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呀,我還沒觀察完呢,別呀!
林異發出無助的吶喊,忽然,周圍的一起在雲氣之中扭曲破碎了,就像一塊鏡子當着他的面被打碎。
破碎之後的他,並沒有進入夢境的中轉站,而是出現在了……圖書館中。
在他的面前,是5月10日凌晨在圖書館-1f的夢境學扇區裏找書,然後扶着其中的某個書架出現幻視的畫面……
當日,圖書館在他的面前不斷扭曲擺動,猶如活動的牙雕套球般形成了一條通路,在那通路的盡頭處,則是一本《締法者說》。
這一幕裏難道也藏着什麼玄機嗎?
他來到了當日的“自己”身邊,順着“自己”的視野看向了《締法者說》,意識緊跟着飄飛了出去。
在他的周圍,無數的殘破雕塑在鐵鏈的束縛下搖晃着,低吟着那首【林異啊林異……】的詭異歌謠,對於殘破雕塑,林異早已經自行屏蔽掉了,而他的意志所向,則是那本《締法者說》的位置上……
隨着他意志的不斷靠近,他隱約之間感知到了另一股意志……
那一股“意志”,與他的靈魂契合度十分高,儼然是“當日的他”的意志……
在築夢的唯獨裏,“當日的他”的意志也飄飛到了那《締法者說》的面前,而在“當日的他”的意志邊上,還有着另一股意志……那一股意志殘缺不全,但卻異常恢弘,恍如明眸烈陽日。
那是小女孩的從時間放逐裏逃逸滲透出來的意志!
就是那樣的一股意志,在經歷了無數時間維度的消磨之後,依舊恍如太陽一般璀璨與熾烈,林異的意志與之相比,宛如星夜之中的一點螢火。
小女孩引導着“當日的他”的意志,一點點的靠近着《締法者說》……
周圍的殘破雕塑們像是在起鬨似的,越來越激動,吟唱聲也越來洪亮,但“當日的他”卻開始醒來,靠着堅定的內息將自己的意志拉了回去。
在那個時刻,林異竟然從小女孩的意志裏感知到了一股朦朧的失落感。
【不要走……】
那輕柔軟糯的聲音,聽着就讓人感到揪心,心生憐惜,恨不得就這樣留下來。
【哥哥……】
【哥哥……】
他似乎聽到了什麼。
是那首黑暗童謠中的……哥哥嗎?
林異忍不住看向了《締法者說》,當他看過去的時候,小女孩的意志微微波動了一下,緊接着,林異的心中就無比詭異的響起了小女孩空幽的聲音……
【咦……還有一個……】
林異的瞳孔狠狠地波動了一下,強烈的不安感瞬間猶如潮水一般席捲上來,而他的手臂上也傳來了一種接觸感,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地摸上了他的手臂……
摸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摸在了他的臂骨上。
那條烙印着祕紋的手臂。
忽然,原本還有些失落的小女孩,意志力突然傳來了些許興奮之色。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就……暫且先放過你吧……】
【但是……以後……】
【可不許哭鼻子喔……】
【哥哥……】
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輕,但讓林異感到恐懼的是,尋常的聲音淡去,應該是越來越遠,可小女孩聲音的淡去,卻是在他的內心之中,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什麼叫……‘不許哭鼻子喔’?
爲什麼說的那麼傷感?
林異不解。
但忽然,他想到了毛飛揚的話。
【“別問,問了你會哭的。”】
林異心頭一震,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這裏面一定有什麼事情!!
‘不許哭’……嗎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難道跟我的記憶被修改了有問題有關?
因爲太難以接受某種悲傷的事情,所以……把記憶改了?!
這尼瑪難道不是一種逃避?!
可……這是‘我’的選擇?!到底發生了什麼,纔會讓‘我’把記憶都改了啊?!
可我的記憶問題不是爲了出任務嗎?難道田公子還藏着掖着?
林異越來越感覺田公子所謂的坦白就是如坦,坦了,但是又沒坦!
跟打了薄碼一樣!
你他媽都關鍵部分了,難道還要給我留點自我想象的留白空間嗎?!
隨着“當日的林異”的意志的退回和小女孩意志的消褪,林異的意志也開始無法在這裏久留,那扭曲象牙多層球通道也開始恢復,但在這時,他隱約之間勾到了一些不屬於殘破雕塑的呼喚聲……
“……svarte……visser……kommer……srgeere……tilbake……”
“……desvarte……visser……tilbakefra……uedeligedyphavet……”
那聲音斷斷續續,但林異卻不斷地捕捉着裏面的音節,漸漸地,他的嘴脣開始跟着動……
他竟然試着通過發音來描摹那些字符的軌跡,他的腦海裏浮現着鐘樓內壁上的祕紋符號,像對字典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檢索着什麼。
終於,一個又一個的祕紋符號在他構想之中的鐘樓內壁上想起來,然後飛出來,在他的腦海之中逐漸排開。
最終,一句戒諭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rdesvartemevisser,kommersrgeerilbakefradetuedeligedyphavet.
當戒諭出現的時候,他如有神助一般的領悟了其中的意思。
黑月凋零之時,悼亡者自無盡深海歸來。
這……林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這似乎還是殘破雕塑們呼喊的話啊……噢,是了,殘破雕塑們呼喊的,是我所能聽懂的中文,可這一句,卻是戒諭的發音……是‘原文’……
林異若有所思,試圖捕捉更多的音階,但他失敗了,似乎一共就這一句。
帶着一些疑惑,他緩緩地飄飛回去,然而,他的意志卻沒能夠飄飛到“當然的他”的身邊。
還沒等他飄出去多遠,周圍無盡的書架扇區竟然都扭曲了起來,一股熾烈的高溫滲透了書架區,猶如岩漿一般滾滾而來,整個空間就像是一張紙一樣被點燃,迅速燃燒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伴隨着空間的燃燒,森白的雲氣也不斷地從虛無之中滲透出來,很快就就將他包裹了起來,然後,伴隨着白色雲氣的扭曲,他周圍的畫面像是被燒掉了外殼似的,開始呈現出另一幅場景。
教室!
熱浪!
扭曲的空間!
暴躁的氣息!
狂熱的吟唱!
這、這裏是……?!
林異心頭大驚,有些不敢置信,但如今在他的面前所呈現出來的,赫然是——教室!
教學樓5樓以上的廢棄教室!
沒錯,沒有錯了!!
這裏就是——
是我今天白天引爆了‘傀儡’,把‘灰燼使者·火人’騙過來的那個時候?!
所以剛纔的空間焚燒……只是一種夢境裏轉場的方式嗎?!
真是……真是讓我虛驚一場!
林異暗暗的鬆了一口氣,接着便將注意力放到了周圍的環境上。
他的視角緩緩放大。
接着他便驚訝地發現,教室裏的整個空間就像他之前遇到的幾個夢境片段一樣,處在了一種類似子彈時間一樣的靜止時空裏,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出了一副幾乎靜止的狀態。
而周圍那些純種夜行種的吟唱聲,也因爲這鏡湖凝固的時間而被拉得很長,停頓在了iavgrueavtkeogmrkejagerfortaptesjelerfatome的其中某一個音節上。
林異注意到那些純種夜行種的眼瞳已經變成了棱鏡般的模樣,而整個世界也都被拉伸成了莫比烏斯環的形態。
教室外的虛空之中漂浮着無數的灰燼,而在那灰燼之中,屬於它們的神明儼然降臨……
【som……】
【lyset……】
【fater……】
【till……】
這一次他學乖了,沒有將感知釋放出去,而是用最初的視界去觀察如今的這個世界。
恐怖的是,純種夜行種們的狂熱吟唱固然已經凝固了,可卻有着另一種聲音,以截然不同的韻律,正在滲透這一股風暴與吟唱!
虛空中的呼喚聲如萬千裂帛撕扯,無數破碎的聲音在灰燼形成的風中迴旋,在扭曲的圖層裏飄蕩,環繞在林異的意志周圍:
【de……som……】
【esom……jager……lyset……】
【……itke……fatomer……】
林異看到了,他又一次看到了元祖型灰燼使徒的降臨!
在那個扭曲的無序世界裏,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周圍環繞着斐波那契數列般螺旋,那漩渦的流動與衍化完全不受子彈時間的影響,似乎時間這個概念在它的認知之中本身就已經成爲了一個荒誕又可笑的命題。
這個時候的‘我’在幹什麼?林異突發奇想,視界拉開了一些,然後他反應了過來,喔,我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的他,因爲被元祖型灰燼使徒影響而產生了幻視,在那個幻視裏他看到了最初的使徒們,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就觸發了小女孩烙印在他的手臂上那個祕紋。
那現在……
我……失敗了……
正在這時,林異的耳邊忽然想起了一道人聲。
這道身影的出現,讓他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他四下張望,卻只能夠聽到那回應般的聲音……
失敗了……敗了……了……
恍惚之間,他又像是聽到了不屬於純種夜行種唱出來的那種吟唱,那種無盡的呢喃、激情的詠唱、冗長的絮語……而在這樣的聲音裏,才隱約可以聽到一些紊亂的……中文。
我……在這……裏……看着我……
林異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猛地看向了那斐波那契數列中心處的元祖型灰燼使徒,他看到元祖型灰燼使徒的不斷地綻放着一個又一個充滿了宗教色彩的奇異花卉圖案。
但在那之中,原本已經足夠讓人感到瘋狂的元祖型灰燼使徒,卻像是呈現出了另一種形態……
那盛放的奇異花卉圖案,竟然在扭曲與錯亂之間,勾勒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殘影……似曾相識!
對了!
那可不就是剛剛纔看到的,田不凡視角裏的漩渦之中出現的身影嘛!
等等……這麼說來,那斐波那契數列螺旋不就是那到身影周圍的無形漩渦嗎?!
所以‘它’是……?!
當林異的認知建設到了這個份上的時候,那元祖型灰燼使徒之中的人影竟然越發清晰……
而他也開始聽到那人影發出來的聲音……
一開始,開始聽不懂的戒諭般的發音,但當林異用上了他剛剛莫名其妙學會的檢索翻譯功能時,那人影的聲音,也是逐漸別被他所理解:
“時間不多……我也不知道能夠靠着‘灰燼’的投影傳出來多少信息……”
“所以……”
“不管是什麼……”
“聽到一點……”
“是一點……”
那元祖型灰燼使徒之中的身影緩緩說着,它的發音,像信號不好的無線電臺收到的斷斷續續的波段。
“我是校長……”
“我們得到了突破……”
“我成功了……我找到……”
“但是……他們……”
“我被困住了……”
“我能夠看到邊界……看到途徑……”
“但是……我不能回來……”
“我會把它們帶回來……”
“它們的祭品……不是任何生靈……或者……物質……而是……”
“時代本身……”
“災難……灰霧……根源……”
“不要救我……”
“找到我的筆記本……那是一切的……關鍵……”
“筆記……”
“尋找到……銷燬它……”
“記住……一定要銷燬……”
“不……或許……也試着重構……”
“毀滅……”
“要毀滅……”
“記憶……必須要……失去記憶……”
“數字……座標……”
“找到……時間羅盤……纔不會……迷失……”
“時間不在於……生命……無限……的……”
“……夢境……”
“那本書……”
“……重構……”
“犧牲……是必要的……”
“嘗試拯救……”
“逃……”
“逃離校區……”
“該死……它又來了……又來了……”
“滾!休想!!”
“我……校長……對……灰霧世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