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打賭（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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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修煉成爲一位偉大的機關大宗匠，他大概得是瘋子、狂人、傻子、痴兒的集合體。他把機關術視作生命中的最愛，他瘋狂地實踐自己腦海中的異想天開，他傻傻地堅持自己的理想，他癡迷於自己創造出來的機關器物無法自拔。
西秦的機關術重點目前還停留在軍事機關上，只是大體劃分爲機關器械的研究、製作及保養、修護以及機關陷阱的佈設與破解兩大類。其實不光西秦，北燕和東魯亦是如此。
曾經如百花爭放一般繁盛的亡越機關之術，現在已不見了蹤影。機關師的大量殞落，導致諸多口口相傳的機關術失傳；機關圖紙被毀於戰火，更直接地讓曾經大放光彩的諸多機關器械、機關傀儡再也無從製造。更因爲，如今除了東魯一意自保之外，西秦與北燕都有染指其餘兩國之心。
機關之術的研究，需要人、要錢、更要時間。目前三國都意識到了機關術的沒落，恢復了機關供奉院，並且要求進入供奉院的大匠們將自己所學都寫下來，以免傳承再度中斷。不過，在機關營，大多數的兵油子信奉實踐出真知、相信自己一霎那間的靈光突現，自負於長期浸yin於機關第一線所培養出來的敏銳眼力。他們可沒有用筆頭的習慣。
要找到一箇中心意的好徒弟，對於機關營的大佬們來說，真是不容易的事兒！因此，聽魯班得意洋洋地炫耀說，自己去了一趟斷魂關，踅摸出一個天下無雙的好徒弟，那雙手之靈巧穩定精準、還有對機關的敏銳感覺簡直世所罕見，她生來就是爲的機關術！幾位大佬嫉妒地眼珠子都綠了。
魯班畢竟是九品中境界的武道強者，眼力還是上佳的，他說天賦異稟，縱然有所誇大，也絕對差不到哪裏去。大佬們直吵吵，你一半路出家的和尚，別把人家孩子的天賦給浪費了。這個徒弟咱們得先看看，要找個最合適的師父！
魯班蔫壞，壓根就沒提周大匠，彷彿人家這機關供奉院的大匠就是一擺設，存了心要集機關營衆大佬之力，把趙婠這個好徒弟給搶過來！
沒幾天就要過年，機關營也放了假，只有值班守營的兵士在營地裏活動。不過家屬營裏卻是熱鬧非凡，足有六成的兵士把家安在了家屬營，其中不乏家世不凡者。像老公子這樣個性十足又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的，更願意與營中兄弟一起過年。至於魯班，那更是賴在機關營不願死出去，話說他一年四季踏出營門的次數一個巴掌就數得清。
把六個小的帶到屬於自己的營帳裏之後，老公子吩咐人趕緊燒點薑湯，給六小沖沖寒氣。又命人去請魯班，特別叮囑要把珍瓏寶盒帶來，並吩咐不許把這事告訴誰誰誰。
老公子的營帳裏，扔着不少機關器械零件。他的專長正是機關器械的研製，目前西秦使用的巨型守城錘車以及用於運送糧草的機關千輪飛車，就飽含着老公子的心血。皇帝曾經勸說他離開機關營進入機關供奉院，畢竟供奉院的專長正是機關器械。老公子卻一百個不願意，他就喜歡軍營的生活，若與那些老學究似的機關大匠在一起，他說怕自己的腦筋會鏽死。
趙婠的注意力一下便被吸引住了，立馬將一個老的、五個小的扔在腦後，看見地上散着的那堆零件，她的手指頭便發癢，就想跳舞。
她把千水套甩地上，把零件一個一個撿起來，從上摸到下，從左摸右，努力回想這些東西有可能是機關器械之上哪個地方的。當然，讓她組裝，她還沒那個本事，卻不妨礙她在腦海中盡情想象，並與那一張張圖紙上畫着的線條圖案相對應。
老公子直點頭，這小丫頭果真是個好苗子，別的不說，就這份對機關之術的狂熱勁頭，便足以當俺公子嶺的開山大弟子了。他正美着呢，撇一眼看到被趙婠隨手扔在一旁的千水套裝。以他的眼力，當然能認出這是一個機關工具盒，便好奇地拿起來打開。一面想着，等收下了徒弟，咱要親手給婠婠量身打造一套機關工具。須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呃……這是？這居然是……千水套裝？！老公子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摔地上。明知摔上百次也沒事，他仍然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寶貝似地緊緊抱住。
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四周，老公子剛想把大盒子給藏起來，突然想到這貌似是小丫頭婠婠一直抱在懷裏的東西，這麼說，這是她的工具？
老公子羨慕地瞪一眼小丫頭，心道，老子直到現在都還用着五疊百木套裝呢，這小丫頭哪裏弄來的千水？咦，丫頭說給魯班來送東西，莫非這套千水也是？不對不對，這套工具很顯然是給女子用的，呼……老子總算不會被老魯氣死！不行，得打聽清楚丫頭是從哪裏得來的千水，老子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搞一套。
想到這裏，老公子望向趙婠的眼神更熾熱了幾分。沉浸在那堆木頭中的趙婠絲毫不知，百無聊賴的五小卻都發現了叔祖大人這明顯透着詭異的神色。
世子時想，莫不是叔祖故意把趙婠誑進來，要整她？公子顯心道，叔祖大人的不着調看樣子越發嚴重了。公子昭很擔心，並與孿生子準備隨時撲上去抱住叔祖大人的大腿，因爲他現在的樣子很像要喫人。
一件件把玩着手中的千水套，老公子沉迷得連自己姓什麼也不記得了。突然一聲怪叫，手中的東西被人劈手奪走，老公子怒氣衝頂，揪住那個搶東西的老傢伙便揍。於是五小，近距離地觀看了一場叔祖大人與九品中強者的無賴****大戰。
趙婠終於也回過神來，定睛一看，頓時哭笑不得。老公子與魯班在地上滾來滾去，就爲了爭一把錘子。跺跺腳，趙婠大叫道：“那是婠婠的東西！”
兩個老的一下便僵住，趙婠蹲下身子與他們面面相視，嘻嘻笑道：“嶺大叔，魯伯伯，這把錘子是婠婠的哦。”看了一眼倒扣在地上的盒子，“你們不會當真要搶婠婠的東西吧？”
老公子與魯大匠瞪了對方一眼，悻悻然從地上爬起來，從身上左一把右一件，掏出那套千水，重新又放回大木盒子裏。趙婠把盒子抱在懷裏，搖頭道：“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婠婠可以送給你們呀。”
兩個老的眼睛一亮，卻又同時黯然，這麼好的工具，可是自己用不上啊，那是給女子並小孩兒用的。再者說了，就算真用得上，好意思從小丫頭手裏奪食？老臉還要不要？不過，待聽了趙婠下一句話，兩個人又氣得差點昏厥過去。
只聽趙婠說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婠婠買了一套工具，這個是搭頭呢。”壞心眼的小丫頭在心裏笑翻了天。
魯班青着老臉，咬着牙問：“你買的那套工具呢？”老頭心想，不會是比千水更好的吧？五疊千水？九疊？還是機關工具之王公輸套裝？哦哦，心口發疼。
趙婠搖頭道：“沒帶來。掌櫃的說，先拿這套練練手，再用那一套。那套工具可花了婠婠一百兩銀子呢，這套掌櫃的才賣給婠婠十兩。婠婠說不要，他便當搭頭送了。”
老公子要吐血。喊價從來都在三萬兩以上，曾經拍出過十五萬天價，且如今已經有價無市的千水套，居然有人十兩就賣？俺咋就沒遇上這好事涅？
魯班與老公子都是一聲大吼：“哪兒買的？”
趙婠嚇得一哆嗦，弱弱道：“紅紅……月機關商行。”
“怪不得！”兩個老的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最近幾年拍賣出的千水套，都與紅月商業協會有關。江湖早有傳言，紅月商業協會供奉了一位能用千水百鍊鍛壓法打造機關工具的機關大匠。
一聲長嘆，兩個老的都意興斕珊。老公子想起魯班的寶貝，打起了精神道：“老魯，喏，這幾個小兔崽子要看你的珍瓏寶盒。”
魯班一愣，瞥一眼旁邊一排淘小子，道：“啥？老夫還以爲是婠婠想看呢！”
趙婠趕緊接口：“想看想看！”
魯班從斷魂關回恆京的一路上都在糾結要不要用珍瓏寶盒把趙婠勾住，卻還是生生忍住，決定要是機關營這些老東西沒能耐搶人，自己再把寶貝祭出來。哪想到，小丫頭不知從哪裏聽說了這回事，如果現在就拿出來，到時候勾人還有用不？
老魯很苦惱啊，但此時趙婠用一雙會說話的，充滿了期盼的眼神直勾勾望着自己，要是不拿出來，還真是不忍心呢。老魯長嘆一聲，大不了到時候和周老頭比武道修爲，誰高誰收徒弟！
想到這裏，魯班把趙婠招到一旁，避着那五個抻長了脖子的小子，神神祕祕地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笑吟吟道：“婠婠，今天你要是有能耐把這盒子解開一層，沒說的，魯伯伯就把珍瓏寶盒送給你！”
趙婠眨巴眨巴眼，笑眯眯道：“魯伯伯，你說話算話？”
魯班摸摸鬍鬚，點頭道：“算話！”
瞧着小丫頭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老魯突然覺得自己的寶貝很有可能保不住了。怪哉！