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聖者!”"
李元心頭驟然一沉,強忍着周身劇痛,眸光掃向虛空。
混沌雷雲尚未完全散去的蒼穹之巔,一道身穿彩色蓮蓬衣的身影凌虛而立,超然物外。
其身姿婀娜,風姿綽約,但周身卻散發着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其空洞雙眸,俯瞰萬丈玉臺邊緣的兩道身影,彷彿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抬手便能將其碾碎。
此女赫然是數日前,李元遠遠瞥見過一眼的那位聖者境神祕女子。
“她......竟盯上我了。”
李元捕捉到那道女子目光,似乎並非看向蒼羽,亦非看向神翎扇,而是直勾勾地鎖定在他身上。
那種空洞的眼神,帶着一種探究,更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殺意。
李元思緒百轉,冷汗瞬間浸透本就破爛的衣袍。
“難道是因爲我吸收了仙閣之內的那些元骨能量?
“還是因爲我帶走的那塊骨頭?”
方纔對陣十數位半步聖者境大能的圍攻,憑藉蒼羽手中的神翎扇,加之自身以命相抗,尚存一線生機,可覓得逃生之途。
但現在的對手已然不同。
那可是真正的聖者。
聖者與半步聖者之間,所隔的不僅區區是一步之遙,實乃天塹鴻溝,恰似凡人與神明的差距。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皆如兒戲,任何元寶皆似朽木,無論人數優勢幾何,皆顯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只要這位身着蓮蓬衣的女子輕抬玉指,恐怕他與蒼羽便會立刻形神俱滅,連元神亦無法逃脫。
“怎麼辦?”
蒼羽亦感受到那股如同巨嶽壓頂的恐怖威壓,有些無助道:“李元,她的氣息......好強。
“我們恐怕難有生機!”
李元深吸口氣,強行令自己冷靜下來,恐懼猶如毒藥,只會消磨意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嗯?”
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乍現。
“當年自聖靈魂宮跟我出來的那道魂影......”
李元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迅速在腦海中回憶起來。
那道魂影雖然亦達聖者境界,實力通天徹地,但似乎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對天道威壓有恐懼。
哪怕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天道氣息,皆能讓那道魂影心亂。
他迅速將目光投向半空中的蓮蓬衣女子,心中暗自揣測:
“此女雖然不是魂影,擁有肉身,氣息浩瀚如海,但並非真正的活體聖者,僅憑藉一道殘念操控這具身軀。
“若我的猜測無誤,她極有可能亦如聖靈魂宮的魂影一般,同樣畏懼天道威壓!”
念及於此,李元驀地轉頭,看向蒼羽,傳音道:“此女是一道殘念操控的軀殼,現在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想要殺我。
“不過,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力一搏。
“我應該能夠牽制她一瞬,但未必能夠成功過,只能賭一把!”
“你若有法子,那就賭吧。”蒼羽堅定道。
聞言,李元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色,咬牙切齒道:
“橫豎皆爲死路一條,若她真是殘念之身,天道威壓或許便是其催命符;
“若她不是......那我們也只有認了,死亦無憾!”
“骨術,金印!”"
李元不再有絲毫猶豫,眼中決絕的狠厲更甚,左手五指如靈蛇般翻飛,瞬間結出繁複祕印。
“咔嚓——”
驀地,虛空恰似被一柄無上利刃狠狠劃破,發出一陣碎裂聲,旋即縷縷粘稠如液的金色光芒從虛空裂縫中緩緩滲出。
這些金光順着李元的腳踝逆流而上,所過之處,空氣泛起細碎而密集的金色漣漪。
“天道有常,金印無方!”
李元體內的命靈紋噬命骨驟然劇烈震盪,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嗡鳴,宛如遠古戰鼓擂響,聲震九霄。
“轟”
其體內的元液之海隨之沸騰,元力在這一刻被骨氣徹底引動,浩浩蕩蕩的金色元力自其頭頂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
這道光柱勢不可擋,瞬間穿透層層疊疊的混沌雲層,直上九霄,衝破此間束縛。
下一刻,浩渺蒼穹之上,金色光柱迅速凝聚,最終映照出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方印,散發着一種源自太古歲月的蒼茫氣息,更有一股鎮壓諸天、代天刑罰的無上威壓。
金色方印出現的剎那,高空之上那位身穿彩色蓮蓬衣的女子,空洞眼眸露出一抹驚愕之色。
“這是......天道威壓?”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微微顫抖。
“鎮!”
李元的面色蒼白,仿若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嘴角已溢出一絲鮮血,但其眼神卻堅定如鐵,口中輕吐一字後,彷彿觸發天地間某條至高規則。
“嗡——”
懸浮在九天之上的金色方印驟然發出穿金裂石的恐怖嗡鳴,裹挾以代天刑罰的無上威勢,朝身穿蓮蓬衣的女子轟然砸落。
“這不可能。
“區區命靈境,怎能引動如此純粹的天道之力?”
蓮蓬衣女子周身原本浩瀚如海的聖者氣息,在金色方印的威壓下,竟如冰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
她想要躲避,卻發現四周的空間彷彿被金印鎖定。
她如同置身於一個無形的牢籠之中,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金色方印砸下來。
李元瞬間捕捉到女子一瞬間的僵直,毫不猶豫地低吼道:“走!”
蒼羽立刻拉着李元,化作流光,猛地衝出彩色玉臺的範圍。
李元同時將靈魂力量鋪展開,感應雲鸞霄和石辰的氣息方位。
不多時,他便感應到兩道熟悉的氣息正在不遠處焦急等待。
他當機立斷,讓蒼羽帶着他,朝雲鸞霄與石辰所在的區域瘋狂掠去。
其身後,那枚金色方印已然如巨嶽壓頂般狠狠砸落,與蓮蓬衣女子的防禦轟然碰撞在一起。
剎那間,宛如天崩地塌,日月失色。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雲霄,似無數雷霆同時炸響。
刺目金光與彩色聖力交織,如兩條巨龍相互纏鬥,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風暴。
風暴所到之處,空間扭曲破碎,萬物皆被摧毀。
但這一切,已然與李元無關。
他此刻心中唯有慶幸,知道自己賭贏了。
那女子並非真正的聖者,只是一縷殘魂留於世間操控軀體,且僅限於仙府之內,故而同樣懼怕天道威壓。
李元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劇烈爆炸的中心,光芒沖天,能量肆虐,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隨即,他們的速度再提三分,如離弦之箭般消失在茫茫雲海,只留下漸漸消散的流光。
時間不長,蒼羽帶着李元,如同墜落的星辰,狠狠砸落在一座宮殿之外。
這座宮殿通體由白玉砌成,潔白無瑕,好似冰雪雕琢而成。
淡淡的靈韻在宮殿周圍縈繞不散,彰顯着此處極爲不凡。
“吱呀——”
下一刻,殿門緩緩開啓,發出沉悶而悠長的聲音。
兩道熟悉的身影從中快步走出,正是焦急等待的雲鸞霄與石辰。
“李元!”
雲鸞霄與石辰看着狼狽的李元與蒼羽,連忙加快腳步,迎上前去,目光中滿是關切與欣喜。
李元目光落在石辰身上的剎那,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寫滿驚疑不定之色:“石辰,你的氣息………………
“你踏入命靈境了?
“而且......你體內元骨上的封骨之印,竟然被徹底壓制住了?”
封骨之印霸道至極,似一道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着石辰體內的焚金骨。
即便是李元這般手段通天、智謀過人之輩,也只能憑藉封印骨氣的特殊之法暫時緩解其威,想要徹底壓制或清除,並不容易。
可此刻的石辰,周身無力流轉順暢無阻,那股曾經讓其痛苦不堪、日夜煎熬的封骨之印波動,很難察覺。
石辰看着李元震驚的模樣,簡略地解釋道:“說來亦是生死一線間的無奈之舉。
“我在這裏尋到了數十種罕見的天材地寶,又僥倖拿得幾枚上古丹藥。
“誰知消息不慎走漏,我立刻遭到數位大能的圍攻。
“畢竟我與他們的修爲有着足足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四處奔逃。
“後來我被逼入絕境,退無可退,逃無可逃,心想反正都是一死,絕不能讓那些心懷不軌的混蛋得到我的寶物和元骨。
“於是,我心一橫,將所有天材地寶和上古丹藥一股腦全部吞入腹中。”
“你瘋了!”蒼羽忍不住驚呼出聲,“那麼多藥力同時爆發,足以撐爆你的經脈,讓你爆體而亡,此舉太過冒險!”
“是啊,當時我也以爲必死無疑,只覺眼前一片黑暗,彷彿墜入無盡深淵。”石辰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但沒想到,這裏的空間規則似乎極爲特殊。
“那些狂暴藥力非但沒有撐爆我,反而與我體內的焚金骨神奇融合。
“在龐大藥力的衝擊下,我藉助金骨,極爲輕鬆地開啓了命源潮汐。
“更神奇的是,在焚金骨的加持下,潮汐之勢一發不可收拾,短短時間內便連開了八層。
“我就這樣......歪打正着,踏入命靈境。”
連開八層命源潮汐?
聽到這裏,李元都不禁露出驚歎與羨慕之色。
“雖僥倖踏入命靈境,但也僅是初期大成的修爲。”石辰低聲繼續道,“面對那些命靈境後期的絕世大能,我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若非雲仙子及時趕到,拼死將我救下,我恐怕早已淪爲那些大能手下的亡魂。”
李元聞言,這才注意到雲鸞霄的氣息,同樣變化巨大。
靜若幽蘭的雲鸞霄見狀,微微一笑,旋即周身盪漾起浩瀚而深邃的氣息,雖未完全爆發,卻已讓周圍的空氣隱隱震顫。
“我亦算是因禍得福。”雲鸞霄淡淡道,“我誤闖入一座神祕大殿,那座大殿內的空間自成一界。
“在殿內,我也經歷了九死一生的際遇,最終成功突破瓶頸,踏入半步聖者境。”
“半步聖者境?”
李元再次被深深震撼。
短短數個時辰,石辰從瀕危絕境跨入命靈境,將困擾多年的封骨之印壓制住了。
而雲鸞霄更是直接跨越如天塹般難以逾越的鴻溝,成就半步聖者之尊。
這哪裏是尋常機緣,分明是飛昇的奇遇。
李元看着眼前兩位脫胎換骨的同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與豪情。
“沒想到,你不僅踏入命靈境,還將封骨之印徹底壓制,實乃大幸!”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石辰肩膀,旋即仔細探查石辰身體的狀況。
“這種壓制狀態可能維持的時間有限,但我會在它反噬之前,動用所有手段,幫你徹底將封骨之印清除乾淨。
“屆時,你的潛力將徹底釋放,未來不可限量。”
石辰用力點了點頭,聲音略帶哽咽:“多謝!”
這時,蒼羽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掃視四周,旋即打斷李元三人劫後餘生的喜悅:
“有什麼事,先設法出去再議。
“此處畢竟仍是那位聖者的地方,每多滯留一瞬,便多一分兇險。”
“好。”李元心頭凜然,那股激動之情瞬間被強行壓下,沉聲問道,“你們可尋到了此間出口所在?”
“就在大殿之中。”雲鸞霄微微頷首,抬手指向大殿內,“我方纔正準備通知你。”
李元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摸向懷中。
那枚一直沉寂的宮形令牌,此刻正微微發燙,恰是有生命一般,隱隱呼應着什麼神祕之力。
他眼中精光一閃,當即喝道:“大家拿出令牌,注入元力!”
話音落下,他們紛紛取出各自的令牌,旋即四道截然不同的元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令牌之中。
四枚令牌同時爆發出璀璨光芒,形成四色光柱在空中交匯,宛若四條巨龍相互纏繞,化作一道絢麗多彩的光橋,直直射向大殿深處的虛空。
驀地,空氣中似乎有古老的靈音在輕顫,如仙樂飄飄。
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大殿盡頭,驟然泛起奇異的漣漪,隱約可見一面無形屏障。
屏障初時極難察覺,但在四枚令牌爆發的強光照耀下,顯露出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光幕。
它恰是由天地間最純淨的能量凝聚而成,隔絕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