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濺金鑾殿第二十一章二?二八之籌碼與困難
二月二十八日，這是個讓恆京民衆津津樂道了數十年的日子。不同於那些風言巷語，這一日的所聞所見有如驚雷，一陣接一陣炸響在恆京的天空。讓人在驚怔得半傻的同時，幾乎失去了清醒的判斷力，只能盲目地承受。
有心人發現，在二月二十八日之前，睿敏縣主異乎尋常地安靜下來，似乎只顧着修建自家的國公府。她將宮正司完全委託給兩位司正和她送到宮裏的大丫環，不踏出府第的門檻半步，同時謝絕了人們的探訪。
換句話說，她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她去了哪裏？
從慈恩寺出來之後，趙婠與越樂便將馬匹在荒野之處放生，二人夜行曉宿，趕在魯班駕着機關堡壘進入恆京四城範圍之前截住了他們。
離別數月再度相見，可把大仙兒樂壞了，在越樂和趙婠身上竄來竄去，跳着蹦着便捧了臉頰一通狂舔。就連暴風彪也表現地很興奮，用大爪子撥着趙婠玩，以示親熱。
若非表明身份，只怕二人會被魯班當毛賊給弄死。據魯班說，一路上覬覦這怪傢伙的人可真不少。不過，要麼當了暴風彪的零嘴，要麼被他新近研究出心得的機關防器給幹掉。
趙婠很滿意魯班甩掉了清平公主，又有些遺憾黑蠻回了斷魂關，葛青青關在房裏只顧與捕來的妖獸親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躲她，反正不出門。她簡單地與衆人敘了別情，問了問蘇偃的傷勢，見他完全康復了，她很是欣喜。
蘇偃顯然已經知道了趙婠回恆京以後的所作所爲，目光中有深重的憂慮，他說，你一身都是鐵，又能打幾顆釘？
趙婠知道他的意思，對於有着三千多弟子的龐大宗派，她看上去實在是太弱小了。
於是她說，所以我要讓大秦與秦山派徹底決裂！我要讓大秦不得不保我，縱然與秦山派開戰也再所不惜。
向關心自己的小師兄隱瞞自己的身世以及手中真正實力，趙婠有一些內疚，但這是她的處世之道，她不能也不想改變。
蘇偃與嬴昭皆色變，對他們二人來說，既不想趙婠出事，也不願意大秦因此而陷入動盪。
趙婠肅容說道：“請小師兄放心，趙婠受大秦恩養多年，不會幹出削弱大秦實力、讓北燕與東魯有機可乘的惡事。我只想讓大秦保我，讓秦山派忌憚，真正開戰是不太可能的。畢竟秦山派幾千人馬，就算個個是武道高手，也不可能擋住一國強軍的圍剿。秦山派不會甘冒滅宗亡派之險，真正與大秦撕破臉。何況，大秦有清平，秦山派也有清平。”
蘇偃細思，認同了趙婠的理論，問起她深夜到此的原因。趙婠不答，反問道：“小師兄，如果嬴昭要爭儲君之位，你是否願意助他？”
蘇偃深深地看着她，許久才說道：“婠婠，我此身已非一人所有。我身後有蘇氏長房一脈，有將軍府上下一百餘口，有淑太妃孃家耿氏一族。我的決定會牽扯到數千人的死活，我雖與翌王相厚，卻不能置他們的性命於不顧。你先告訴我，你爲翌王準備了多少籌碼？”
趙婠微笑道：“小師兄若不假思索答應我，我反倒不敢讓小師兄摻合進來。”她瞟了一眼神情呆滯的嬴昭和隱現激動之情的關宗皓，稍大了聲音說道，“我就任宮正司宮正，後、宮中能有三分之一權勢，假如與端王正面相對，這份權勢估計要縮水不少；任大將軍王府，我只有不到一半的信心說服他們；如果宜王師兄肯幫嬴昭，我相信能將兩位宗親將領拉過來；我會想辦法讓嬴曙承襲世子位，應該能得到寓親王府的支持。”
關宗皓嘴角抽動，忍不住嘀咕道：“縣主，您說了和沒說一樣。”
趙婠不理關宗皓，對臉色絲毫不改的蘇偃繼續說道：“另外，因寧安公主之故我似乎得罪了明賢太妃，界時也將會得罪皇後孃娘。我任宮正司宮正，趕了一批人出去，也得罪了一大批朝臣世族。”
關宗皓拍了拍嬴昭的肩膀，卻發現這發小的眼睛裏竟有一小簇火苗在燃燒。
蘇偃笑道：“說‘不過’吧。”
趙婠淺淺一笑，道：“不過，我有機關營的全力支持；我有機關堡壘中能買得下半個恆京城的巨大財富，我搜颳了十幾本武道祕籍；我是九品上巔峯境界的武道強者，我身後有一位大宗師，我有一頭九品妖獸，我有一頭舉世唯一的靈獸。另外，”她的神情很得意，“我叫內閣三大輔政大臣之首的孟老大人爲孟爺爺，他說讓我沒事去他家玩，我請他來國公府做客。”
“什麼？”驚呼連連。
蘇偃、趙忠、趙勇連帶魯班都急問：“當真是九品上巔峯？大宗師在哪兒？”蘇偃又補了一句，“孟老大人真能站在你這邊？”
關宗皓抓耳撓腮：“縣主，你爲什麼不說你還有關家？”
嬴昭持續燃燒心中的小宇宙。
越樂給大仙兒撓癢癢，暴風彪當苦力拉着機關堡壘往前走。
趙婠含笑點頭，對關宗皓道：“你放心，無論關家是否站在嬴昭這邊，我都會讓靈敬與你有****終成眷屬。”見他滿面關切，又道，“靈敬很好，在國公府將養，很安全。”
蘇偃沉吟道：“如你所說，你如今財力雄厚，武道一途亦有絕大倚仗，如果孟老大人站在你這邊，六部堂官中最少也有二人會站過來，再加上孟老大人曾任數屆春試官，門生衆多，文臣這方面你絕對能與端王相抗衡。假如宜王與我還有關家都選擇了嬴昭，”他頓了頓，看着趙婠感慨良多，“婠婠你的勝率真的不小。”他根本不提彥親王，知道這位從未叫過自己舅舅的外甥徹底歇菜了。
趙婠淡然一笑道：“我還有一個最重的籌碼。”見成功地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悠悠說道，“不知皇帝陛下對天下共主的名頭感不感趣？”
除了越樂，就連嬴昭也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
趙婠走到越樂身旁，對衆人道：“鎮國神器被越樂得到了。當然，他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但我的東西不等於是大秦的東西。如果皇帝陛下不願意立嬴昭爲儲君，”她笑得甜美，“我就把天下共主的名頭作價賣了出去。”
蘇偃、嬴昭、關宗皓皆大叫，不可！
趙婠笑得暢快：“你們說，皇帝陛下會願意要這個名頭麼？”
“當然！”蘇偃的沉穩之色一掃而空，神色竟比關宗皓還顯亢奮，他揮舞着手臂大聲道，“雖然天下共主的名頭會引來燕魯二國的防範與忌憚，但如今，除了東魯，燕秦二國皆具備問鼎天下的條件。”他騰地站起身，“我輩武人，戰死沙場，在波瀾壯闊、一統天下的戰爭中建功立勳，方顯英雄本色啊！”
趙婠白了蘇偃一眼，嗔道：“小師兄，你光顧着英雄了，寶敬姐姐和小賢兄妹倆怎麼辦？”
蘇偃呵呵笑道：“不管怎麼說，能開疆裂土，乃至一統天下，縱然當今皇帝陛下性情溫仁慈和，也定會怦然心動。”他看向嬴昭，鄭重道，“你若有心爭儲，我定然助你！”
趙婠輕咳一聲，站到嬴昭面前，專注地凝視着他，說道：“方纔是我最大的籌碼，現在，我有一個最大的困難要克服。”
嬴昭漲紅了臉，從牙關擠出話來：“我爭！下決心爭！”
趙婠卻搖頭，道：“你真的要爭？如果不爭的話，你也許能清閒逍遙地過完一輩子。你要知道，方纔我所說的籌碼很有可能會出現變故。錢財也許用到精光也毫無收穫；武學祕籍短時間內並不能奏效，只能攏絡幾名武者，而他們很可能拿了東西不幹活；我雖是九品上，也許還是會出現什麼意外；大宗師也許會放棄支持我們，連帶着妖獸靈獸什麼的也一併都帶走；關宗皓他爹是朝中有名的兩邊不靠，說不定他還會不靠下去；孟老大人與我親厚，卻並不代表他會支持你繼位；武將們也許認爲端王比你適合當皇帝；也許天下共主的名頭並不能打動皇帝陛下；最壞的局面是你被對手想盡辦法殺了，而我沒來得及救活你……如果這一切有幾種情況發生，很可能對你的奪嫡之路造成巨大的困擾，情勢嚴重的話你會失敗。那時，你的哥哥端王是不會容忍你再活下去……”
嬴昭的神色已然恢復正常，他沉聲道：“我不怕死。”
“那你敢殺人嗎？敢向你的哥哥舉起屠刀嗎？敢直面通往金鑾殿的路上，那像河一樣流淌不休的鮮血嗎？”趙婠緊逼不捨，直接問向嬴昭最爲薄弱的心靈深處。
嬴昭果然再度變了臉色，訥訥道：“該心狠的時候，我一定心狠。”
趙婠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你好好想想，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我們時間很緊。”
嬴昭脫口問道：“如果我不爭，你怎麼辦？”
“我？”趙婠偏頭看了越樂一眼，道，“如果你當了皇帝，我的日子當然也會好過一些。你不用在意我，我要助你奪儲君之位，不過是放心不下你與靈敬，還有所有與我關係密切的人罷了。我希望我離開的時候，你們都能過得快活。”
贏昭失神道：“你要去哪兒？”
趙婠好笑地看着他，道：“當然是過我自己想過的日子。嬴昭，我不是你母親，不會一輩子守着你。就算是你母親，也會放手讓你走自己的路，萬沒有一直跟在你身後扶着託着的道理。你雖然還未行冠禮，但已經是個大人了！”
人們陸續離開，只留下蠃昭一個人若有所思。他滑坐在牆角，抱膝垂下頭。忽然，背上有人在輕輕地撫摸，他抬頭看去，問道：“青青，我是個男人，應該有所擔當，而不是躲在姑姑身後讓她來幫我擋刀劍，對嗎！？”
葛青青靜靜地陪他坐着，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