌菜多少錢?”
那夥計本來想過去,但馬掌櫃已經快步來到了桌前,然後然後笑着說道。
“客官,一共四十七錢,您第一次來,給四十五就成了,希望您下次多光顧下小店....”
周遊從懷中掏出了一塊銀子。
“這些夠嗎?”
不知爲何,明明看着這麼一大筆錢,馬掌櫃的聲音卻有點僵硬。
“額....客官,這太多了,剪起來都麻煩,您剛纔那塊碎銀子呢,那個倒是好找些......”
“不了,就這個吧,我之後還需要用點零錢,這塊銀子你幫我剪了吧。”
馬掌櫃這回連笑容都變得有些僵了起來。
他們這種小店想找這種錢,就必須用專門的工具稱量好,然後剪下來一塊,接着再次把剪下來的那塊稱量好,最後才能兩個一對比收錢——費時費力不說,還容易因爲分量問題和人起糾紛,所以平時都不怎麼樂意收這種的。
但客人都說話了,他也只能順從地點點頭,然後打算去後屋找工具去,然而某人忽然又說道。
“還有,這盤魚裏混了你們夥計的一根頭髮.....”
——合着我這是遇到挑事的了?
馬掌櫃恍然大悟,當即就要報官,但周遊卻只是笑着說道。
“掌櫃你先不用急,我不是退菜也不是找事,只想麻煩你幫忙教育教育你傢伙計,讓他下次長點眼力勁,別再搞出這種事了成嗎?”
馬掌櫃這才長舒一口氣,然後點頭哈腰的應下,揪着一臉無辜的夥計走向了裏屋——
此時,大堂中便只剩下了這幾桌客人。
此刻,周遊方纔拿起另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後笑道。
“各位,都等了這麼半天了,也該說一說來意了吧?”
無人回答。
但同一時間中,有幾雙眼睛一同注視向了周遊。
某人絲毫不慌,只是飲下茶水,又提起酒瓶,將杯子注滿。
“酒是不錯,可惜裏面混了濁物,變得惡臭不堪。”
提起酒杯,隨手灑在地面,酒液在空氣中逐漸蒸發,但留下的卻不是棕色的地板,而是一長條綠色的痕跡。
至此,那兩桌人中纔有人說話。
是瘦竹竿的那一桌。
那人的聲音陰冷,乍一聽去,就像一條粘滑的蛇一般。
“這是我從蜀中專門求購來的毒藥,最講究的是一個隱蔽,只要混在酒裏就神仙難覺,你又是怎麼識破的?”
周遊倒只是笑。
以他的江湖資歷肯定不至於一眼看出酒裏有毒,但陰鬼食餌歌訣本身就是以‘食用’而修行的功法,其中更是有可吞是毒物這一條能力,周遊只聞一聞就發現酒裏不對。
所以說,他自然也就知道了,這食肆裏有人想對他不利。
看到他這表情,瘦竹竿還未再發聲,光頭和尚那一桌當即就有人站起。
“既然暴漏了還和他做什麼廢話,現在咱們人多對人少,他又大意沒帶劍,先趁機擒下他再說!”
“不急。”瘦竹竿輕聲制止,他掃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周遊,忽然說道。“這位朋友,請放心,我們不是爲了那蠱婆報仇而來,也不想和朋友你動手廝殺,你只需要將手裏的那個‘信物’交給我們,我們自然可以放你離開——”
周遊卻只是輕笑着搖搖頭。
但就在突然之間,他袖口中滑出來一柄匕首,直接向着桌子去!
‘咔嚓’一聲。
一隻隱蔽爬過來的蠍子被釘死在餐盤之下。
“好算計,嘴上說着勸解,實際偷偷想給我來一招狠的——話說你們玩蠱的都是這麼陰嗎?”
那人沉默了幾秒,接着從嘴裏吐出一聲陰毒的聲音。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