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時間。
22:28。
韋桑洗了十幾分鍾,而田不凡似乎只是簡單沖洗了一下身體,幾分鐘就結束了。
“我沒有被淋溼頭髮,沒必要洗頭浪費時間。”田不凡道。
他走到了書桌邊上坐下。
“你們剛纔聊了什麼?”
林異看了一眼魏亮:“坑殺宋人投的事情,你也有份吧?田公子。”
田不凡詫異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了林異其實不是在就事論事,而是……
“你想說我們演你?”
林異抿着嘴,沒有回答。
因爲記憶出問題,所以他肯定不知道很多東西,但田不凡他們不一樣,他們肯定知道魏亮在幹什麼。
所以……
“那天晚上,我們討論了宋人投的紙片,討論了很久……可實際上,都是你們合起夥來騙我的,是不是?”
“‘騙’?”田不凡搖頭道,自然地說道,“我們之間,怎麼可能存在欺騙?我們所做的,只是在一個合適的時間,用一個合適的辦法,將一個無法用合適的說法說出來的事實,引導給了你而已。”
“你當時的認知,可不足以支撐你知道那麼多。”
“你要知道……”田不凡揉了揉眉心,“這個世界上最難做的事情,就是在絕對的範圍內調整極其細微的操作……”
“宋人投的確是那樣……但我們想要幹涉他的邏輯,只能夠通過一些外力。”田不凡道,“事情已經完美結局,總的來講,是好的。”
林異沉默了一下,接着緩緩問道:“如果宋人投離開校區,會怎麼樣?”
他看過了班主任-040那邊的簽到記錄,不出意外的話,宋人投就是今天離開校區的。
“你想問他的結局,還是他能否離開校區這個問題。”田不凡問道。
“都想知道。”
田不凡思考了一下:“從理論上來講,他離不開校區的,但是他能夠避開保安的封鎖,所以一旦離開校區,那他就真的自由了。”
“以‘宋人投’的身份?”
“從某程度上來講……是的。”
林異沉默了一下,接着問道:“那宋人投呢?”
田不凡平淡地說道:“真正的宋人投死在了校區裏,那麼活着出去的那個就是‘他’。”
“真可怕……真人死了,假人還活着……”林異喃喃,“僞人……能在社會里生存下去嗎?”
“不能。”田不凡搖了搖頭,“所以他們需要返回校區。”
“有一些體驗生……本身就已經是僞人了。”
田不凡不經意間說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真相。
“進出校區都有校車接送,你說知不知道?”田不凡似笑非笑,“只有看到藍色大巴的僞人才能離開……那麼這些人從‘認知’上已經被顛覆了,比起一團會像年糕一樣隨之軟趴趴下去的‘僞人’,他們更像一具‘行屍走肉’,至少……還可以在太陽下行走。”
“這又是一條什麼樣子的途徑?”林異喫驚道。
“低劣的途徑,這不在我們需要瞭解的範圍裏。”田不凡終止了林異的好奇心。
林異忽然又沉默了起來。
就這樣沉默有十幾秒,田不凡問道:“你在思考什麼?”
林異對上了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鑑於前幾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情,你今天晚上跟我和盤托出的這些祕密,到底是真正的答案,還是……另一種錨?”
田不凡訝異了一下:“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林異抿了一下嘴。
先有奶奶錨,然後有探索校區救毛子的錨,現在攤牌了,他卻有點不敢相信田不凡所講的真相。
狼來了。
這一次是真的來了,還是假的來了。
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
田不凡哂笑:“每一個階段,都有這個階段的說法……我只能夠告訴你,現在跟你說的,是真的。”
是在這個階段來講,是真的吧……林異心頭苦笑。
“我想到了你跟我說過的‘路標’理論。”
他忽然開口道。
“我感覺,你就是路標,並且你在不斷地拉長路標對應的距離……是吧,田公子?”
田不凡有些無語:“誰教你這麼類比的?那你還想不想繼續問了?”
“你說吧。”林異道,“我習慣了……我會相信,然後自己判斷。”
“看來你連我的節奏都適應了。”田不凡哭笑不得,“剛纔說到哪了?”
“宋人投。”
“不,應該是說到第三個問題了。”田不凡道,“我們具體要怎麼做?”
“已知,我們的目的就是找到校長的筆記本,然後將它帶出校區,交給官方。”
“那麼,到底該如何執行呢?”
“看似很簡單,只需要找到筆記本,把它帶在身上,然後離開校區就行了,對吧?”
林異自然知道不會這麼簡單,不然也不會派他們一隊“joker”出馬了。
“想要找到筆記本,首先就要進入校長辦公室。”
“遺憾的是,官方並不知道校長辦公室的確切位置。”
“官方也不知道?這怎麼可能?”林異露出了驚訝之色,“校長不就是官方的人嗎?難道沒有把相關的信息登記在案?”
田不凡看了他一眼:“這種時候,你怎麼反而拎不清了?”
“知識本身就是一種詛咒。”
“有些信息,無法以常規的方式承載,官方不知道,但並不代表沒有人知道。”
“這樣的信息,必須要足夠的認知深度才能夠接觸到,而我,也是通過入校之後的不斷探索才一步步接納了那些信息的。”
“官方都不知道的信息,你怎麼會知道?”林異更加不解了。
田不凡淡淡地說道:“我說的‘官方不知道’,是指官方的資料庫沒有相關的記載,但這麼重要的信息,官方怎麼可能一點記載也沒有?”
“但是,官方內部卻有個別的人承載了這些信息。”
田不凡着重突出了“承載”兩個字。
“現如今,我也知道了校長辦公室的線索。”
林異問道:“只是線索,而不是具體位置?”
“因爲壓根就沒有具體位置。”田不凡搖了搖頭,“根據我得到的線索,校長辦公室的所在位置應該在以下幾個區域的其中之一……”
“哪些區域?”林異追問道。
“第一個可能的地方就是宿舍樓的第40層……”
“第40層?!”林異暗暗抽了一口氣,“你懷疑有?”
田不凡道:“在我徹底想起來之前,只是對此表示懷疑而已。”
“宿舍樓,一共39層,每層是39間宿舍和1間宿管室,加起來就是40個房間。”
“39層,每層40個房間,爲什麼不是40層每層都是40個房間呢?”
林異想說你的這個推測也太沒有憑空瞎想了一些,但他一想,田公子雖然需要探索來解壓,但其本身的智商還是在線的,有這樣的猜想也正常。
畢竟,只是一個猜想罷了,又不是每個猜想都需要去落實的。
田不凡道:“其實你也應該早就能得出這樣的推測了,宿舍樓配備了電梯,卻不讓住在10樓以上的學生走樓梯……你以爲只是爲了保護嗎?”
“不讓人亂走,就是爲了防止有些傻逼因爲心急而去走樓梯,從而發現宿舍樓第40層的祕密。”
“宿舍樓22:00過後無法返回宿舍,只能夠前往宿管室。”
“試想一下,如果你連宿管室也沒找到,燈又即將熄滅,那麼在你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樓梯……你會不會想着下樓逃離?”
“可是,校區裏的樓梯,本身就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進去只走個一兩層,錨點或許還在,但走多了,迷失是必然的。”
“尤其是,你我都知道,越是接近某個污染源,所受到的影響就越大,這或許就是10樓以下的樓梯能走,但是高層就不行的原因。”
“10樓以下,一來是樓層偏低,短時間內可以離開,二來也是因爲距離39樓較遠。”
“而要去第40層,最安全的途徑應該就是在第39層找到一個向上的樓梯間,然後穿越圖層過去,就跟我們去教學樓5樓一樣。”
“想要探索這一步,最好就先成爲宿管。”
“宿管在夜間的權限似乎蠻大的,是吧?”田不凡敲了敲魏亮的牀。
魏亮呼嚕聲滿天,並沒有回覆田不凡的話。
“成爲宿管之後,又要怎麼退出那條途徑……等等,我好像知道了!”林異馬上想到了趙靈逍,“趙靈逍的做法不就告訴了他怎麼脫離宿管的身份嗎?”
“宿舍樓守則裏,其實只提到了不要進錯宿舍,但沒有強調不要進入樓層。”
“這就意味着,只要時間管理得當,我們也是有機會去看看40樓是否存在的,而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就是時間。”
“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爲宿管……成爲宿管,還有機會再去一次藝術樓。”
“說了這麼多,一切都是建立在宿舍樓存在第40層的基礎上的,而根據守則中‘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潛規則,教學樓不存在的樓層其實是存在的,那麼宿舍樓不存在的樓層也有可能是存在的。”
“而隨着我不斷解鎖知識,我也知道宿舍樓的第40層的確存在,校長辦公室,也有可能存在其中。”
“說完了第一個可能點,再說第二個可能點。”
“第二個可能是,校醫或許有辦法直接抵達校長辦公室。”
“校醫室位置的神祕性,在校區裏是僅次於校長室的,但如果說校醫室是一艘船的話,那麼體育館就是它固定停泊的地方。”
“校醫室,至少是‘停泊’在現實裏的。”
“但是,關於校醫室的線索,我們又極其有限,哪怕是體育生似乎都不會去校醫室。”
林異也是想到,儘管是校醫室的,但想要去校醫室卻需要班主任和保安的介入……這麼一看,校醫室的格調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明天有體育課,可以着重打探一下校醫室。”
“第三個可能,校長室就在藝術樓。這個可能性就寬泛了許多……目前來看,有兩個地方的可能性非常大。”
“一個是放逐了‘她’的那個牢籠外部……那間臥室。”
“你怎麼連這都知道?!”林異瞪大了眼睛,打斷了田不凡的話,“鐘樓的守夜人說的那個‘他’,是不是就是你?!”
“算是吧……”田不凡道,“很多東西,其實來之前就已經做了準備。”
“我們所做的,就是在經歷了成百上千次的推演之後,選擇一條勝算最大的路徑來走……所以有些準備,很早就做了。”
聽到這話的林異,整個人忍不住踉蹌着倒退了幾步,靠在了衣櫃上。
“果然是這樣……那我去拿‘尾款’,也是早就計算到的嗎……”
田不凡默然不語。
“不對,不對啊!”林異忽然想到了什麼,“就算你都知道,也不應該知道‘我知道締法師的臥室的存在’這件事情啊!”
田不凡在沉默過後,緩緩說道:“你昨天晚上經歷的事情,我在夢中同步感知到了……就像,你能夠夢到我們所經歷的事情一樣。”
這麼大的一個祕密被田不凡輕易地點破,簡單的就像是戳破了一個漂浮在空中的氣泡。
詭異的是,本該感到震撼與驚訝的林異,卻顯得異常的平靜。
他竟然能夠接受這樣的異常……甚至,有一些興奮。
“夢境互通麼……這就是我們這個團隊的特殊性?”林異的眼底浮動着某種異樣的光彩,似乎是想到了一些瘋狂的事情。
“‘我們’的事情等一等再說。”田不凡道,“繼續說事兒,除了‘她’的房間之外……最有可能,注意,我說的是最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觀星臺。”
“觀星臺?”林異遲疑道,“我曾在某種奇異的感知態下去過一次觀星臺,似乎……沒感覺到有什麼異常啊?”
田不凡的表情卻前所未有地嚴肅:“關於這個,你還是先聽我說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